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真誠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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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青沒理他,繞過他直接往前走。

  裴慶的手從後面伸過來拍向傅青的肩膀,「我跟你說話呢...」

  傅青頭也沒回,反手握住裴慶拍來的手掌,五根手指收緊往下壓去。

  裴慶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他用盡全力想把手抽回來,但傅青的手紋絲不動。

  裴慶身後的幾個世家子弟全都看傻了——裴慶在精英班雖然不是頂尖,但也是實打實的通脈四重,被人像捏雞仔一樣捏住了。

  傅青鬆開手,「師兄,下次打招呼不用這麼用力。」

  裴慶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五道指印,咬牙抬頭,但傅青已經走遠了。

  旁邊幾個看熱鬧的弟子全都張大了嘴,

  「這人到底什麼來頭?」

  「你沒聽說嗎?鐵血城來的,草原上殺了不知道多少個通脈境千夫長!很是勇猛!」

  「不能吧,他看著也就和我們一邊大,難不成是罡氣境?」

  ...

  武院第一堂課,教習是老將樊征。

  樊征二百六十多歲,在武院教了三十年,手底下出過好幾個元帥。

  他上課沒有廢話,上來就是體能測試,負重跑、測力碑、障礙翻越。

  精英班的弟子們在測力碑前排成一排,樊征挨個打分,打到傅青時他讓傅青去旁邊把那個寒鐵柱扛起來走一圈。

  寒鐵柱是武院用來測試極限力量的,通體寒鐵鑄成,重達萬斤,精英班上能扛起來走幾步的屈指可數。

  傅青走到寒鐵柱前,單手抓住鐵柱中段的握柄,一提一翻扛在肩上,繞著校場走了一圈。

  走回來時他臉不紅氣不喘,把鐵柱輕輕放回原處,地面被壓得響了一聲。

  校場上安靜了好幾息——幾個正在跑操的弟子不自覺停了腳步,測力碑前排隊的弟子全都扭頭看著傅青,有人測力碑都忘了打。

  「這是人嗎?」

  「邊軍...都這麼厲害嗎?!」

  樊征眯起眼,在名冊上寫了幾個字,當天下午傅青的檔案就被調到了精英班。

  下午,傅青去了武院圖書館查閱藥道典籍。

  武院的圖書館比他見過的任何藏書樓都大,藥道專區占了整整一層。

  他找了兩個時辰,終於在角落裡翻到一本冷僻藥典,註腳里提到風氏——靖國開國異姓王,封地北境,麾下有靖國最精銳的北府軍。

  風長陽被離國奸細下毒,五臟廟發作而死,風氏一脈從此漸亡,北府軍被拆散編入其他軍團,風氏在北境的封地也被收回。

  傅青合上書,微微皺眉,

  「這麼看來,這事兒恐怕很有些蹊蹺,現在得看老皇帝的態度了。」

  與此同時,得知傅青調進精英班的裴慶捏著自己的手,面色陰沉,

  「一個臭鄉下人,竟然妄圖爬到老子們頭上,做夢!」

  ...

  下午是實戰對練課,樊征安排傅青對陣精英班一個通脈五重的老生。

  這人姓韓名鐸,是裴慶的表兄,使一條九節鋼鞭,鞭法刁鑽狠辣,在精英班排得進前十。

  聽到表兄對陣傅青,裴慶又驚又喜,拉著韓鐸的袖子,「哥,替我教訓這個土包子!」

  韓鐸拍過他的手,冷笑一聲,「放心,我會讓他知道,下民就是下民。」

  韓鐸一上台就主動搶攻,鋼鞭在空中甩出幾個鞭花,鞭梢直取傅青面門,他要在三招之內把傅青逼下台,給表弟找回場子。

  傅青眯眼看著鋼鞭劈過來,側身閃開,鞭子擦著他的衣服掃過去,第二鞭橫掃他腳下他輕輕一跳避過,第三鞭從頭頂砸下來,他往左挪了半步,鋼鞭砸在擂台上。

  三招打完,第四招鋼鞭再次劈過來的時候傅青一刀劈在鞭身上,刀鋒絞住鋼鞭猛地一拉。

  韓鐸連人帶鞭被拽了過來,往前跌了好幾步。

  傅青一腳踹在他胸口,韓鐸從擂台上飛出去摔在台下,滑出去好幾尺才停住。

  全場安靜了一瞬,裴慶手裡的摺扇吧嗒一聲掉在地上,連忙跑過去扶住韓鐸,「哥,哥你沒事吧?!」

  傅青面無表情地掃過台下,冷冷開口,


  「恕我直言,諸位的修為大多比我高,但真打起來未必是我的對手,只是因為你們心中沒有殺氣,弱的離譜,並不懂得怎樣對敵,面對生死搏殺,恐怕只有死路一條...」

  說完,他轉身往台下走去。

  倒不是傅青裝模作樣,他說的是實情,這些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們修為也許升的很快,畢竟家裡有充足的資源供養。

  但真遇上經歷過死亡與戰爭的老兵,恐怕一身本事能使出三成也算好的。

  台下眾人聽的一臉茫然,不明白他在說什麼,難道與人對決不是修為高就勝嗎?

