第28章 草人妙用,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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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江家小院。

  江途輕手輕腳爬上床,被窩裡溫暖綿軟,周寧娥正蜷著身子安睡,聽到動靜就迷迷糊糊翻個身,熟門熟路鑽回他懷裡,小腦袋還在他胸口蹭蹭,找個舒服的位置繼續睡。

  成婚四年,日子過得順風順水,夫妻感情也如蜜裡調油,沒什麼大波折,向來琴瑟和弦,夫唱婦隨,舉案齊眉,彼此之間已有許多默契。

  江途枕著手臂,安靜地躺了一會兒,月色透過窗紙和幔帳照進來,一片朦朧。

  終於,他開口打破了沉寂:「睡了嗎?」

  懷裡的人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幾息,才傳來一聲柔柔的輕笑。

  「我睡沒睡,夫君心裡不是清楚得很嗎?」

  江途低頭看她,周寧娥伏在胸前沒起來,只抬著眼睛看他,亮如月輪星辰,帶著幾分瞭然笑意。

  四年來她早就習慣了他深夜離開又回來,也早就看破了他有事瞞著她,可她從來不問,這幾乎成了夫妻之間無需言語的默契,是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商量個事兒。」

  「嗯~莫不是要妾身再陪你胡鬧一番?」她伸手戳戳江途的胸口,調侃揶揄道,「夫君……還真是風采不減當年呢,半點也沒有老相。」

  「……正經事。」

  「哦。」她眨眨霧蒙蒙的大眼睛,慢慢坐起來,一身貼身小衣攏在身上,大片白皙春光乍色,薄薄的月光照在側臉,輪廓柔和,五官明媚清艷,她收起玩笑心思認真看著江途,「夫君請講。」

  江途沉默幾息,在斟酌怎麼開口。

  周寧娥也不催,就安靜等著。

  片刻後,他開口道:「從明日起,我會多召些大夫和醫者入府,也會派人去迎風城買些良品寶藥和基礎道丹回來。」

  周寧娥眼神暗了一瞬。

  她當然知道這些事是為了什麼,成婚以來,江途也是勤奮耕耘,夜夜不綴,日日笙簫,但她這肚子確實是不爭氣,從來沒個動靜。

  江途也一直在找醫者給她調理身子,湯藥沒斷過,名醫也請了不少,可那些大夫看過後都是搖頭嘆氣,說她的毛病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先天的,後天再怎麼養也很難見效,只能看命。

  她本身身子骨也沒其他異常,就是生不出娃而已,四年間他們夫妻感情分毫未變,甚至日漸親密,她心裡自然也希望能給夫君留下個一兒半女,為江家和她周家延續香火,但天不遂人願呢。

  「夫君,我……」

  「我知道。」江途打斷她,語氣輕了幾分,「寧娥,這不怪你,我也從未因此怪過你什麼,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你也不必有心結……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其實並不怎麼在意子嗣香火。」

  「我今日說這些,是另有一事,希望你過幾個月後對外宣稱自己有孕在身開始在後宅養氣安胎,對了解真相之人就說是多年調養終於有了起色。」

  周寧娥秀眉微蹙,雪膩瓊鼻皺了皺:「為何?」

  江途沉默半晌才開口:「我……其實在外養了個外宅,她腹中已有身孕,我想把她的孩子接入府中記在你名下。」

  他說完這話,自己都覺得這藉口編得有些爛,屬於是自黑的方式來掩蓋秘密,處理不好很可能會影響夫妻感情,讓夫妻之間有了嫌隙。

  可……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更好的託詞。

  周寧娥的反應卻大出意料,不怒也不惱,竟是低頭捂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夫君可真會與妾身說笑~」

  「沒有說笑,是真的!」

  周寧娥抬頭看他,月光下那雙眸子清明一片,半點沒有懷疑,她篤定道:「夫君不會背著妾身養外宅的,夫君不是那種風流之人……何況,夫君哪有時間養外宅呢?每日天亮就下地種田,比咱地里雇的農戶都積極。」

  「我夜裡每次出門,就是去養外宅了。」

  「你看我信嗎?」周寧娥歪著頭,一副「你騙鬼呢」的表情,「夫君,妾身不蠢,你每一夜到底去了哪,是否離了家,妾身心裡有數,若我沒猜錯的話,就在咱們腳下就有一處地下農田吧?」

  江途的呼吸一滯。

  「讓我猜猜,裡面種的是各色良品作物,對吧?父親當初給的那些良種,還有這些年你自個兒攢下來的都藏在裡頭了,你夜夜離開,就是去忙那些的。」


  「你呀,除了對妾身,對其他女子都沒什麼興趣,甚至對地里那些種子都比對女人更有興趣,若非夫君夜夜勤懇耕耘,對妾身的身子是一點都不愛惜,妾身怕不是都要懷疑夫君有什麼隱疾了。」

  江途張張嘴,半晌沒說出話來。

  果然有些事想要瞞過別人容易,想要瞞過枕邊人,尤其是蕙質蘭心的枕邊人,還是不太可能的。

  等等,誰不愛惜了?

