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活死人
雙腳踏在地面上的實感傳來。
夏恩睜開雙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聳的教堂，通體灰白。
正面沒有傳統的玫瑰窗。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展翼欲飛的巨龍浮雕，龍身環抱整座門廊。
這是供奉著【司晝】的教堂。
由於光明和火焰的意向，【司晝】在阿爾比恩的平民中向來地位很高。
他們未必知道帷幕後的隱秘，卻依舊願意相信——
世上有神存在。
光明與火焰皆來自神明。
自己也可以向神懺悔，洗刷自身的罪孽。
這是什麼人的夢？
難道……是牧師？
夏恩環顧四周，心中浮現猜測。
「……您好？」
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轉過頭，面前是位修女，容貌普通，但氣質很溫柔。
「請問，您來我們教堂有什麼事嗎？」
夏恩正想編一個藉口，卻看到她自己面露恍然。
「噢……您是來看孤兒院裡的孩子們吧？」
孤兒院？孩子？
這是把我當成了來領養孤兒的訪客？
夏恩愣了一下，但還是順著修女的話點頭。
「嗯，是的。」
「那麼，請跟我來。」
修女臉上掛著笑，發自真心的感到高興。
「我們院裡的孩子都是好孩子，他們都想擁有一個真正的家。」
夏恩沒說話，跟著修女朝教堂後方走去。
這裡建著一個面積不小的孤兒院。
只是才剛進門，院子裡就響起了一陣騷亂。
「快跑！那傢伙又發瘋了！」
「呀，瑪利亞修女來了。」
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跑過來，抱著修女的大腿告狀。
「修女姐姐，安德魯又在和謝伊兩兄弟打架了。」
修女的表情頓時不對了。
她歉然看向夏恩：「抱歉先生，請您稍等一下。」
「沒關係。」
夏恩語氣隨和。
「小孩子打打鬧鬧很正常，不妨讓我也跟著看一看吧。」
瑪利亞本想拒絕。
但聽院子裡的吵鬧聲越來越大，只能快步走了進去。
院子裡，一個相對健壯的大孩子正在和一對兄弟對峙。
夏恩的目光迅速鎖定在兄弟中的一人上。
秀氣的、有點像女孩子的五官，臉上的幾粒雀斑。
——不就是白天才見過的學弟謝伊？
顯然，他便是這個夢境的主人。
夏恩回憶起來。
謝伊似乎的確是孤兒院出身，後面被一對好心的夫婦領養，才有了上學的機會。
夢裡的孤兒院和教堂，是他小時候住的地方？
夏恩感覺有些奇怪。
因為在他記憶里，家鄉阿什伯頓並沒有這樣一座恢弘的教堂。
但夢境和現實本來就有區別，他沒有過多在意。
此時，謝伊身上有著好幾塊瘀傷，衣服被扯破了。
他一旁的哥哥也差不多。
區別在於。
謝伊的身體瑟瑟發抖，眼神閃躲，有些畏縮；
而他哥雖然手也在抖，但表情卻很兇，手裡還拿著一塊沾血的碎磚頭，仿佛一隻受傷的小狼。
兩人對面的大孩子，其實看著更慘。
頭頂被磚頭砸破了一個豁口，鮮血還在不斷流出。
「安德魯，謝伊，愛德華！」
瑪利亞修女音量提高了一截：「你們都幹了些什麼？」
見到修女，三個孩子瞬間老實下來，像三隻被逮住的小鵪鶉。
但愛德華還是搶先喊道：「是安德魯先打我弟弟的！」
「誰讓這小畜生偷我東西？」
「我沒偷！」
眼見著就要爆發新一輪的爭執，瑪利亞擺出了嚴厲的態度。
「都安靜！」
「你們先跟我來，把傷口包紮好。」
她轉頭看向夏恩，抿了抿嘴唇。
「抱歉，先生，今天可能要讓你白跑一趟了。」
在修女想來，目睹這樣的景象，再好心的人可能都要打消領養的念頭了。
但夏恩自然不可能就這樣離開，微笑開口。
「沒事，我等一會兒就好，你先去給孩子們治傷吧。」
瑪利亞眼底重新亮起光。
「謝謝你，好心的先生。」
在修女帶孩子們去房間裡包紮的時候，夏恩趁機觀察著這間孤兒院的內部。
屋子、地板都不算新，卻被打理得很整潔。
孩子們的衣服也是這樣。
簡樸、被洗得發白，又散發出一股清爽的皂角味道。
宿舍的外牆上，刻著一行拉丁格言。
「真理是光，唯光永存。」
（Lux vera est， et lux sola manet.）
孩子們臉上大多帶著笑，膚色健康。
也不怕生人，一個勁的盯著夏恩看。
