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魔癮犯了
特快列車穿過夜色，向南駛去。
車窗外的風景在悄悄變化著。
福島境內，城區幾乎只剩零星的路燈，像是被人隨手撒在黑暗裡的幾粒螢火，稀疏而疲憊。但隨著列車進入關東地界，窗外的光源陡然多了起來——便利店的招牌、居酒屋的燈籠、公寓樓窗戶里透出的暖黃色燈光，一點一點地匯聚成片，越往南便越是璀璨，到最後簡直像是有人把整片星空從天上摘下來鋪在了地面上。
街頭滿是擁擠的人群，行人、自行車、計程車，一切都喧囂地、理所當然地運轉著。
仿佛北陸那片死寂的鉛灰色天幕從來都不存在，仿佛那些腐蝕了大地的烏紫色結晶、那些枯死彎曲的樹木、那兩塊蓋在少女臉上的白布，都只是黃粱一夢。
凜花靠在車窗邊，側臉倒映在玻璃上，虛浮在掠過的燈火之間，和現實重疊成兩層。
她攥著手機，屏幕亮著，是她和夢子的聊天界面。
【凜花：快到了，不用來接。】
消息發出去三分鐘了，夢子還沒有回覆，這個時間點大概在洗澡吧。凜花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將手機扣在膝蓋上，重新把視線移向窗外。
……還是得先把中樞異魔的事匯報給神宮寺總司令。明天一早。
今晚，先處理別的事情。
想到這個「別的事情」，凜花抿了抿唇，手指不由自主地扣緊膝蓋。
【魔力：0/180】
對，就是這個。
她在仙台說兵貴神速時神情是何等泰然，然而那只是她想儘快回到東京的表層原因。深層原因是回程趕路把最後八點魔力也消耗得一乾二淨，這樣的她留在危機四伏的仙台只是純純的累贅，萬一被安排什麼任務那就完蛋了，魔力耗空的她甚至無法變身。
這倒還在其次。
更令她頭疼的是另一件事——現在，心底被一股渴望所占據。
不是渴了想喝水那般自然，是某種更深層的……渴望。仿佛戒斷反應一般，恨不得立刻回東京補充魔力。
什麼鬼啊這是！
盯著車廂的天花板，凜花臉上維持著平靜的表情，心底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難道是傳說中的……魔癮犯了？
不不不！冷靜！冷靜，鉛崎凜花！
粉發少女緊緊合上雙眼。
這是司書系統設計上的某種……某種機制，跟上癮沒有任何關係！她，鉛崎凜花是一個成熟的、理智的、完全掌控自身狀態的救世主大人，絕不會被這種卑劣的欲望操控！
【叮——】
手機震動了一下。
【夢子：啊啊啊啊啊姐姐！！我去樓下等你！！(ﾉ◕ヮ◕)ﾉ*:･ﾟ✧】
凜花盯著那一串感嘆號和顏文字，默默地深呼吸了一口氣。
……快點到吧，我的小充電寶。
……
東京的夜風帶著初夏的暖意，吹過宿舍區筆直的行道樹，樹葉沙沙作響。
凜花穿過學園大門前整齊的路燈，遠遠地就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宿舍樓前的廣場燈下，夢子穿著便服，一雙手背在身後，正踮起腳尖往入口方向張望，整個人都寫著迫不及待四個大字。
看到凜花出現的瞬間，少女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姐姐——！！」
「聲音小一點，這都幾點了。」
話音未落，夢子已經一路小跑而來，「哐」的一下抱過來，將臉埋進凜花的胸口，聲音因為跑動而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嗚嗚！姐姐，我好擔心你啊……雖然只有一天，但你怎麼不給我消息！」
「出任務哪有時間發消息。」凜花失笑，順手回抱住她，下巴輕輕搭上夢子的發頂，「我不是說了沒事嗎。」
「說沒事就沒事啊？仙台是最前線誒！」夢子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但抱著姐姐的手卻沒有鬆開，抱得更緊了一點。
感受著懷中活生生的暖意，如同冬日裡抱著個暖爐，凜花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隨後，臉頰上浮起病態的紅暈。
