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佛陀啊，你閉眼了嗎
話剛說出口凜花就意識到自己說了句蠢話。
沒事？失去了同伴的她們，怎麼可能沒事！
硝煙在風裡一縷縷散開，消失在陰沉的天幕下。原野一片死寂，幽藍色的蒼炎還在燃燒著，火光跳動，將周遭土地照出一片暗淡的藍色
凜花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景象，目光落在了那兩位一動不動的少女身上。
兩名穿著宮城分校制服的少女安靜地躺在荒原間，異魔被討伐後她們也終於被解放了下來。同伴為她們整理好姿勢，交疊雙手，合上眼睛。制服上的褶皺被仔細地撫平，儘管那身制服早已破損不堪，儘管再撫平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石原。北村。
凜花不認識她們，前世也沒見過她們，甚至連名字也是剛才才知道的，但她對這個場景並不陌生。
魔法少女出動，魔法少女戰鬥，魔法少女犧牲，只是這個殘酷世界再尋常不過的風景，她已經見過太多了。
「……抱歉。」最後，凜花只能如此說道。
「……不是你的錯。」
部隊長稻垣晴香跪在兩人身邊，啞著嗓子搖了搖頭，那道被血浸透的繃帶垂在額前，肩膀微微顫抖著，「錯的人是我……是我太弱了。」
身後三名隊員也沉默著，其中一人單膝跪地，無聲地垂下了頭，肩膀抖得更厲害，眼淚砸在荒原的泥土上。
凜花沒再說話，她向來不擅長這種時候說些什麼，前世如此，這輩子也是。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
指節咬進掌心，痛感清晰。
如果她能快一點的話，或許……
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這種東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無法拯救所有人，她也早就接受了這點。
但即便如此，這一幕仍讓她胸口發悶。她緊咬著牙關，她知道，這不會是她最後一次經歷這一場景，今後還會有更多、更多……
甚至……倒在地上的，會是她無比熟悉的人。
「佛陀啊……你也閉眼了嗎。」
異魔殺手站在她身側，藍色的圍巾垂在肩頭，如同熄了焰的旗幟，藍色的眼眸安靜得像一片無風的水面。右手豎在胸前，嘴裡念念有詞地低聲吟誦著鎮魂的咒文。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凜花首先開口，聲音沉穩，「我們帶她們回去吧，不能讓她們留在這裡。」
晴香抬起頭看了凜花一眼，眼眶已經紅透，但淚水被她逼了回去，只是啞聲地點了點頭，「……好。」
她俯身，小心翼翼地將石原背起來，動作輕得出奇，像是生怕把人弄疼了一般，儘管那人已經再也感覺不到疼痛了。
她的隊員背起了北村，另外兩人互相攙扶著，勉強撐起各自破損的身體。
異魔殺手沒多說什麼，直接走上前，無聲地將晴香肩上的重量分擔了過去，晴香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苦笑。
「謝謝，忍者前輩。」
凜花掃了眼將要告捷的魔力條，能撐到仙台就謝天謝地了，最好別在半路上再冒出什麼不長眼的東西。
她深吸了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曠野，收回視線，邁開步子，將卡在喉嚨里的那個腫塊咽了下去。
「走吧。」
仙台基地的大門在夕色將至的灰霾中緩緩開啟。
回程路途耗費的時間不算太長，幸好她們不是唯一響應求援信號的隊伍，還有另一支小隊從南邊趕來。在見到兩具魔法少女的屍體後，那個小隊中有人崩潰了一下，所幸最後還是整理好了心情，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回到了仙台。
一名通訊兵迎了上來，掃了眼隊伍，目光在那兩具被簇擁在中間的屍體上停了下，隨即迅速收斂，挺直身子，聲音保持著職業性的平穩：「鉛崎部隊長，北澤總指揮有令，請您和異魔殺手立刻來指揮室報到，傷員我們會處理的。」
「明白了。」凜花點了點頭，晴香和她的隊員們被醫療人員接手，石原與北村的屍體被輕輕放下，白布蓋上，空氣的溫度仿佛驟然低了一度。
晴香坐在擔架上，任憑醫護人員重新處理額頭的傷口，嘴唇緊閉，雙眼一直看著那兩塊白布，什麼都說不出來。
凜花在她身邊停了一步，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晴香沒有回頭，只是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就這樣吧。
回想起自己上一世失去夢子時的心情，凜花收回手，轉身，和異魔殺手一前一後走向指揮室。
……
推開指揮室的鐵門，裡面的光線和氣氛依然是凜花初次踏入時那般厚重冰冷。
