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額，這是哪兒？「
我一臉茫然地站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
空氣里沒有蜀地熟悉的潮濕與麻辣，只有一股舊房子特有的、淡淡的霉味。街道不寬，兩旁是刷著黃色塗料的六層小樓，灰撲撲的防盜窗里伸出各色晾衣杆，款式老舊得像我小時候看過的電視劇截圖。
羅秀路78號。
門牌上的字我認識，但拼在一起，卻陌生得讓人心慌。我環顧四周，沒有熟悉的火鍋店招牌，沒有此起彼伏的川音，只有一個慢悠悠蹬著三輪的中年人，和遠處牆根下蜷著曬太陽的橘貓。
這不是四川。這甚至不像我認知中的任何一個城市。
這地方我從來沒來過。
更關鍵的是，這建築風格不對。
我腦子有點懵，下意識摸口袋想掏手機。
左口袋，空的。
右口袋，也是空的。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白色短袖T恤，短褲搭配的是人字拖，沒有任何能證明我是誰的東西。
我壓住心底翻湧的恐慌，攔住一位剛從樓道里走出來的大爺，聲音有點發乾：「大爺，您好，麻煩問下，這是哪裡？「
大爺停下腳步，上下看了我一眼，嘴裡吐出一串又快又糯的音節：「維匯區，路秀路嘛。「
我：「……啊？「
我一個字都沒聽懂。
「大爺，您說啥？我沒聽清。「我又往前湊了湊。
老大爺似乎也挺熱心，提高音量又說了一遍：「迭搭就是維匯區路秀路嘛！儂這個小伙子，耳朵不好使啊？「
這回我聽清楚了，但還是沒聽懂。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我沒聽清，是大爺的口音，我根本聽不懂。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沖大爺點了點頭。
大爺走後，一股寒意從後脊梁骨竄上來。
我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是個網文老書蟲了，這種套路我熟——穿越、重生、系統，三大件嘛。
問題是，我這屬於哪一種？
我試著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疼得齜牙咧嘴。不是做夢。
那就是真的了。
就在這時，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痛從腦海深處炸開。
不是疼，是漲。像有一團滾燙的氣體在顱骨里膨脹，撐得整個腦袋都快要裂開。眼前的街道開始扭曲，天旋地轉，所有聲音都變成尖銳的蜂鳴。我本能地伸手去抓欄杆，冷汗在一瞬間浸透後背，心臟狂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十秒，也許是十分鐘——那股漲痛來得快，去得也快。
我虛脫地癱坐在樓梯台階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的冷汗滑下來，糊了眼睛，背上涼颼颼的，全是汗。我抬手胡亂抹了一把，發現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我就那麼癱坐著，緩了足足五分鐘，才勉強找回一點力氣。
「媽的……什麼情況……「
我低聲罵了一句，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然後我就愣住了。
眼前的空氣中，不知道什麼時候浮現出一行淡藍色的文字。
我眨了眨眼。
文字還在。
我又使勁揉了揉眼睛。
文字依然清晰地懸浮在那裡。
我定了定神，集中注意力看去。
【叮！恭喜你，天選者，歡迎來到《我不是藥神》的世界。你的任務是：讓更多白血病人吃上平價藥。獎勵：未知。是否接受？】
我盯著這行字，半天沒反應過來。
《我不是藥神》？
那部電影我當然看過。講的是程勇從印度走私格列寧，賣給白血病患者的故事。
有笑有淚，最後程勇被抓了，呂受益死了，黃毛也死了，挺虐心的一部片子。
我以為自己只是到了一個陌生的城市。
沒想到，是換了一個世界。
而最真實的，是恐懼。
看電影是隔著屏幕，那些生離死別說到底只是畫面和配樂。現在要我親自走進那個世界？面對格列寧的天價定價、面對假藥販子的灰色交易、面對隨時可能踩線的牢獄之災？這是在玩命。
但我有的選嗎？
我看了看「否「那個選項，又想了想自己現在的處境——身無分文，黑戶一個，在這個陌生的年代陌生的城市，不接受任務，我能活幾天？