能看出來，這家孤兒院並不富裕，但經營者卻很用心。
只是，夏恩想到了謝伊的哥哥愛德華。
在他記憶里，從沒聽過謝伊提起過自己的哥哥。
那麼，愛德華後來去哪兒了呢？
「大哥哥，你是來領養我們的嗎？」
剛才告狀的小女孩睜大眼睛，好奇發問。
夏恩點頭：「是的。」
既然決定扮演領養者的身份，自然要貫徹到底。
「那你是不是想領養謝伊和愛德華呀？」
小姑娘掰著手指頭，脆生生說：「愛德華很聰明，長得又好看，好些人來了都想領養他呢！」
「但他說一定要和自己的弟弟在一起，要走就得兩個一起走，這才現在還留在這裡。」
「是這樣啊……」
夏恩不覺得奇怪。
養一個孩子和兩個，對家庭的壓力截然不同。
更別提，謝伊看起來瘦小怯懦，難免讓一些領養者望而卻步。
夏恩耐心等了一會兒，卻發現瑪利亞修女遲遲沒有歸來。
同時，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
不祥的預兆湧上心頭。
夏恩猶豫了下，朝著修女剛剛走進的房間走去。
推開門。
突然，一股熱浪湧來，伴隨著某種東西燒焦的氣味。
幾乎在同一時間。
門外響起了孩子們的哭喊。
「著火了！著火了！快逃啊！！」
夏恩餘光瞥去。
剛才還寧靜祥和的院子，不知何時被火焰籠罩，濃煙滾滾升起。
這在現實里，是幾乎不可能發生的現象。
但這裡是夢境。
夢裡，一切皆有可能。
夏恩定了定神，目光重新看向身前。
火光舔舐著屋子裡的一切，濃煙像墨色的巨獸，一口吞噬了走廊。
孩子們手繪的圖畫在牆上痛苦的捲曲焦黑。
最終化為飛舞的灰燼。
而在走廊盡頭，一個小小的身影踉踉蹌蹌的跑來。
是謝伊。
他一邊跑一邊哭。
在看到夏恩後，立刻像溺水的人看見最後一根稻草一樣，哀求道。
「先生！快救救我哥！瑪利亞修女她……」
「修女怎麼了？」
話音未落。
耳邊傳來一種粗重的、怪異的喘息。
他抬起頭，一道人形從赤紅中蹣跚踏出。
她不在乎衣衫在燃燒，不在乎血肉被燒焦，只是拖曳著殘破的軀體，從火焰深處緩緩逼近。
臉龐上，依稀留存著修女溫柔的模樣。
已經死去，卻仍不願安息，如遊魂般徘徊在人間。
那幅姿態，瞬間讓夏恩想起了一種存在——
活死人！！
夏恩睜開雙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聳的教堂，通體灰白。
正面沒有傳統的玫瑰窗。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展翼欲飛的巨龍浮雕，龍身環抱整座門廊。
這是供奉著【司晝】的教堂。
由於光明和火焰的意向，【司晝】在阿爾比恩的平民中向來地位很高。
他們未必知道帷幕後的隱秘，卻依舊願意相信——
世上有神存在。
光明與火焰皆來自神明。
自己也可以向神懺悔，洗刷自身的罪孽。
這是什麼人的夢？
難道……是牧師？
夏恩環顧四周，心中浮現猜測。
「……您好？」
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轉過頭，面前是位修女，容貌普通，但氣質很溫柔。
「請問，您來我們教堂有什麼事嗎？」
夏恩正想編一個藉口，卻看到她自己面露恍然。
「噢……您是來看孤兒院裡的孩子們吧？」
孤兒院？孩子？
這是把我當成了來領養孤兒的訪客？
夏恩愣了一下，但還是順著修女的話點頭。
「嗯，是的。」
「那麼，請跟我來。」
修女臉上掛著笑，發自真心的感到高興。
「我們院裡的孩子都是好孩子，他們都想擁有一個真正的家。」
夏恩沒說話，跟著修女朝教堂後方走去。
這裡建著一個面積不小的孤兒院。
只是才剛進門，院子裡就響起了一陣騷亂。
「快跑！那傢伙又發瘋了！」
「呀，瑪利亞修女來了。」
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跑過來，抱著修女的大腿告狀。
「修女姐姐，安德魯又在和謝伊兩兄弟打架了。」
修女的表情頓時不對了。
她歉然看向夏恩：「抱歉先生，請您稍等一下。」
「沒關係。」
夏恩語氣隨和。
「小孩子打打鬧鬧很正常，不妨讓我也跟著看一看吧。」
瑪利亞本想拒絕。
但聽院子裡的吵鬧聲越來越大，只能快步走了進去。
院子裡，一個相對健壯的大孩子正在和一對兄弟對峙。
夏恩的目光迅速鎖定在兄弟中的一人上。