【叮！已連接到交感對象，魔力正在充能。】
來了——
感受著魔力如河水湧入乾涸的河床，凜花瞳孔瞬間放大，她本來打算克制一下來著，但魔力告竭後的苦悶實在過於煩人，理智在感覺到魔力流入的瞬間就潰敗了大半，她不自覺地將下巴往夢子發頂上蹭了蹭，將她抱緊。
「……嗯？」
察覺到姐姐的舉動，夢子聲音陡然變了一個調，抬起頭，圓溜溜的眼睛直盯著凜花，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姐、姐姐，你——！」
「咳。」凜花面不改色地輕咳一聲，移開視線。
夢子惡狠狠地握起小拳頭，錘了一下她的胸口，力道不輕不重，比發泄更接近於表示譴責，「喊你歡迎回來才兩秒鐘誒！你幹嘛！」
「抱歉……見到夢子就忍不住了。」
「咕嗚——」夢子臉色又紅了幾分，紅暈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脖子，嘴裡碎碎念道：「這種說法也太狡猾了……大壞蛋……」
「歡迎回來，凜花前輩。」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宿舍樓入口處傳來，凜花的視線越過夢子的肩膀望過去，不由地微微愣了一下。
一位紅髮少女站在樓門口，是花園附子。
她手裡提著一個小紙袋，身上套著件米白色的便服外套，紅髮鬆鬆地垂在肩上，沒戴眼鏡，整個人看起來相當柔和。
她看著兩人，嘴角維持著一道淺淺的弧線，一步步往這邊靠了過來，「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前輩。」
「……附子。」
沒想到這麼晚還會見到她，凜花微微一頓，下意識地鬆開了夢子。
「這麼晚了……啊，好久不見，我——」
「前輩今天一定很累了吧。」走到兩人身前的附子微微偏頭，將手裡的紙袋向前遞了遞，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一點小東西，路上買的，當宵夜吃吧。」
說著，她輕盈地揮了揮另一隻手，往旁邊讓了一步，神情恬靜，笑意裡帶著分寸感，「就不打擾前輩休息了，晚安。「
轉身，她輕快地沿著走廊往另一個方向離去，步伐輕盈，紅髮在夜風裡微微揚起，很快就拐進了走廊的轉角，消失不見。
凜花握著那個紙袋，站在原地沒動。
夢子眨了眨眼，先看了一眼隊長離去的轉角，又扭頭看向欲言又止的姐姐，鼓起了腮幫子，眉頭微微皺起，眼睛裡裝著一點她自己也說不太清楚的擔憂。
「……姐姐。」
「嗯？」
「你們兩個，是不是在……吵架？」
凜花沉默了兩秒，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紙袋，「沒有……吧。」
「哼~真沒有嗎？」夢子盯著那個轉角，忍不住側過頭來，仰起臉看著凜花，語氣里滿是好奇，「我告訴附子快回來後，她出門比我還早，明明一副很期待的樣子，但剛才又走得那麼快，隊長是不是……有什麼想跟姐姐說的話沒說出口？」
「……」
凜花沉默。沒說出口嗎？她這邊也一樣。
「而且，你們兩個最近怪怪的！簡直就像刻意躲著對方一樣！」夢子說著，又氣鼓鼓地給了粉毛一拳，「如果是吵架的話，那不用想肯定是姐姐你的錯！不要讓女孩子傷心啊！附子隊長那麼那麼溫柔！」
凜花嘴角抽了抽，「姑且……我也是女孩子來著。」
「姐姐的話……只能算渣女，不是附子隊長那種好女孩！」
「……渣女個鬼哦。」凜花無語地用指節輕輕敲了一下妹妹的額頭。
我只是為了拯救世界而已！怎麼就成渣女了！
「哎！暴力反對！」夢子捂著額頭抗議，「怎麼，我說錯了嗎？」
「是誰先動用暴力的……」凜花揉了揉被錘了兩拳的胸口，隨後牽上了妹妹的手，聲音壓低，「夢子……今天也……拜託你了。」
「——！！」
剛消去的紅暈再度爬上了少女的耳尖，她鼓起腮幫子，又又給了凜花一拳：「……土特產呢？」
「……」
凜花身體僵了僵。
「牛舌？」
「牛舌！！」
鉛崎凜花，自封的救世主大人，此刻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誠懇，將目光投向了夜空。
——完全忘了！