靈魂湮滅是死，流落街頭搞不好也是死。
搏一搏，說不定還有機會。
「……接受。「
我在心裡默念了一聲。
下一秒，眼前的文字瞬間變幻：
宿主接受任務成功。
新手禮包已發放，請查收。
禮包內容：
空間戒指×1（500立方米）；
身份證明×1（身份已植入世界線，可正常使用）；
銀行卡×1
祝宿主任務順利。
我先拿起身份證。張帆，頭像也是我自己的臉。我盯著那張小小的卡片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後慢慢吐出一口氣，慶幸。至少，不是黑戶了。
銀行卡觸手冰涼，卡面只有一串數字和XX銀行的字樣，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花紋，簡潔得近乎冷酷。
最後是那枚戒指。網文三大神器之一。
我把戒指套上左手無名指，等了片刻，什麼都沒發生。試著閉眼感知，石沉大海。
我又想了想，滴血認主？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細皮嫩肉的，總不能咬自己一口吧，多疼啊。
我正琢磨著，眼角餘光瞥見自己手臂上有個小紅點——一顆剛冒出來的痘痘，還挺飽滿。
「……嘿嘿。「
我賤笑了一聲，伸出兩根手指，對準那顆痘痘，狠狠一擠。
「嘶——！「
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
但效果很顯著，一滴鮮紅的血珠冒了出來。我趕緊把戒指湊上去，那滴血珠剛一接觸到戒指表面，就像滴進了海綿里，瞬間就被吸收了。
我閉上眼睛，意識順著那股感覺探進去——
一個非常大的空間出現在我的感知里。空空蕩蕩的，地面是灰白色的，四周灰濛濛的看不到邊界，但能感覺到空間的大小。
「成了！「
我心裡一喜。
我試著用意念拿起手裡的身份證和銀行卡——念頭一動，兩張卡片就從我手上消失了。再往空間裡一看，兩張卡片安安靜靜地躺在空間裡。
心念一動——
兩張卡片又回到了我手裡。
「牛批。「
我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我把身份證和銀行卡重新收進空間戒指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當務之急，是先搞點錢在身上，然後找個地方落腳。
正好看見一個穿連衣裙的年輕姑娘從旁邊經過。我趕緊走過去。
「你好，美女，打擾一下。「
那姑娘停下腳步，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我趕緊從口袋裡摸出銀行卡，遞到對方面前：「那個……我想問一下，這附近哪兒有XX銀行啊？我剛來這邊，不太熟。「
姑娘看了看我手裡的銀行卡，又看了看我。她伸手指了指前面：「往前走，到前面路口右轉，走個兩三百米就有一家。「
聲音挺好聽的，還是普通話，比老大爺說的好多了。
「哦好，謝謝啊謝謝。「
我道了謝，按照姑娘指的方向往前走。
果然不遠，走了大概七八分鐘。
我沒去櫃檯，直接走到自助取款機跟前，左右看了看，沒人注意我，這才把銀行卡插了進去，深吸一口氣，輸入了自己一直用的那個密碼。
屏幕跳轉。
我先點了「查詢餘額「。
然後我就屏住了呼吸。
屏幕上跳出一串數字——整整一個小目標。
我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手都有點抖了。我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勉強壓下激動的心情，按下取款鍵。
我先取了一萬塊錢。
取款機嘩嘩地數著錢，我聽著那聲音，覺得比任何音樂都好聽。
錢出來了，一沓嶄新的百元大鈔。
我把錢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走出銀行，站在門口，又深吸了一口氣。
街上人來人往，自行車叮鈴鈴地響，偶爾有幾輛桑塔納或者捷達開過。路邊的小賣部擺著冰櫃，上面貼著「可口可樂「的GG。
2002年的上海。
我站在銀行門口，忽然有點恍惚。
我真的來到這裡了。
一個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的時代。
「……既來之，則安之吧。「
沿著馬路往回走了幾百米，果然看到一家手機店，門頭挺大的，掛著「中國移動「的牌子，玻璃門上貼著各種手機的海報。
