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狡猾的人
就在凜花一邊啃著三明治，一邊以死魚眼觀看某位金鑽頭髮型大小姐和她的左右護法教科書般的日式漫才演出時，同一時刻，預備魔裝戰姬住宿區，16C宿舍。
窗簾沒有拉嚴，一縷細長的晨光從縫隙間斜斜鑽入，落在某紅髮少女的床上，劃出一道平靜的金色線條。
花園附子就這樣仰躺著，隨意蓋著薄被，雙手疊放在腹部，眼神空洞地凝視著上鋪的床板。一動不動，宛如一具被遺忘在此的人偶。
已經過去多久了？她不知道。
從推開宿舍門，換掉昨天的衣服，躺上床，到現在——中間隔了多少時間，附子完全沒有概念。腦海里的回放功能顯然出了故障，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循環著同一批畫面。
——昏黃色的酒店燈光，空調低沉的嗡鳴……
凜花前輩的聲音從很近很近的地方傳來，帶著某種低沉的蠱惑感，呼出的溫熱氣息直接拂過她的耳廓，讓她心跳加速。
「可以請你……成為我的共犯嗎？」
「把附子你……也變成壞孩子吧。」
……
「……真狡猾。」附子說。
不……狡猾的是我。
她嘆了口氣，抓著被子往上一提，遮住下半張臉，只露出那失去了光彩的紅寶石般的眼睛。
她明明是知道的，凜花前輩已經好好說明過了。
因為魔力無法自然恢復，所以需要肌膚相親來補充魔力；因為這個秘密一旦暴露會可能無法再當魔法少女，所以需要將她拉下水，讓她成為「共犯」；因為她說了「不要在這裡」，所以前輩才帶她去到了酒店。
那句「我開動了」，肯定也只是對她那時坐在床邊，獻身般的那句「請把我變成你的共犯吧！」的玩笑式回應而已。沒錯，一定是這樣。
都是她，擅自誤解了凜花前輩的意思，擅自——
「咕嗚……」
回想起自己當時坐在床沿，雙腿併攏，連呼吸都不敢用力，一副「已經做好覺悟」的模樣……附子現在只覺得耳膜嗡嗡作響，喉嚨不自覺冒出一陣細微的嗚咽，又往被子底下鑽了幾分。
「真是太不知廉恥了……」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手臂，將微涼的皮膚蓋在滾燙的臉皮上。
上鋪這時傳來了動靜，首先是彈簧床墊輕微凹陷又回彈的聲音，接著是布料摩擦聲，然後，一顆亂蓬蓬的黑色腦袋從上鋪的護欄邊探了出來，半張臉還帶著枕頭印。
——預備戰姬的宿舍不如正式戰姬，沒有那豪華的單人間，取而代之的是三張雙層床，放在還算寬敞的共用房間裡。
鉛崎夢子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往下看了一眼，然後微一愣。
「……附子隊長？你回來了啊？」
聲音裡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沙啞和慵懶，卻未掩蓋住其中的驚訝——附子昨晚沒有回宿舍，夢子是知道的。
附子在一瞬間完成了表情管理，她從容地將手臂從臉上移開，微微側過頭，朝上方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早安，夢子同學。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嗎？」
聲音平穩，語調輕柔，恰到好處的溫度，像一杯調配精準的英式紅茶。
「沒有……」夢子搖了搖頭，黑髮蹭著枕面，沙沙作響。
但她沒有立即縮回去，而是趴在護欄上，用那雙還沒完全聚焦的琥珀色眼睛，定定地看了附子幾秒。
「……附子隊長，你還好嗎？」
「嗯？」
「你眼睛，有點紅。」夢子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似的。
附子愣了愣，隨即抬起手輕輕抹了抹眼角，指腹觸到了微涼的濕意，原來方才不知不覺間，還是有些東西順著眼角淌了下來。