秀氣的、有點像女孩子的五官，臉上的幾粒雀斑。
——不就是白天才見過的學弟謝伊？
顯然，他便是這個夢境的主人。
夏恩回憶起來。
謝伊似乎的確是孤兒院出身，後面被一對好心的夫婦領養，才有了上學的機會。
夢裡的孤兒院和教堂，是他小時候住的地方？
夏恩感覺有些奇怪。
因為在他記憶里，家鄉阿什伯頓並沒有這樣一座恢弘的教堂。
但夢境和現實本來就有區別，他沒有過多在意。
此時，謝伊身上有著好幾塊瘀傷，衣服被扯破了。
他一旁的哥哥也差不多。
區別在於。
謝伊的身體瑟瑟發抖，眼神閃躲，有些畏縮；
而他哥雖然手也在抖，但表情卻很兇，手裡還拿著一塊沾血的碎磚頭，仿佛一隻受傷的小狼。
兩人對面的大孩子，其實看著更慘。
頭頂被磚頭砸破了一個豁口，鮮血還在不斷流出。
「安德魯，謝伊，愛德華！」
瑪利亞修女音量提高了一截：「你們都幹了些什麼？」
見到修女，三個孩子瞬間老實下來，像三隻被逮住的小鵪鶉。
但愛德華還是搶先喊道：「是安德魯先打我弟弟的！」
「誰讓這小畜生偷我東西？」
「我沒偷！」
眼見著就要爆發新一輪的爭執，瑪利亞擺出了嚴厲的態度。
「都安靜！」
「你們先跟我來，把傷口包紮好。」
她轉頭看向夏恩，抿了抿嘴唇。
「抱歉，先生，今天可能要讓你白跑一趟了。」
在修女想來，目睹這樣的景象，再好心的人可能都要打消領養的念頭了。
但夏恩自然不可能就這樣離開，微笑開口。
「沒事，我等一會兒就好，你先去給孩子們治傷吧。」
瑪利亞眼底重新亮起光。
「謝謝你，好心的先生。」
在修女帶孩子們去房間裡包紮的時候，夏恩趁機觀察著這間孤兒院的內部。
屋子、地板都不算新，卻被打理得很整潔。
孩子們的衣服也是這樣。
簡樸、被洗得發白，又散發出一股清爽的皂角味道。
宿舍的外牆上，刻著一行拉丁格言。
「真理是光，唯光永存。」
（Lux vera est， et lux sola manet.）
孩子們臉上大多帶著笑，膚色健康。
也不怕生人，一個勁的盯著夏恩看。
能看出來，這家孤兒院並不富裕，但經營者卻很用心。
只是，夏恩想到了謝伊的哥哥愛德華。
在他記憶里，從沒聽過謝伊提起過自己的哥哥。
那麼，愛德華後來去哪兒了呢？
「大哥哥，你是來領養我們的嗎？」
剛才告狀的小女孩睜大眼睛，好奇發問。
夏恩點頭：「是的。」
既然決定扮演領養者的身份，自然要貫徹到底。
「那你是不是想領養謝伊和愛德華呀？」
小姑娘掰著手指頭，脆生生說：「愛德華很聰明，長得又好看，好些人來了都想領養他呢！」
「但他說一定要和自己的弟弟在一起，要走就得兩個一起走，這才現在還留在這裡。」
「是這樣啊……」
夏恩不覺得奇怪。
養一個孩子和兩個，對家庭的壓力截然不同。
更別提，謝伊看起來瘦小怯懦，難免讓一些領養者望而卻步。
夏恩耐心等了一會兒，卻發現瑪利亞修女遲遲沒有歸來。
同時，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
不祥的預兆湧上心頭。
夏恩猶豫了下，朝著修女剛剛走進的房間走去。
推開門。
突然，一股熱浪湧來，伴隨著某種東西燒焦的氣味。
幾乎在同一時間。
門外響起了孩子們的哭喊。
「著火了！著火了！快逃啊！！」
夏恩餘光瞥去。
剛才還寧靜祥和的院子，不知何時被火焰籠罩，濃煙滾滾升起。
這在現實里，是幾乎不可能發生的現象。
但這裡是夢境。
夢裡，一切皆有可能。
夏恩定了定神，目光重新看向身前。
火光舔舐著屋子裡的一切，濃煙像墨色的巨獸，一口吞噬了走廊。
孩子們手繪的圖畫在牆上痛苦的捲曲焦黑。
最終化為飛舞的灰燼。
而在走廊盡頭，一個小小的身影踉踉蹌蹌的跑來。
是謝伊。
他一邊跑一邊哭。
在看到夏恩後，立刻像溺水的人看見最後一根稻草一樣，哀求道。
「先生！快救救我哥！瑪利亞修女她……」
「修女怎麼了？」
話音未落。
耳邊傳來一種粗重的、怪異的喘息。
他抬起頭，一道人形從赤紅中蹣跚踏出。
她不在乎衣衫在燃燒，不在乎血肉被燒焦，只是拖曳著殘破的軀體，從火焰深處緩緩逼近。
臉龐上，依稀留存著修女溫柔的模樣。
已經死去，卻仍不願安息，如遊魂般徘徊在人間。
那幅姿態，瞬間讓夏恩想起了一種存在——
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