  他一直解風情愛惜得很,明明是寧娥年輕火力壯,每次都要力爭其先!

  人小癮大。

  若非他八品底子在,都未必能讓這小妮子滿意。

  現在居然倒打一耙上了?!

  周寧娥看著他多少有些意外的表情,輕笑安撫道:「行啦,妾身也不是想要夫君把所有事都和盤托出,你我夫妻之間與其說謊欺騙,不如不說。」

  「我們本就是夫妻一體,同氣連枝,不可分割的……你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告知妾身,若不願意妾身也不強求。」

  「如果夫君真想讓我假裝有孕,養個孩子來替你打掩護,妾身照做就是了,剛巧圓了妾身沒有兒女的遺憾,但妾身只想知道一件事……孩子是誰的?」

  江途沉默。

  「是夫君收養的孤兒?還是什麼……故人之後,不能對外暴露身份?妾身只是想知道,自己養的孩子到底什麼來歷。」

  江途看著她,心裡一直緊繃著的心弦略略放鬆。

  他知道有些事瞞不過去了,何況四年來點點滴滴的信任積累,以及周寧娥對他的全心全意,從不懷疑,從不多嘴多問,同樣的謹慎與守秘,他還是決定主動攤牌一些真相。

  他深吸口氣,摸出巴掌大的草人。

  周寧娥疑惑地看著這個小東西,一歪頭,有些不解。

  草人安靜躺在他掌心裡,暗青草葉在月光下泛著幽光,她湊近仔細一看,草人忽然轉過頭歪著腦袋與她對視,一人一草歪著頭大眼瞪小眼。

  周寧娥:「……」

  小草人:「……」

  周寧娥:「——!」

  嚇!!

  她猛地向後一縮,差點從床上翻下去,江途一把扶住她。

  她瞪大眼睛,驚魂未定的瞪著草人,說話都不太利索了:「這……活的?!」

  江途沒說話,只是屈指一彈。

  啪!

  掌心草人在月光下迅速膨脹、變形,顯化皮膚、衣袍、眉眼。

  短短几息間,竟幻化成個裹在襁褓里的嬰兒,那嬰兒小臉與江途有四五分像,與周寧娥眉眼也有五六分相似,眼睛閉著呼吸均勻,好似正在安睡。

  這張臉,江途可是捏了好半天才成型的,完全照著他們夫妻的模子刻出來的。

  周寧娥捂著嘴,眼睛都瞪圓了。

  然後,草人又緩緩變大,嬰兒變成孩童,孩童變成少年,少年變成青年,每階段的面容都自然過渡,好似真的在長高長開,最終定格在一個青年男子模樣。

  五官清秀,氣質溫和,乍一看像江途的年輕版,細看又帶著幾分周寧娥的神韻。

  周寧娥看了許久,恍如做了場大夢,真見到他們的孩子滿地亂走,行及一生,小嘴兒張了幾次都沒發出聲音。

  好半天她才深吸口氣小聲問:「……道門法器?」

  江途沒否認也沒承認。

  周寧娥恍然大悟道:「所以,夫君你是道門修士?下山來紅塵歷劫的?我聽說你們道門修士歷練期間不能對外暴露身份的……你可以告訴我這些嗎?」

  江途看著她那雙明亮的眸子,心裡忽然有些不知該說什麼。

  道門修士,下山歷練隱藏身份,這是個不錯的說法,既不會暴露「農道序列」的真相,也能解釋草人、地下農田、以及他種種異於常人的行為。

  因此,他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

  周寧娥卻飛速串聯起所有線索:「所以,你有著遠超常人的壽數,不會變老,為了不引起外界懷疑,每隔幾十年就要換個身份活下去?所以才需要個兒子……用草人法器幻化成兒子的模樣,等你這身份老去後就由兒子來接管家業,繼續以另一種身份生活?順理成章!」

  江途看著她,心情有些複雜。

  沒錯,當初他再三叮囑周大戶不要把寧娥無法生育的消息說出去,一方面的確考慮到這是女孩閨中私密不宜外傳,另一方面就是為了以子代父身份做的準備。

  娘子比他想像中聰明得多,才透出一點點信息,她就什麼都猜到了。

  地下農田、良品作物、草人變形、身份更替計劃……唯一猜錯的只是他道門修士的身份,可那恰恰是他最需要她猜錯的地方。

  這就是寧娥啊,他的寧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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