她垂下眼帘，嘴角維持著那彎恰到好處的弧度，語氣里甚至還帶了一絲自嘲般的輕快。
「啊……沒什麼大事。」將那濕痕用指腹輕輕揩去，仿佛在擦拭一件無關緊要的塵埃，「剛才躺著用手機看了部微電影，不小心看太投入了。」
「微電影？」夢子歪了歪腦袋，黑髮從肩側滑落。
「嗯。」附子笑著點頭，「是關於單戀的。」
「誒，這樣啊……哈姆~」
黑髮少女打了個哈欠，臉蛋軟乎乎的，叫人想上去掐一把，「我的話，更喜歡HappyEnd呢。」她將下巴擱在護欄上，「下次一起去看吧，附子隊長！」
……
「阿嚏！」
不知是被誰想念著，凜花毫無徵兆地打了個噴嚏，她揉了揉鼻子，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廢墟中。
這裡是東京都江東區的一處大型廢墟——曾經的有明物流中心。半年前的異魔襲擊將這座巨大的倉儲設施炸成了一片鋼筋與混凝土的墳場，歪斜的貨架如同被巨人掰折的積木般散落各處，地面上隨處可見被異魔侵蝕後留下的暗紫色腐蝕痕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金屬氧化和腐敗混合的氣味。
「前輩小心！異魔往這邊來了！」
身後傳來一道急切的喊聲，凜花抬眼，視線穿過廢墟間灰濛濛的揚塵，瞬間鎖定了目標。
那頭異魔的體型幾乎等同於小型貨車，形態近似放大版的虎甲，六條覆滿黑色甲殼的粗壯節肢支撐著碩大的軀體，背部的甲殼縫隙中不斷噴湧出暗紅色的火焰，以驚人的速度在廢墟中穿行，暗金色的複眼死死地鎖定著送上門來的甜點，口器摩擦著發出駭人的嘶鳴。
「看到了。」
凜花語氣平淡地說著，抬起魔杖，筆尖在空中輕輕一划。
身旁，一具三米多高的岩石傀儡轟然動了起來。
那是由廢墟中的碎石與鋼筋經過鍊金術重組而成的人形兵器，以操偶術控制，表面覆蓋著粗糲的岩石紋理，雙臂粗壯如柱，每一步踏出都會在破碎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足印。
「上。」
一聲令下，岩石傀儡立刻如被擰緊發條的戰爭機器般，轟隆隆地邁開步伐，正面迎向那頭高速衝來的冒著火焰的異魔。
異魔發出尖厲的嘶吼，背甲上的火焰驟然暴漲，暗紅色的烈焰裹挾著灼熱的氣浪，將它籠罩成一顆燃燒的隕石，重重地撞在了岩石傀儡的胸膛上。
轟——！
衝擊波炸起一堆碎石與灰塵，岩石傀儡的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溝，被生生推後了數米，胸口的岩石表面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暗紅的火焰正在貪婪地舔噬著它的軀體，試圖將其融穿。
而凜花的筆尖則在空中畫出一道流暢的弧線，魔典書頁泛起淡藍色的光芒。
「五行元素質變——水！」
下一刻，岩石傀儡的軀體表面如同被無形的水流浸染，灰褐色的岩石紋理開始從下往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高速流動的半透明液態物質。短短兩秒，傀儡完成了從固態到液態的質變，它的輪廓依然保持著人形，但每一寸肌肉都已經變成了高壓凝聚的水流，在某種不可見的力場約束下維持著形態。
異魔的火焰在接觸到水傀儡的瞬間，便發出「嗤嗤」的蒸發聲，大量白色水汽從接觸面升騰而起，視野瞬間被蒸汽吞沒。
然後，水傀儡動了。
它張開了由高壓水流構成的巨口——如果那個形狀可以稱之為「口」的話——朝著被蒸汽包裹、視野受阻的異魔，噴吐出了恐怖的洪流。
匯聚了魔力的高壓水槍瞬間撲滅了異魔身上殘存的余火，緊接著，少女一揮魔杖，水傀儡的身上立刻浮現出三個煉成陣，「赤銅煉成式——水刃飛燕！」
三道銀白色的水刃從傀儡身上甩出，瞄準著外殼的縫隙斬向異魔，嗤嗤嗤——！
甚至來不及發出最後的嘶鳴，異魔碩大的軀體便被乾脆利落地分成了數塊。