  韓鐸撐著起來,一把甩開裴慶,看著傅青的背影,

  「賤民!你說的天花亂墜,年紀不過二十,自己又有多少所謂的殺氣?」

  傅青微微一頓,猛地轉身看向韓鐸。

  與傅青對視上的韓鐸猛地一驚,心中一片冰涼,額頭上冷汗直冒,在他眼中,傅青的眼中毫無生機,只有死寂。

  而在傅青周身屍骨無數,好像地獄一樣,他手裡那把普通的刀也冒著綠光,隨時準備收割性命。

  韓鐸打個冷戰,不自覺地後退一步,咽口吐沫。

  傅青收回氣勢,轉身離去。

  樊征微微挑眉,嘴角上揚,在名冊上記了一筆,「傅青,勝。」

  ...

  武院最高處的樓閣里,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姑娘正坐在主位上啃著蹄子,忽然眼睛一亮,咧嘴笑了起來,

  「說的不錯,這幫傢伙懶散慣了,自以為高人一等,修為大於一切,殊不知在真正的高手面前,連刀都拔不出來,不嚇尿都算好了。」

  ...

  三日後入宮覲見。

  傅青換上了軍部配發的正式官袍深青色緞面,胸前繡著一隻展翅鐵鷹,腰間掛副指揮使銅印。

  內侍領著他穿過重重宮門,走過長長的宮道,走過太極殿正殿的漢白玉台階,拐進偏殿。

  偏殿裡只有一個人。

  靈玉書坐在御案後面,三百多歲的靖國皇帝看起來只有五十出頭,面容清瘦,穿一身儒衫,手裡握著一卷書。

  他周身沒有半點帝王氣息,反倒像一位飽學鴻儒,書卷氣很厚。

  「傅指揮使來了,坐...」

  靈玉書指了指御案對面的椅子,很是隨和,傅青愣了下,一屁股坐下去。

  皇帝問起鐵血城的戰事——黑石嶺怎麼打的,狼牙寨千夫長怎麼殺的,草原上八百騎兵怎麼活捉叔王的。

  傅青一一答了,靈玉書聽得很認真,偶爾點一下頭,時不時竟然會笑一笑。

  他又問起傅青家裡兩個媳婦和兩個孩子,問宋雅唯身子恢復得怎麼樣,問宋妮妮的女兒是不是真的一天能喝好幾碗排骨湯。

  傅青面色古怪地答完這些家常話,心中有些疑惑,「這位不像是皇帝,倒像是來查戶口的。」

  卻在此時,靈玉書把書卷放在桌上,話鋒一轉,

  「田景明在軍報里提到你身上有舊傷,宮中御醫精通各種疑難雜症,朕讓他們給你看看。」

  「不敢勞煩陛下。」

  傅青頓了頓,「臣身上的不是舊傷,是一種血脈蠱毒,叫...」

  他微微抬頭看著皇帝的表情,

  「『五臟廟』!」

  靈玉書轉頭看他,手在御案上點了兩下,「說下去。」

  傅青把素問的診斷說了一遍,靈玉書聽完後沉默了好一陣子,露出關切的神色,

  「素問那丫頭朕知道,藥宮年輕一代里最有天賦的,她說的話不會錯。藥神仙心臟遺蛻確實在宮中,這是靖國至寶,歷代先帝傳下來的。」

  「朕很想幫你,但即便朕喜歡你,也沒理由直接賜下寶物,不然朝堂上那些老臣會說朕偏心,對其他人不公平。」

  他頓了頓,「這樣吧,你先在武院好好修行,等再立幾件大功,朕就有理由把遺蛻賜給你了,朕說到做到。」

  傅青站起來拱手,「臣謝陛下隆恩。」

  「不必多禮。」

  靈玉書擺了擺手,笑了笑,

  「你是風氏僅存的骨血,先祖曾與高祖皇帝共打天下,可恨離國陰險,竟以這邪毒折了朕靖國臂膀...」

  「朕原以為鎮北王一脈無了,不想竟還有你一個,真真是上天開眼,所以無論如何,朕斷要保住風氏最後的血脈!以全高祖皇帝與鎮北王的情義!」

  聽著情真意切的話語,傅青心中也生出幾分感動,再次拱手行禮,「臣,萬死不能報陛下!」

  「這話重了,不必多禮...去吧,武院大比快開始了,拿個好名次回來見朕。」

  傅青退出偏殿,內侍領著他原路返回。

  走出宮門時天已經黑了,宮牆上的燈籠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傅青回頭看了一眼太極殿,心中有些迷茫,

  素問與皇帝,他該信誰?

  素問看起來不會騙人,皇帝也對他很是溫和,莫非是藥宮典藏計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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