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53章

  一陣風過,玉淺肆似是聽到了皇陵外的刀兵交接之聲,又好似一切都是幻覺。

  她愣在原地,不可置信,手卻已下意識去摸匕首:「你是.蘭家人?」

  粟娘察覺到了玉淺肆的動作,借著自己半靠在樹幹上的動作,先她一步,拔出了玉淺肆的匕首。

  玉淺肆當即仰面向後一仰,回身抽劍直指粟娘,卻見粟娘將匕首橫在了她自己的頸上,因手一直發抖,已經擦破了脖頸,往下留著鮮血。

  「你這是做什麼?」玉淺肆徹底傻了眼,這是什麼自己挾持自己的戲碼?

  粟娘維持著將要自刎的姿勢,悠聲惶惶:「玉大人,我雖為蘭家人,可自出生之日起,從未在皇陵生活過,蘭氏族中,也只有一人知曉我的身世。我只是想為自己活一回,求玉大人聽完我要說的,再決定是不是要殺了我。」

  玉淺肆見她頸上血流不止,一副棲棲遑遑快要崩潰的模樣,轉過眼去收了劍,但卻還是保持著與她之間的安全距離。

  粟娘雖不會功夫,卻也察覺到玉淺肆身上沒了那股令人膽寒的冷肅之氣,這才鬆了匕首,虛脫般靠在樹幹上,壓著脖子上的傷口,娓娓道來。

  「玉大人想必聽過一句話,『四家族的人,男不可入朝為官,女不可入宮為后妃。』」

  玉淺肆自然知曉這件事,雖覺得毫無道理,卻也從未理會過。

  粟娘見玉淺肆並未答她,扭頭朝她笑了笑,牽動了脖子上的傷口,感受到更多的黏黏糊糊的血液流了出來,讓她莫名覺得暢快。

  「人人都知曉這句皇家祖訓,卻無人知道,這句話是在針對蘭家。」

  「我的父親,天資聰穎,一身傲骨。不甘於這句祖訓,更不甘於蘭家人世代像是牲畜一樣被皇家圈皇陵里,便隱姓埋名想要參加科考。被當時的代族長發現後,關入地牢,要處死他。」

  玉淺肆擰著眉,有些想不通。

  觀蘭氏一族行事,也是對皇族頗有不滿,但為何還要阻攔族中年輕人另尋出路?

  「我的母親當時身懷有孕,即將臨盆。為了救下自己的夫君,強行催產。她原以為,會是一對龍鳳胎,那樣便可救自己的夫君。只可惜,天不遂人願,她雖生下了雙胞胎,卻只是兩個女兒。」

  說到這裡,粟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頓了頓,自嘲一笑,「對不住,說得有些亂了。因輔佐大盛開國皇帝有功的是一對蘭氏的龍鳳胎兄妹,因而,蘭氏一族甚看重龍鳳胎。若是能有族人誕下龍鳳胎,大致會被重點培養為下一任的族長。」

  她喘了喘,接著方才的故事說了下去:「於是,她為了自己的夫君,冒險將一個女兒與自己親阿姊剛剛誕下的兒子做了交換,對外宣稱,自己生下了一對龍鳳胎。」

  蘭氏一族已有幾代人沒有誕下過龍鳳胎。代族長迫於族中壓力,自然只能放過那對龍鳳胎的父親。

  可她的母親,卻因產後憂思過甚,沒過多久,便撒手人寰。

  她自小便跟著姨母姨父一起生活,一直以為他們是她的親生父母。

  每隔三月,她痛苦難當時,都是姨母整夜整夜守在她身邊,流著淚陪著她,唱著哄眠的小曲兒安慰著她。

  每年八月十七,姨母都會帶著她,去一座孤墳前燒紙。

  紙錢被火焰吞噬時灼眼的白光與黑線,鼻子裡莫名好聞的紙蠟味,讓她陷入了陳舊的回憶之中。

  眸中閃著光,似是又看到了那堆年復一年堆迭燃燒的紙錢。

  玉淺肆聽明白了,「所以,你還有個妹妹。而蘭菽,是你姨母的孩子。」

  知曉了這些,並未能解她之惑,反倒讓她疑惑更深,「蘭家與皇家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你們怎麼就成了江家的家奴?還一個個——」

  「身中劇毒?」粟娘接過了話,「玉大人畢竟是玉家的後人,想必早就看出了蘭菽的異常。」

  「蘭菽,的確是中毒,可蘭氏一族其他人,卻並非如此。」

  粟娘將捂著傷口的手放在嘴邊,輕舔了舔,咽了下去,滿嘴的鐵鏽味登時潤入五臟六腑。

  沒錯,是這個熟悉的,讓她厭惡,卻無法逃開的味道。

  「蘭氏一族,無法離開皇家獨活。因為,早在那對龍鳳胎幫江家先祖奪得天下的時候,便已經被高祖皇帝下了蠱毒。」

  南疆血蠱,子母為依,三月為期,痛不欲生。


  唯有身懷母蠱的皇帝心頭血才可緩解。

  寒風從樹隙間穿過,似是絲練一般,將玉淺肆裹在其中,衣袍獵獵,隨風翻飛。她腦中的碎片,漸漸湊在了一起。

  她曾聽玉臨宜提起過,南疆便是在大盛開國後不久,國中爆發了內亂,此後南疆王室被屠殺殆盡,許多珍惜靈草毒物無人養護,在南疆那片土地上恣意生長,這才有了如今南疆境內,尋常人無法輕易穿過的天然毒瘴。

  若是這一切都是江家先祖刻意為之,就是為了讓血蠱無法得解,倒也說得通。

  血蠱此物,她在玉家的典籍中見過。

  那是世間最厲害的蠱毒,唯有母蠱的心頭血可緩解。

  中了子蠱的人,若是誕孕後代,後代依舊會被子蠱所控。

  玉淺肆眼前浮現出皇陵驗屍時,先帝胸口的那些陳年舊傷。

  難怪江既清胸口也有類似的傷口。

  想到這裡,她腦中突然有什麼一閃而過,那個念頭太快,太重。

  她屏息去尋,卻又有夜風來襲,滿天的落葉擾亂了她的思緒,她無力抓住什麼,可氣息卻不由己地亂了起來。

  她閉眼拋開所有的雜念,調整著呼吸,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可江家先祖耗費如此心力困住你們,究竟是為何?」

  粟娘怔怔搖了搖頭,剛剛有癒合之勢的傷口又開始緩緩流下一串血。

  像是深色的頸飾,又像是一條毒蛇,緩緩氤入粟娘冬衣的領口中,生根安家。

  「這便是我無法知曉的了。」

  蘭氏一族,只有歷任族長在繼任之時,才會由上一任族長親述的秘密,便是皇家用盡方法,想要困住他們的原因。

  蘭氏的每一任族長,也會在口述完所有秘辛後,自刎而死。

  「難怪蘭氏族人看起來這麼少.」玉淺肆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畢竟是帝王的心頭血,即使三月一取,也是有限的。

  想必是他們自有的一套擇取之法。

  對皇家和蘭氏一族有用的,才有資格得到血活下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