我推門進去。
店裡人不多，一個穿制服的女銷售員迎了上來：「先生您好，要看手機嗎？「
「嗯，看看。「
我點了點頭，目光在櫃檯里掃了一圈。
諾基亞、摩托羅拉、愛立信、三星……都是那個年代的經典機型。大部分都是黑白屏的，也有幾款彩屏的，看起來挺高級。
——諾基亞7650。諾基亞第一款滑蓋手機，也是第一款內置攝像頭的手機，在這個年代絕對是劃時代的產品，必須安排上。
我指了指櫃檯里一款銀色的滑蓋手機。
「先生，您眼光真好，這是我們店裡最新款的諾基亞7650，彩屏的，還帶攝像頭，可拍照了。「銷售員熱情地介紹著，「現在售價是7288元。「
「行，就這個吧。「我爽快地說，「再幫我辦張電話卡。「
銷售員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這麼幹脆。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臉上的笑容更熱情了：「好的先生，您稍等，我這就給您拿新機器。電話卡您要什麼號段的？我們有……「
「隨便吧，好記一點就行。「
銷售員熱情地說著，「先生，一共是7800元。「
「刷卡。「
我沒猶豫，直接刷卡拿下。
走出了手機店，旁邊就有一家服裝店，看起來檔次還可以。我走進去，挑了兩套休閒裝和一雙運動鞋。
走出商業街，天色已經開始暗了。陌生的街道在暮色里顯得更加疏離。
我嘆了口氣。
「……先找個地方住下吧。「
正好路邊有一家小飯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闆，來一份紅燒肉蓋澆飯。「
「好嘞，稍等。「
「老闆，結帳。「我喊道，「對了，問一下，這附近哪兒有賓館啊？「
「賓館啊？「老闆擦著桌子想了想，「這條街沒有，你得往前走，走到頭左轉，那邊有幾家。「
「哦，謝謝啊。「
這一走就走了挺遠。
等我找到賓館的時候，天都已經黑透了。看了看手機——晚上八點多。
我把包往床上一扔，先去沖了個澡，水淋在身上，一天的疲憊與緊張似乎都被衝掉了不少。
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房間裡很安靜，只能聽到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
一股突如其來的孤寂感湧上心頭。
我就那麼躺著，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天花板上那道不太明顯的裂縫。
一個小目標的亢奮早就褪乾淨了。
還有任務等著我。
呂受益在哪？程勇在哪？任務該怎麼開始？
電影是電影，現實是現實。故事總有明確的起點和線索，可我現在連劇情進行到哪一步了都不知道。
我就這樣傻傻地盯著天花板，腦海里一片空白，又好像塞滿了亂七八糟的念頭。回過神來的時候，牆上的鐘已經指向十一點。
睡不著。
索性穿上衣服下樓，打算買包煙，買點啤酒。
從小賣部出來的時候，夜風帶著涼意吹過來，總算讓人清醒了幾分。我拎著塑膠袋往回走，剛拐過街角，就看見一個年輕女子扶著一棵梧桐樹，正吐得撕心裂肺。
我皺了皺眉，往路邊讓了讓。
還沒來得及繞開，女子已經吐完了，身子一軟，順著樹幹滑下去，最後乾脆直接癱在了地上。
我的腳步頓住了。
我站在原地，糾結了。
走吧，萬一這女的出點什麼事怎麼辦？
但不走吧……萬一被訛上了怎麼辦？
我站在那兒猶豫了足足有一分鐘。
算了，見死不救，我做不到。
我掏出諾基亞7650，點開攝像頭功能。
我舉著手機，一邊錄像一邊走過去。
先蹲下來，探了探她的鼻息。
呼吸還挺平穩的，應該就是喝多了。
我又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喂，醒醒？你沒事兒吧？「
那女的哼唧了一聲，沒醒。
醉得還挺沉。
我又喊了兩聲，還是沒反應。
「……得。「
我收起手機，然後彎下腰，看向女子的牛仔褲口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那是手機，伸手拿出來，點亮屏幕，發現需要密碼。
沒辦法，然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女的從地上扶起來。
還挺沉的。
軟綿綿的身軀靠在我肩膀上，帶著酒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洗衣液味道。
我架著她，一步一步往賓館走去。