電子地圖上新增了幾個紅色標記，正是今日發生遭遇戰的區域。北澤舞站在作戰桌前，軍大衣披在肩頭，背對著門，獨眼看著地圖上那片新添的紅色，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
靛藍色的眼眸在兩人身上掃過，落在凜花身上。
「回來了。」
她的聲音依然低沉，帶著深入骨髓的簡練，「情況如何？」
「救助了第五偵查小隊，隊員中有兩人死亡，兩人重傷，兩人傷勢介於輕重傷之間。」
凜花走上前，將背包側袋裡的相機取出，放在作戰桌上。
「在現場遭遇自稱『蝕垢』的魔人一名，攜鬼級異魔一頭、虎級及凶級若干，除魔人外其餘異魔已悉數擊殺。蝕垢本體已逃脫，具體位置不明。」
她頓了頓，將相機推向北澤舞，「另外，廢棄崗哨內有被人翻找的痕跡，周邊崗哨地圖及地下補給網絡路線圖確認被帶走，疑似魔人所為。還有——」
她抬起頭，直視著那隻靛藍色的獨眼。
「在冬堡瞭望台，我們目視並記錄下了一頭中樞異魔。」
指揮室里安靜了一瞬。
北澤舞沒有立刻說話，她低頭拿起相機，翻看著裡面的預覽畫面，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指節微微收緊了。
「……確定是中樞？」
「確定。」凜花平靜地應道，「魔素濃度的分布特徵、個體體型、以及移動方式，均符合中樞級個體的判定標準。」
北澤舞將相機放回桌上，沉默片刻，抬頭看向凜花。
「今天辛苦了，鉛崎部隊長，不介意的話——」
話音未落，凜花開口將其打斷：「北澤總指揮，我需要立刻返回東京，向神宮寺總司令報告中樞異魔的情報，恐怕得馬上動身。」
一旁的異魔殺手皺起眉頭，「何等著急？天色已晚，汝明早動身亦無傷大雅。」
「不。」凜花果斷否決，「兵貴神速。司令部越早得知中樞的存在，就能越早制定對策。異魔的進攻迫在眉睫，沒時間優哉游哉了。」
「哦、哦——」
沒料到凜花的反應如此堅決，還想挽留這位趣味相投的同伴的忍者少女也只能作罷。
北澤舞挑了挑眉，她還想讓這好用的部隊長再多跑幾個任務呢，不過對方說的也有道理，她不好阻攔，只得輕嘆口氣點了點頭：「既然鉛崎你都這麼說了，那就按你說的辦吧。放心，仙台這邊也會向司令部遞交相關報告的。」
「有勞了，那我馬上出發。」凜花點點頭，看了身旁的小異一眼，拋給她一個淺淺的笑容，隨後轉身離去。
走到門邊正要推開門時，她又突然定住，緩緩轉過頭來，「關於那兩個孩子的事……她們的家屬，就麻煩總指揮那邊通知了。」
北澤舞眼神沉了一下，「會的。」
沒事？失去了同伴的她們，怎麼可能沒事！
硝煙在風裡一縷縷散開，消失在陰沉的天幕下。原野一片死寂，幽藍色的蒼炎還在燃燒著，火光跳動，將周遭土地照出一片暗淡的藍色
凜花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景象，目光落在了那兩位一動不動的少女身上。
兩名穿著宮城分校制服的少女安靜地躺在荒原間，異魔被討伐後她們也終於被解放了下來。同伴為她們整理好姿勢，交疊雙手，合上眼睛。制服上的褶皺被仔細地撫平，儘管那身制服早已破損不堪，儘管再撫平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石原。北村。
凜花不認識她們，前世也沒見過她們，甚至連名字也是剛才才知道的，但她對這個場景並不陌生。
魔法少女出動，魔法少女戰鬥，魔法少女犧牲，只是這個殘酷世界再尋常不過的風景，她已經見過太多了。
「……抱歉。」最後，凜花只能如此說道。
「……不是你的錯。」
部隊長稻垣晴香跪在兩人身邊，啞著嗓子搖了搖頭，那道被血浸透的繃帶垂在額前，肩膀微微顫抖著，「錯的人是我……是我太弱了。」
身後三名隊員也沉默著，其中一人單膝跪地，無聲地垂下了頭，肩膀抖得更厲害，眼淚砸在荒原的泥土上。
凜花沒再說話，她向來不擅長這種時候說些什麼，前世如此，這輩子也是。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
指節咬進掌心，痛感清晰。
如果她能快一點的話，或許……
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這種東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無法拯救所有人，她也早就接受了這點。
但即便如此，這一幕仍讓她胸口發悶。她緊咬著牙關，她知道，這不會是她最後一次經歷這一場景，今後還會有更多、更多……
甚至……倒在地上的，會是她無比熟悉的人。
「佛陀啊……你也閉眼了嗎。」
異魔殺手站在她身側，藍色的圍巾垂在肩頭，如同熄了焰的旗幟，藍色的眼眸安靜得像一片無風的水面。右手豎在胸前，嘴裡念念有詞地低聲吟誦著鎮魂的咒文。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凜花首先開口，聲音沉穩，「我們帶她們回去吧，不能讓她們留在這裡。」