嗯，屬性克制打起怪來就是快啊，不但快，而且還省藍！
凜花滿意地點了點頭。
窗簾沒有拉嚴，一縷細長的晨光從縫隙間斜斜鑽入，落在某紅髮少女的床上，劃出一道平靜的金色線條。
花園附子就這樣仰躺著，隨意蓋著薄被，雙手疊放在腹部，眼神空洞地凝視著上鋪的床板。一動不動，宛如一具被遺忘在此的人偶。
已經過去多久了？她不知道。
從推開宿舍門，換掉昨天的衣服，躺上床，到現在——中間隔了多少時間，附子完全沒有概念。腦海里的回放功能顯然出了故障，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循環著同一批畫面。
——昏黃色的酒店燈光，空調低沉的嗡鳴……
凜花前輩的聲音從很近很近的地方傳來，帶著某種低沉的蠱惑感，呼出的溫熱氣息直接拂過她的耳廓，讓她心跳加速。
「可以請你……成為我的共犯嗎？」
「把附子你……也變成壞孩子吧。」
……
「……真狡猾。」附子說。
不……狡猾的是我。
她嘆了口氣，抓著被子往上一提，遮住下半張臉，只露出那失去了光彩的紅寶石般的眼睛。
她明明是知道的，凜花前輩已經好好說明過了。
因為魔力無法自然恢復，所以需要肌膚相親來補充魔力；因為這個秘密一旦暴露會可能無法再當魔法少女，所以需要將她拉下水，讓她成為「共犯」；因為她說了「不要在這裡」，所以前輩才帶她去到了酒店。
那句「我開動了」，肯定也只是對她那時坐在床邊，獻身般的那句「請把我變成你的共犯吧！」的玩笑式回應而已。沒錯，一定是這樣。
都是她，擅自誤解了凜花前輩的意思，擅自——
「咕嗚……」
回想起自己當時坐在床沿，雙腿併攏，連呼吸都不敢用力，一副「已經做好覺悟」的模樣……附子現在只覺得耳膜嗡嗡作響，喉嚨不自覺冒出一陣細微的嗚咽，又往被子底下鑽了幾分。
「真是太不知廉恥了……」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手臂，將微涼的皮膚蓋在滾燙的臉皮上。
上鋪這時傳來了動靜，首先是彈簧床墊輕微凹陷又回彈的聲音，接著是布料摩擦聲，然後，一顆亂蓬蓬的黑色腦袋從上鋪的護欄邊探了出來，半張臉還帶著枕頭印。
——預備戰姬的宿舍不如正式戰姬，沒有那豪華的單人間，取而代之的是三張雙層床，放在還算寬敞的共用房間裡。
鉛崎夢子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往下看了一眼，然後微一愣。
「……附子隊長？你回來了啊？」
聲音裡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沙啞和慵懶，卻未掩蓋住其中的驚訝——附子昨晚沒有回宿舍，夢子是知道的。
附子在一瞬間完成了表情管理，她從容地將手臂從臉上移開，微微側過頭，朝上方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早安，夢子同學。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嗎？」
聲音平穩，語調輕柔，恰到好處的溫度，像一杯調配精準的英式紅茶。
「沒有……」夢子搖了搖頭，黑髮蹭著枕面，沙沙作響。
但她沒有立即縮回去，而是趴在護欄上，用那雙還沒完全聚焦的琥珀色眼睛，定定地看了附子幾秒。
「……附子隊長，你還好嗎？」
「嗯？」
「你眼睛，有點紅。」夢子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似的。
附子愣了愣，隨即抬起手輕輕抹了抹眼角，指腹觸到了微涼的濕意，原來方才不知不覺間，還是有些東西順著眼角淌了下來。
她垂下眼帘，嘴角維持著那彎恰到好處的弧度，語氣里甚至還帶了一絲自嘲般的輕快。
「啊……沒什麼大事。」將那濕痕用指腹輕輕揩去，仿佛在擦拭一件無關緊要的塵埃，「剛才躺著用手機看了部微電影，不小心看太投入了。」