我一臉茫然地站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
空氣里沒有蜀地熟悉的潮濕與麻辣，只有一股舊房子特有的、淡淡的霉味。街道不寬，兩旁是刷著黃色塗料的六層小樓，灰撲撲的防盜窗里伸出各色晾衣杆，款式老舊得像我小時候看過的電視劇截圖。
羅秀路78號。
門牌上的字我認識，但拼在一起，卻陌生得讓人心慌。我環顧四周，沒有熟悉的火鍋店招牌，沒有此起彼伏的川音，只有一個慢悠悠蹬著三輪的中年人，和遠處牆根下蜷著曬太陽的橘貓。
這不是四川。這甚至不像我認知中的任何一個城市。
這地方我從來沒來過。
更關鍵的是，這建築風格不對。
我腦子有點懵，下意識摸口袋想掏手機。
左口袋，空的。
右口袋，也是空的。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白色短袖T恤，短褲搭配的是人字拖，沒有任何能證明我是誰的東西。
我壓住心底翻湧的恐慌，攔住一位剛從樓道里走出來的大爺，聲音有點發乾：「大爺，您好，麻煩問下，這是哪裡？「
大爺停下腳步，上下看了我一眼，嘴裡吐出一串又快又糯的音節：「維匯區，路秀路嘛。「
我：「……啊？「
我一個字都沒聽懂。
「大爺，您說啥？我沒聽清。「我又往前湊了湊。
老大爺似乎也挺熱心，提高音量又說了一遍：「迭搭就是維匯區路秀路嘛！儂這個小伙子，耳朵不好使啊？「
這回我聽清楚了，但還是沒聽懂。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我沒聽清，是大爺的口音，我根本聽不懂。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沖大爺點了點頭。
大爺走後，一股寒意從後脊梁骨竄上來。
我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是個網文老書蟲了，這種套路我熟——穿越、重生、系統，三大件嘛。
問題是，我這屬於哪一種？
我試著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疼得齜牙咧嘴。不是做夢。
那就是真的了。
就在這時，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痛從腦海深處炸開。
不是疼，是漲。像有一團滾燙的氣體在顱骨里膨脹，撐得整個腦袋都快要裂開。眼前的街道開始扭曲，天旋地轉，所有聲音都變成尖銳的蜂鳴。我本能地伸手去抓欄杆，冷汗在一瞬間浸透後背，心臟狂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十秒，也許是十分鐘——那股漲痛來得快，去得也快。
我虛脫地癱坐在樓梯台階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的冷汗滑下來，糊了眼睛，背上涼颼颼的，全是汗。我抬手胡亂抹了一把，發現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我就那麼癱坐著，緩了足足五分鐘，才勉強找回一點力氣。
「媽的……什麼情況……「
我低聲罵了一句，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然後我就愣住了。
眼前的空氣中，不知道什麼時候浮現出一行淡藍色的文字。
我眨了眨眼。
文字還在。
我又使勁揉了揉眼睛。
文字依然清晰地懸浮在那裡。
我定了定神，集中注意力看去。
【叮！恭喜你，天選者，歡迎來到《我不是藥神》的世界。你的任務是：讓更多白血病人吃上平價藥。獎勵：未知。是否接受？】
我盯著這行字，半天沒反應過來。
《我不是藥神》？
那部電影我當然看過。講的是程勇從印度走私格列寧，賣給白血病患者的故事。
有笑有淚，最後程勇被抓了，呂受益死了，黃毛也死了，挺虐心的一部片子。
我以為自己只是到了一個陌生的城市。
沒想到，是換了一個世界。
而最真實的，是恐懼。
看電影是隔著屏幕，那些生離死別說到底只是畫面和配樂。現在要我親自走進那個世界？面對格列寧的天價定價、面對假藥販子的灰色交易、面對隨時可能踩線的牢獄之災？這是在玩命。
但我有的選嗎？
我看了看「否「那個選項，又想了想自己現在的處境——身無分文，黑戶一個，在這個陌生的年代陌生的城市，不接受任務，我能活幾天？
靈魂湮滅是死，流落街頭搞不好也是死。
搏一搏，說不定還有機會。