晴香抬起頭看了凜花一眼，眼眶已經紅透，但淚水被她逼了回去，只是啞聲地點了點頭，「……好。」
她俯身，小心翼翼地將石原背起來，動作輕得出奇，像是生怕把人弄疼了一般，儘管那人已經再也感覺不到疼痛了。
她的隊員背起了北村，另外兩人互相攙扶著，勉強撐起各自破損的身體。
異魔殺手沒多說什麼，直接走上前，無聲地將晴香肩上的重量分擔了過去，晴香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苦笑。
「謝謝，忍者前輩。」
凜花掃了眼將要告捷的魔力條，能撐到仙台就謝天謝地了，最好別在半路上再冒出什麼不長眼的東西。
她深吸了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曠野，收回視線，邁開步子，將卡在喉嚨里的那個腫塊咽了下去。
「走吧。」
仙台基地的大門在夕色將至的灰霾中緩緩開啟。
回程路途耗費的時間不算太長，幸好她們不是唯一響應求援信號的隊伍，還有另一支小隊從南邊趕來。在見到兩具魔法少女的屍體後，那個小隊中有人崩潰了一下，所幸最後還是整理好了心情，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回到了仙台。
一名通訊兵迎了上來，掃了眼隊伍，目光在那兩具被簇擁在中間的屍體上停了下，隨即迅速收斂，挺直身子，聲音保持著職業性的平穩：「鉛崎部隊長，北澤總指揮有令，請您和異魔殺手立刻來指揮室報到，傷員我們會處理的。」
「明白了。」凜花點了點頭，晴香和她的隊員們被醫療人員接手，石原與北村的屍體被輕輕放下，白布蓋上，空氣的溫度仿佛驟然低了一度。
晴香坐在擔架上，任憑醫護人員重新處理額頭的傷口，嘴唇緊閉，雙眼一直看著那兩塊白布，什麼都說不出來。
凜花在她身邊停了一步，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晴香沒有回頭，只是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就這樣吧。
回想起自己上一世失去夢子時的心情，凜花收回手，轉身，和異魔殺手一前一後走向指揮室。
……
推開指揮室的鐵門，裡面的光線和氣氛依然是凜花初次踏入時那般厚重冰冷。
電子地圖上新增了幾個紅色標記，正是今日發生遭遇戰的區域。北澤舞站在作戰桌前，軍大衣披在肩頭，背對著門，獨眼看著地圖上那片新添的紅色，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
靛藍色的眼眸在兩人身上掃過，落在凜花身上。
「回來了。」
她的聲音依然低沉，帶著深入骨髓的簡練，「情況如何？」
「救助了第五偵查小隊，隊員中有兩人死亡，兩人重傷，兩人傷勢介於輕重傷之間。」
凜花走上前，將背包側袋裡的相機取出，放在作戰桌上。
「在現場遭遇自稱『蝕垢』的魔人一名，攜鬼級異魔一頭、虎級及凶級若干，除魔人外其餘異魔已悉數擊殺。蝕垢本體已逃脫，具體位置不明。」
她頓了頓，將相機推向北澤舞，「另外，廢棄崗哨內有被人翻找的痕跡，周邊崗哨地圖及地下補給網絡路線圖確認被帶走，疑似魔人所為。還有——」
她抬起頭，直視著那隻靛藍色的獨眼。
「在冬堡瞭望台，我們目視並記錄下了一頭中樞異魔。」
指揮室里安靜了一瞬。
北澤舞沒有立刻說話，她低頭拿起相機，翻看著裡面的預覽畫面，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指節微微收緊了。
「……確定是中樞？」
「確定。」凜花平靜地應道，「魔素濃度的分布特徵、個體體型、以及移動方式，均符合中樞級個體的判定標準。」
北澤舞將相機放回桌上，沉默片刻，抬頭看向凜花。
「今天辛苦了，鉛崎部隊長，不介意的話——」
話音未落，凜花開口將其打斷：「北澤總指揮，我需要立刻返回東京，向神宮寺總司令報告中樞異魔的情報，恐怕得馬上動身。」
一旁的異魔殺手皺起眉頭，「何等著急？天色已晚，汝明早動身亦無傷大雅。」
「不。」凜花果斷否決，「兵貴神速。司令部越早得知中樞的存在，就能越早制定對策。異魔的進攻迫在眉睫，沒時間優哉游哉了。」
「哦、哦——」
沒料到凜花的反應如此堅決，還想挽留這位趣味相投的同伴的忍者少女也只能作罷。
北澤舞挑了挑眉，她還想讓這好用的部隊長再多跑幾個任務呢，不過對方說的也有道理，她不好阻攔，只得輕嘆口氣點了點頭：「既然鉛崎你都這麼說了，那就按你說的辦吧。放心，仙台這邊也會向司令部遞交相關報告的。」
「有勞了，那我馬上出發。」凜花點點頭，看了身旁的小異一眼，拋給她一個淺淺的笑容，隨後轉身離去。
走到門邊正要推開門時，她又突然定住，緩緩轉過頭來，「關於那兩個孩子的事……她們的家屬，就麻煩總指揮那邊通知了。」
北澤舞眼神沉了一下，「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