「微電影？」夢子歪了歪腦袋，黑髮從肩側滑落。
「嗯。」附子笑著點頭，「是關於單戀的。」
「誒，這樣啊……哈姆~」
黑髮少女打了個哈欠，臉蛋軟乎乎的，叫人想上去掐一把，「我的話，更喜歡HappyEnd呢。」她將下巴擱在護欄上，「下次一起去看吧，附子隊長！」
……
「阿嚏！」
不知是被誰想念著，凜花毫無徵兆地打了個噴嚏，她揉了揉鼻子，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廢墟中。
這裡是東京都江東區的一處大型廢墟——曾經的有明物流中心。半年前的異魔襲擊將這座巨大的倉儲設施炸成了一片鋼筋與混凝土的墳場，歪斜的貨架如同被巨人掰折的積木般散落各處，地面上隨處可見被異魔侵蝕後留下的暗紫色腐蝕痕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金屬氧化和腐敗混合的氣味。
「前輩小心！異魔往這邊來了！」
身後傳來一道急切的喊聲，凜花抬眼，視線穿過廢墟間灰濛濛的揚塵，瞬間鎖定了目標。
那頭異魔的體型幾乎等同於小型貨車，形態近似放大版的虎甲，六條覆滿黑色甲殼的粗壯節肢支撐著碩大的軀體，背部的甲殼縫隙中不斷噴湧出暗紅色的火焰，以驚人的速度在廢墟中穿行，暗金色的複眼死死地鎖定著送上門來的甜點，口器摩擦著發出駭人的嘶鳴。
「看到了。」
凜花語氣平淡地說著，抬起魔杖，筆尖在空中輕輕一划。
身旁，一具三米多高的岩石傀儡轟然動了起來。
那是由廢墟中的碎石與鋼筋經過鍊金術重組而成的人形兵器，以操偶術控制，表面覆蓋著粗糲的岩石紋理，雙臂粗壯如柱，每一步踏出都會在破碎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足印。
「上。」
一聲令下，岩石傀儡立刻如被擰緊發條的戰爭機器般，轟隆隆地邁開步伐，正面迎向那頭高速衝來的冒著火焰的異魔。
異魔發出尖厲的嘶吼，背甲上的火焰驟然暴漲，暗紅色的烈焰裹挾著灼熱的氣浪，將它籠罩成一顆燃燒的隕石，重重地撞在了岩石傀儡的胸膛上。
轟——！
衝擊波炸起一堆碎石與灰塵，岩石傀儡的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溝，被生生推後了數米，胸口的岩石表面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暗紅的火焰正在貪婪地舔噬著它的軀體，試圖將其融穿。
而凜花的筆尖則在空中畫出一道流暢的弧線，魔典書頁泛起淡藍色的光芒。
「五行元素質變——水！」
下一刻，岩石傀儡的軀體表面如同被無形的水流浸染，灰褐色的岩石紋理開始從下往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高速流動的半透明液態物質。短短兩秒，傀儡完成了從固態到液態的質變，它的輪廓依然保持著人形，但每一寸肌肉都已經變成了高壓凝聚的水流，在某種不可見的力場約束下維持著形態。
異魔的火焰在接觸到水傀儡的瞬間，便發出「嗤嗤」的蒸發聲，大量白色水汽從接觸面升騰而起，視野瞬間被蒸汽吞沒。
然後，水傀儡動了。
它張開了由高壓水流構成的巨口——如果那個形狀可以稱之為「口」的話——朝著被蒸汽包裹、視野受阻的異魔，噴吐出了恐怖的洪流。
匯聚了魔力的高壓水槍瞬間撲滅了異魔身上殘存的余火，緊接著，少女一揮魔杖，水傀儡的身上立刻浮現出三個煉成陣，「赤銅煉成式——水刃飛燕！」
三道銀白色的水刃從傀儡身上甩出，瞄準著外殼的縫隙斬向異魔，嗤嗤嗤——！
甚至來不及發出最後的嘶鳴，異魔碩大的軀體便被乾脆利落地分成了數塊。
嗯，屬性克制打起怪來就是快啊，不但快，而且還省藍！
凜花滿意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