「……接受。「
我在心裡默念了一聲。
下一秒，眼前的文字瞬間變幻：
宿主接受任務成功。
新手禮包已發放，請查收。
禮包內容：
空間戒指×1（500立方米）；
身份證明×1（身份已植入世界線，可正常使用）；
銀行卡×1
祝宿主任務順利。
我先拿起身份證。張帆，頭像也是我自己的臉。我盯著那張小小的卡片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後慢慢吐出一口氣，慶幸。至少，不是黑戶了。
銀行卡觸手冰涼，卡面只有一串數字和XX銀行的字樣，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花紋，簡潔得近乎冷酷。
最後是那枚戒指。網文三大神器之一。
我把戒指套上左手無名指，等了片刻，什麼都沒發生。試著閉眼感知，石沉大海。
我又想了想，滴血認主？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細皮嫩肉的，總不能咬自己一口吧，多疼啊。
我正琢磨著，眼角餘光瞥見自己手臂上有個小紅點——一顆剛冒出來的痘痘，還挺飽滿。
「……嘿嘿。「
我賤笑了一聲，伸出兩根手指，對準那顆痘痘，狠狠一擠。
「嘶——！「
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
但效果很顯著，一滴鮮紅的血珠冒了出來。我趕緊把戒指湊上去，那滴血珠剛一接觸到戒指表面，就像滴進了海綿里，瞬間就被吸收了。
我閉上眼睛，意識順著那股感覺探進去——
一個非常大的空間出現在我的感知里。空空蕩蕩的，地面是灰白色的，四周灰濛濛的看不到邊界，但能感覺到空間的大小。
「成了！「
我心裡一喜。
我試著用意念拿起手裡的身份證和銀行卡——念頭一動，兩張卡片就從我手上消失了。再往空間裡一看，兩張卡片安安靜靜地躺在空間裡。
心念一動——
兩張卡片又回到了我手裡。
「牛批。「
我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我把身份證和銀行卡重新收進空間戒指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當務之急，是先搞點錢在身上，然後找個地方落腳。
正好看見一個穿連衣裙的年輕姑娘從旁邊經過。我趕緊走過去。
「你好，美女，打擾一下。「
那姑娘停下腳步，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我趕緊從口袋裡摸出銀行卡，遞到對方面前：「那個……我想問一下，這附近哪兒有XX銀行啊？我剛來這邊，不太熟。「
姑娘看了看我手裡的銀行卡，又看了看我。她伸手指了指前面：「往前走，到前面路口右轉，走個兩三百米就有一家。「
聲音挺好聽的，還是普通話，比老大爺說的好多了。
「哦好，謝謝啊謝謝。「
我道了謝，按照姑娘指的方向往前走。
果然不遠，走了大概七八分鐘。
我沒去櫃檯，直接走到自助取款機跟前，左右看了看，沒人注意我，這才把銀行卡插了進去，深吸一口氣，輸入了自己一直用的那個密碼。
屏幕跳轉。
我先點了「查詢餘額「。
然後我就屏住了呼吸。
屏幕上跳出一串數字——整整一個小目標。
我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手都有點抖了。我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勉強壓下激動的心情，按下取款鍵。
我先取了一萬塊錢。
取款機嘩嘩地數著錢，我聽著那聲音，覺得比任何音樂都好聽。
錢出來了，一沓嶄新的百元大鈔。
我把錢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走出銀行，站在門口，又深吸了一口氣。
街上人來人往，自行車叮鈴鈴地響，偶爾有幾輛桑塔納或者捷達開過。路邊的小賣部擺著冰櫃，上面貼著「可口可樂「的GG。
2002年的上海。
我站在銀行門口，忽然有點恍惚。
我真的來到這裡了。
一個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的時代。
「……既來之，則安之吧。「
沿著馬路往回走了幾百米，果然看到一家手機店，門頭挺大的，掛著「中國移動「的牌子，玻璃門上貼著各種手機的海報。
我推門進去。
店裡人不多，一個穿制服的女銷售員迎了上來：「先生您好，要看手機嗎？「