話說，現在的仙台還有牛舌嗎？
車窗外的風景在悄悄變化著。
福島境內，城區幾乎只剩零星的路燈，像是被人隨手撒在黑暗裡的幾粒螢火，稀疏而疲憊。但隨著列車進入關東地界，窗外的光源陡然多了起來——便利店的招牌、居酒屋的燈籠、公寓樓窗戶里透出的暖黃色燈光，一點一點地匯聚成片，越往南便越是璀璨，到最後簡直像是有人把整片星空從天上摘下來鋪在了地面上。
街頭滿是擁擠的人群，行人、自行車、計程車，一切都喧囂地、理所當然地運轉著。
仿佛北陸那片死寂的鉛灰色天幕從來都不存在，仿佛那些腐蝕了大地的烏紫色結晶、那些枯死彎曲的樹木、那兩塊蓋在少女臉上的白布，都只是黃粱一夢。
凜花靠在車窗邊，側臉倒映在玻璃上，虛浮在掠過的燈火之間，和現實重疊成兩層。
她攥著手機，屏幕亮著，是她和夢子的聊天界面。
【凜花：快到了，不用來接。】
消息發出去三分鐘了，夢子還沒有回覆，這個時間點大概在洗澡吧。凜花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將手機扣在膝蓋上，重新把視線移向窗外。
……還是得先把中樞異魔的事匯報給神宮寺總司令。明天一早。
今晚，先處理別的事情。
想到這個「別的事情」，凜花抿了抿唇，手指不由自主地扣緊膝蓋。
【魔力：0/180】
對，就是這個。
她在仙台說兵貴神速時神情是何等泰然，然而那只是她想儘快回到東京的表層原因。深層原因是回程趕路把最後八點魔力也消耗得一乾二淨，這樣的她留在危機四伏的仙台只是純純的累贅，萬一被安排什麼任務那就完蛋了，魔力耗空的她甚至無法變身。
這倒還在其次。
更令她頭疼的是另一件事——現在，心底被一股渴望所占據。
不是渴了想喝水那般自然，是某種更深層的……渴望。仿佛戒斷反應一般，恨不得立刻回東京補充魔力。
什麼鬼啊這是！
盯著車廂的天花板，凜花臉上維持著平靜的表情，心底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難道是傳說中的……魔癮犯了？
不不不！冷靜！冷靜，鉛崎凜花！
粉發少女緊緊合上雙眼。
這是司書系統設計上的某種……某種機制，跟上癮沒有任何關係！她，鉛崎凜花是一個成熟的、理智的、完全掌控自身狀態的救世主大人，絕不會被這種卑劣的欲望操控！
【叮——】
手機震動了一下。
【夢子：啊啊啊啊啊姐姐！！我去樓下等你！！(ﾉ◕ヮ◕)ﾉ*:･ﾟ✧】
凜花盯著那一串感嘆號和顏文字，默默地深呼吸了一口氣。
……快點到吧，我的小充電寶。
……
東京的夜風帶著初夏的暖意，吹過宿舍區筆直的行道樹，樹葉沙沙作響。
凜花穿過學園大門前整齊的路燈，遠遠地就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宿舍樓前的廣場燈下，夢子穿著便服，一雙手背在身後，正踮起腳尖往入口方向張望，整個人都寫著迫不及待四個大字。
看到凜花出現的瞬間，少女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姐姐——！！」
「聲音小一點，這都幾點了。」
話音未落，夢子已經一路小跑而來，「哐」的一下抱過來，將臉埋進凜花的胸口，聲音因為跑動而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嗚嗚！姐姐，我好擔心你啊……雖然只有一天，但你怎麼不給我消息！」
「出任務哪有時間發消息。」凜花失笑，順手回抱住她，下巴輕輕搭上夢子的發頂，「我不是說了沒事嗎。」
「說沒事就沒事啊？仙台是最前線誒！」夢子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但抱著姐姐的手卻沒有鬆開，抱得更緊了一點。
感受著懷中活生生的暖意，如同冬日裡抱著個暖爐，凜花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隨後，臉頰上浮起病態的紅暈。
【叮！已連接到交感對象，魔力正在充能。】
來了——
