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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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4章 選擇

  「蘭菽不是蘭家人,所以他的藥,應該是給你了吧。」

  到達皇陵那日,江既清讓她給粟娘看診,想來並不是舟車勞頓那麼簡單。

  她在假山旁聽到的動靜,如今想來也都說得通了。應當是她那個妹妹趕去給她送藥。

  至於蘭菽在第一眼看到粟娘後的驚訝。

  「蘭菽認識你?」

  「去祭拜母親時候,見過許多回。」

  忌日祭拜,難免會碰面。姨母的身份不假,蘭菽便一直以為自己是他的表妹。

  但如今再想想,每年去祭拜,總是會遇到蘭菽他們,想來也是姨母和妹妹之間的默契。

  蘭菽,畢竟是姨母的親骨肉。

  再次想到姨母,粟娘心中說不清是何種情緒。

  姨母臨死前,緊緊攥著她的手,將來龍去脈說給她聽,就是為了讓她求自己那個血統上的妹妹,對蘭菽多多擔待。

  那一年的八月十七,她一個人去到墓前,也第一次仔細端詳著自己的「妹妹」,心裡有種陌生感。

  好似這麼多年,一直都在別人的軀殼裡生活著,如今外面的那層虛假的軀殼碎掉了,那些往日裡熟悉的人與景,也都有了不同。

  面前的同齡女子,明明每年都見,明明一母同胞,為何她從未察覺過她們長得有些相似呢?

  而那個眸含鋒意的明媚女子,看到她獨身一人前來掃墓,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便猜到了姨母不在了。

  「你放心,今後你該如何,便繼續如何。若要搬家,別離龍源太遠即可。」

  這個與她一母同胞的妹妹,連說話都帶著稜角,冷冰冰地,她不喜歡。

  可她沒得選。

  若想活下去,便得依靠她三月一送的藥。

  「那蘭菽他——」想到姨母臨終前的叮囑,她鼓起勇氣問道。

  蘭芝帶著蔑意掃了一眼全心清掃著墓碑的蘭菽,「你放心,他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不會知道。」

  「你們在聊什麼?」蘭菽察覺到粟娘望向他的眼神,笑著望了過來,不知是否距離那團紙錢堆太近,面上也帶著些紅粉的暖意。

  深陷入回憶之中的孱弱女子,像是生怕驚醒了自己的夢境,連呼吸都緩到幾不可察。

  玉淺肆不知不覺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看向粟娘的眼神里,也浮上了一層她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佩服。

  「所以,你早就知道江既清的身份了?故意留下來,就是為了有他的孩子,能以血脈為引,給自己解毒?」

  可血蠱若是如此好解,豈不是隨便抓個高祖皇帝的後代都行?又怎會將蘭家逼到如此絕境?

  粟娘眨了眨眼,回過神來,聽出了她的疑惑,「能緩解蘭家痛楚的母蠱之血,需要一種特殊的藥引,將上一代帝王的血融入下一代帝王的血液之中。」

  玉淺肆微愣,隨即福至心田,輕嗤一聲,「高祖皇帝好算計啊。」

  也就是說,若是蘭家想要活命,就要一直擁立江家的皇帝。

  看來,這個秘密一定關係極大,大到高祖皇帝不惜用這種方法,逼迫蘭家一直效忠江家皇室。

  「如今我腹中的骨血,雖沒有那味藥引,但畢竟是帝王的骨血。即便不能完全解毒,也足夠緩釋毒性了。」

  雖然這些都只是她的猜測。

  但她願意為此一搏。

  她體內無處不在,支撐她活下去的血液,也是將她束縛住的枷鎖。這牢籠日復一日地縮小,逐漸將她箍得喘不過氣來。

  姓不姓蘭,生活在何處,都沒有區別。

  三個月,是她自由的長度。

  原先,她以為,一生便只是如此了。

  可上天給了她一個機會。她救了江既清,更是在伯懿找到他時,聽出了他身份不簡單。

  於是,她決定搏一把,萬一成了呢?

  她或許可以試著為自己活一回。

  反正日子再爛,又能比如今爛到哪裡去?

  「我利用了他對我的情義,主動撩撥,好容易才有了身孕。」

  玉淺肆聽她言語間的自輕,是咂不出的感受。


  她蹲在粟娘身邊,不容拒絕地抓過她的手腕,閉目探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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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出來的話,依舊是帶著些冷嘲熱諷「你可別高興得太早。才半個月而已,即便是有了身孕,尋常大夫都查不出來。」

  玉淺肆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用到當年最難記住的玉氏一門特有的喜脈診脈之法。

  粟娘也屏息靜望著她,連頸上傷口的血,也暫緩了下來。

  二人似是融入了這片黑壓壓的冬林之中,冰雕一般,一動不動。

  良久,玉淺肆搖了搖頭,嘆息道,「月份太淺,我醫術有限。大約.是喜脈吧。」

  粟娘將手撫上腹部,低頭輕笑著,直到嘗到唇邊的澀意,她才察覺到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玉淺肆搖了搖頭,即便自己沒有斷錯,她如今胎像不穩,又身中劇毒,恐怕這一輩子都離不開肉蓯蓉這種禁藥。

  可話到嘴邊,又實在說不出口。

  她也不願拖泥帶水,利落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碎葉,垂眸看著眼前的女子,一片肅然。

  「既如此,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暫且先跟我回去,一方面調養身體,一方面徐徐圖之。回去的路程也要走上月余,待你喜脈做准了,我幫你離開。」

  「玉大人不必說了,「粟娘囫圇抹掉面上的淚,鑑定道:「我選第二個。」

  玉淺肆踟躇著不肯應聲,「你可要想清楚了,你選的這條路千難萬險。」

  粟娘扯著嘴角,聲音發苦,「若是玉大人您,人生第一次有了可以自己選擇的機會,您還會選擇再次回到牢籠里嗎?即便我運氣差,這個偷來的孩子是空歡喜一場.我寧死,也不願再如此活著了。」

  最後一句話,慶若鴻羽,被風聲遮了不少,玉淺肆沒有聽清。

  明明四野俱沉,可她分明從粟娘的眼裡看到了火光。

  眼前浮現出午夜夢回時,閣樓上的那具焦屍,玉臨宜第一次認出她時的苦笑。

  的確,若是她能選,她也願舍下這一身骨血,換一個活法。

  「好,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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