「嗯，看看。「
我點了點頭，目光在櫃檯里掃了一圈。
諾基亞、摩托羅拉、愛立信、三星……都是那個年代的經典機型。大部分都是黑白屏的，也有幾款彩屏的，看起來挺高級。
——諾基亞7650。諾基亞第一款滑蓋手機，也是第一款內置攝像頭的手機，在這個年代絕對是劃時代的產品，必須安排上。
我指了指櫃檯里一款銀色的滑蓋手機。
「先生，您眼光真好，這是我們店裡最新款的諾基亞7650，彩屏的，還帶攝像頭，可拍照了。「銷售員熱情地介紹著，「現在售價是7288元。「
「行，就這個吧。「我爽快地說，「再幫我辦張電話卡。「
銷售員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這麼幹脆。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臉上的笑容更熱情了：「好的先生，您稍等，我這就給您拿新機器。電話卡您要什麼號段的？我們有……「
「隨便吧，好記一點就行。「
銷售員熱情地說著，「先生，一共是7800元。「
「刷卡。「
我沒猶豫，直接刷卡拿下。
走出了手機店，旁邊就有一家服裝店，看起來檔次還可以。我走進去，挑了兩套休閒裝和一雙運動鞋。
走出商業街，天色已經開始暗了。陌生的街道在暮色里顯得更加疏離。
我嘆了口氣。
「……先找個地方住下吧。「
正好路邊有一家小飯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闆，來一份紅燒肉蓋澆飯。「
「好嘞，稍等。「
「老闆，結帳。「我喊道，「對了，問一下，這附近哪兒有賓館啊？「
「賓館啊？「老闆擦著桌子想了想，「這條街沒有，你得往前走，走到頭左轉，那邊有幾家。「
「哦，謝謝啊。「
這一走就走了挺遠。
等我找到賓館的時候，天都已經黑透了。看了看手機——晚上八點多。
我把包往床上一扔，先去沖了個澡，水淋在身上，一天的疲憊與緊張似乎都被衝掉了不少。
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房間裡很安靜，只能聽到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
一股突如其來的孤寂感湧上心頭。
我就那麼躺著，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天花板上那道不太明顯的裂縫。
一個小目標的亢奮早就褪乾淨了。
還有任務等著我。
呂受益在哪？程勇在哪？任務該怎麼開始？
電影是電影，現實是現實。故事總有明確的起點和線索，可我現在連劇情進行到哪一步了都不知道。
我就這樣傻傻地盯著天花板，腦海里一片空白，又好像塞滿了亂七八糟的念頭。回過神來的時候，牆上的鐘已經指向十一點。
睡不著。
索性穿上衣服下樓，打算買包煙，買點啤酒。
從小賣部出來的時候，夜風帶著涼意吹過來，總算讓人清醒了幾分。我拎著塑膠袋往回走，剛拐過街角，就看見一個年輕女子扶著一棵梧桐樹，正吐得撕心裂肺。
我皺了皺眉，往路邊讓了讓。
還沒來得及繞開，女子已經吐完了，身子一軟，順著樹幹滑下去，最後乾脆直接癱在了地上。
我的腳步頓住了。
我站在原地，糾結了。
走吧，萬一這女的出點什麼事怎麼辦？
但不走吧……萬一被訛上了怎麼辦？
我站在那兒猶豫了足足有一分鐘。
算了，見死不救，我做不到。
我掏出諾基亞7650，點開攝像頭功能。
我舉著手機，一邊錄像一邊走過去。
先蹲下來，探了探她的鼻息。
呼吸還挺平穩的，應該就是喝多了。
我又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喂，醒醒？你沒事兒吧？「
那女的哼唧了一聲，沒醒。
醉得還挺沉。
我又喊了兩聲，還是沒反應。
「……得。「
我收起手機，然後彎下腰，看向女子的牛仔褲口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那是手機，伸手拿出來，點亮屏幕，發現需要密碼。
沒辦法，然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女的從地上扶起來。
還挺沉的。
軟綿綿的身軀靠在我肩膀上，帶著酒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洗衣液味道。
我架著她，一步一步往賓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