感受著魔力如河水湧入乾涸的河床，凜花瞳孔瞬間放大，她本來打算克制一下來著，但魔力告竭後的苦悶實在過於煩人，理智在感覺到魔力流入的瞬間就潰敗了大半，她不自覺地將下巴往夢子發頂上蹭了蹭，將她抱緊。
「……嗯？」
察覺到姐姐的舉動，夢子聲音陡然變了一個調，抬起頭，圓溜溜的眼睛直盯著凜花，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姐、姐姐，你——！」
「咳。」凜花面不改色地輕咳一聲，移開視線。
夢子惡狠狠地握起小拳頭，錘了一下她的胸口，力道不輕不重，比發泄更接近於表示譴責，「喊你歡迎回來才兩秒鐘誒！你幹嘛！」
「抱歉……見到夢子就忍不住了。」
「咕嗚——」夢子臉色又紅了幾分，紅暈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脖子，嘴裡碎碎念道：「這種說法也太狡猾了……大壞蛋……」
「歡迎回來，凜花前輩。」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宿舍樓入口處傳來，凜花的視線越過夢子的肩膀望過去，不由地微微愣了一下。
一位紅髮少女站在樓門口，是花園附子。
她手裡提著一個小紙袋，身上套著件米白色的便服外套，紅髮鬆鬆地垂在肩上，沒戴眼鏡，整個人看起來相當柔和。
她看著兩人，嘴角維持著一道淺淺的弧線，一步步往這邊靠了過來，「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前輩。」
「……附子。」
沒想到這麼晚還會見到她，凜花微微一頓，下意識地鬆開了夢子。
「這麼晚了……啊，好久不見，我——」
「前輩今天一定很累了吧。」走到兩人身前的附子微微偏頭，將手裡的紙袋向前遞了遞，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一點小東西，路上買的，當宵夜吃吧。」
說著，她輕盈地揮了揮另一隻手，往旁邊讓了一步，神情恬靜，笑意裡帶著分寸感，「就不打擾前輩休息了，晚安。「
轉身，她輕快地沿著走廊往另一個方向離去，步伐輕盈，紅髮在夜風裡微微揚起，很快就拐進了走廊的轉角，消失不見。
凜花握著那個紙袋，站在原地沒動。
夢子眨了眨眼，先看了一眼隊長離去的轉角，又扭頭看向欲言又止的姐姐，鼓起了腮幫子，眉頭微微皺起，眼睛裡裝著一點她自己也說不太清楚的擔憂。
「……姐姐。」
「嗯？」
「你們兩個，是不是在……吵架？」
凜花沉默了兩秒，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紙袋，「沒有……吧。」
「哼~真沒有嗎？」夢子盯著那個轉角，忍不住側過頭來，仰起臉看著凜花，語氣里滿是好奇，「我告訴附子快回來後，她出門比我還早，明明一副很期待的樣子，但剛才又走得那麼快，隊長是不是……有什麼想跟姐姐說的話沒說出口？」
「……」
凜花沉默。沒說出口嗎？她這邊也一樣。
「而且，你們兩個最近怪怪的！簡直就像刻意躲著對方一樣！」夢子說著，又氣鼓鼓地給了粉毛一拳，「如果是吵架的話，那不用想肯定是姐姐你的錯！不要讓女孩子傷心啊！附子隊長那麼那麼溫柔！」
凜花嘴角抽了抽，「姑且……我也是女孩子來著。」
「姐姐的話……只能算渣女，不是附子隊長那種好女孩！」
「……渣女個鬼哦。」凜花無語地用指節輕輕敲了一下妹妹的額頭。
我只是為了拯救世界而已！怎麼就成渣女了！
「哎！暴力反對！」夢子捂著額頭抗議，「怎麼，我說錯了嗎？」
「是誰先動用暴力的……」凜花揉了揉被錘了兩拳的胸口，隨後牽上了妹妹的手，聲音壓低，「夢子……今天也……拜託你了。」
「——！！」
剛消去的紅暈再度爬上了少女的耳尖，她鼓起腮幫子，又又給了凜花一拳：「……土特產呢？」
「……」
凜花身體僵了僵。
「牛舌？」
「牛舌！！」
鉛崎凜花，自封的救世主大人，此刻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誠懇，將目光投向了夜空。
——完全忘了！
話說，現在的仙台還有牛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