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是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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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芙聽著,像是信了,沒有追問,只是伸手替她把鬢邊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語氣溫和了許多:

  「那邊的人脾氣不好,你年紀小,去了難免受些氣。若是受委屈了,回來跟我說便是。我好歹算你半個師傅,不會讓你白白被人欺負了去。」

  她說著,輕輕拍了拍雲喜的肩膀,像是真的在替她著想。

  雲喜沒抬頭,只低低「嗯」了一聲,袖口底下藏著的那隻青瓷瓶硌著掌心,她捏得很緊,指節泛白。

  阿芙看見了,但沒有點破,收回手轉身往偏房走。

  她心裡清楚,雲喜方才不是「被叫去問話」,是去遞消息的。

  剛剛那話是故意說給雲喜聽的:你隨時可以回頭,我接著。

  不過她也知道,光是溫情攻勢還不夠,雲喜還缺一個足夠讓她下決心的理由。

  日漸入伏。

  六月的天熱得發悶,世安院的冰鑒剛添滿碎冰,不到兩個時辰便化了一汪水,丫鬟們腳不沾地地來回換。

  這日,阿芙端著新做的青梅雪酪往正房走,剛拐過月洞門便看見桃夭從另一頭過來,手裡拎著一隻紅漆食盒,步子輕快,裙擺掃過青石板。

  兩個人幾乎同時走到書房門口。

  桃夭側頭看見阿芙,嘴角彎了一下,笑意妍妍。

  最近日日前來世安院送糕點湯食,連時辰都掐得分毫不差,總在阿芙送東西之前一刻鐘便到。

  阿芙這幾日做的青梅雪酪,不知為何都被原封不動端回來,白芷心疼,便都接了去,說世子爺吃不下她能吃得下。

  此刻桃夭站在書房門口,側身攔了半道門,笑盈盈地開口:「阿芙妹妹又來送點心?不巧,世子哥哥方才已經用過我送來的雪晶糕了。「

  阿芙端著托盤,沒接話。

  這雪晶糕也是她無意間透露給雲喜的一個想法,現代的牛奶雪糕加一層糯米皮,沒想到這個桃夭這麼快就鼓搗出來了。

  桃夭往前邁了半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股故意捻出來的親近:「你也知道,我娘溫嬤嬤從小伺候世子長大,最清楚他的口味。往後這些事你便不必費心了,省得白辛苦。」

  阿芙看了她一眼,正要開口,門內傳來謝尋的聲音:「誰在外面?」

  桃夭立刻換上笑顏,推門進去:「世子哥哥,是我。「

  阿芙站在門口,手還端著那碟雪白的青梅雪酪,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正想把托盤遞給長松,門內又傳來謝尋的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你也進來。「

  阿芙只好端著托盤進屋。

  謝尋坐在書案後,面前擺著一盤雪晶糕,盤子裡頭的糕點少了兩塊,想來是很合胃口。

  他抬眼看向阿芙時,目光有些不悅。

  「這幾日,「他開口,語速不緊不慢,「晌午怎麼都不來伺候?「

  阿芙有幾分無語,端著托盤頓了頓:「奴婢來得遲了,不敢打擾桃夭姑娘看望世子。」

  謝尋聽罷,心裡暗笑:這話里分明帶著酸味兒。

  雖稍嫌小性兒,可到底也是心裡有他。不過不能助長這股風氣,他故意開口:「這就是你不盡心的理由?「

  阿芙心裡提了一口氣又咽下回去,她低著頭:「是奴婢考慮不周,日後一定盡心前來伺候。「

  眼下這個場面,她無論說什麼都會被謝尋呵斥,不如省了。

  謝尋沒再追問,偏頭看向桃夭,語氣緩和了幾分:「夭兒這幾日有心了。「

  桃夭臉上浮起一層薄紅,乖巧地垂首站著,餘光卻往阿芙這邊飄了一瞬,帶著清清楚楚的得意。

  謝尋又道:「你身子本就弱,往後不必日日往這邊跑,好好在院子裡將養才是正理。「

  桃夭抬起頭,聲音柔柔的:「世子哥哥放心,我身子已經大好了。我只想力所能及地為世子哥哥做些事,不辜負您這些年的養護之情。「

  謝尋「嗯「了一聲,語氣淡淡的:「本該我照顧你才是。行了,回去歇著吧。「

  桃夭福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阿芙也端著托盤退出來,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書房門。

  長廊走了十餘步,桃夭的步子忽然慢下來,側過身看她。


  「你別以為成了通房就能壓過我。「桃夭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咬得清楚,「你不過是個玩意兒罷了。「

  阿芙端著托盤站住了。

  她偏過頭看著桃夭那矯揉造作的臉,心裡那口氣不知怎麼就頂了上來。

  離府這件事遙遙無期,她心裡那根弦早就繃得死緊。

  此刻桃夭湊到跟前,她忽然不想憋著了。

  阿芙彎了一下嘴角,聲音不大,語氣平平的:「是,我不像你,不是個玩意兒!「

  桃夭的笑容僵在臉上。

  阿芙看著她,繼續說:「所以世子不願意選你。「

  桃夭的臉瞬間變了顏色,她張了張嘴,那句「你胡說「卡在喉嚨里,竟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阿芙沒再看她,端著托盤從她身側徑直走了過去,廊下的風把她耳邊的碎發吹得往後飄了一下,她也沒抬手去攏。

  身後傳來桃夭氣急敗壞的跺腳聲,還有一句壓著嗓子罵出來的什麼話,阿芙沒聽清,也懶得聽。

  入夜後,世安院靜了下來。

  正房那邊照舊亮著燈,長松在廊下候著,見阿芙抱著《百家姓》和幾張裁好的宣紙過來,忙替她挑起帘子。

  「姑娘進去吧,世子等著呢。」

  阿芙應了一聲,進門時臉上已經帶了笑。

  不是多真心的笑,是在侯府里練出來的那種笑,眉眼彎得恰到好處,白天謝尋那句「不盡心」,她沒忘。

  書房裡點著沉水香,冰鑒擺在角落,涼氣貼著地面散開。

  謝尋坐在書案後,穿一件月白色常服,髮絲用玉簪束著,眉眼在燭光下顯得比白天柔和。

  阿芙福身道:「世子爺。」

  謝尋從公文里抬頭,目光掃在她眉眼俱彎的臉上,說不出的違和感。

  手中的筆頓了一下,他皺眉道:「研墨。」

  「是。」

  阿芙走到書案旁,放下書冊和紙,挽起袖口,取了墨錠在硯台里緩緩打圈。

  墨香漸漸散開。

  謝尋低頭批閱公文,偶爾提筆落下幾個字。

  磨好墨後,阿芙坐到一旁的小案几上寫大字。

  大概寫了有三頁,她突然感覺到一股壓迫感從肩頭落下來,她握筆的手指下意識收緊。

  謝尋看見了,伸手在她手背上輕輕點了一下。

  「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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