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佃農顧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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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又死了!明明只是一個類似夢一樣的地方,可為什麼我在裡面被人砍頭,醒來後卻還是會這麼疼呢?』

  一座陳舊矮小的茅屋內,身為窮苦佃農的顧平安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脖子,在心裡無奈地感慨一聲。

  就在三天前,當他年滿二十歲的那天,意外獲得了一個能力。

  一個可以從夢中帶出各種東西的能力!

  在夢裡,無論他呆多久,外界都只是過了一瞬!

  只可惜能力雖好,但夢裡的人不知道為什麼全都瘋狂敵視自己,害得他在夢裡面只能被各種追殺。

  難道我是什麼罪大惡極之人嗎?

  【本次幻境已結束!】

  【很遺憾,撤離失敗,您已死亡!您本次在幻境中搜刮的物品、掠奪的能力與特質全部清零消散,僅保留安全格內的儲物!】

  【您在安全格內的儲物為:貧乏的小錢袋!】

  【物品已幻假成真至您的身邊,請注意查收!】

  【您當前的幻境能量為「0」,距離下一點幻境能量生成的時間還有23:59:59!】

  顧平安看著浮現在自己眼前的藍色方形布告,雖然目不識丁的他基本不認識文字,但卻莫名其妙地能看懂布告裡的內容是什麼意思。

  『唉,雖然脖子很疼,但是這一次在夢裡被官差抓到之前,至少是成功搶到一個錢袋!

  只可惜這個戰利品安全格太少了,只有一格的位置,隨便放一個東西就滿了,不然還能再搶些白面饅頭!要是這什麼安全格能再多一點就好了……』

  【物品名:貧乏的小錢袋】

  【物品說明:這是一個裝有些許錢財的普通布袋,運氣好說不定能開出幾兩碎銀!】

  顧平安看著出現在床邊的灰色小布袋,以及浮現在小布袋上方的兩行文字,心裡雖然滿是抱怨,但臉上止不住的開心笑容卻早已暴露了他的真實想法。

  尤其是在數過布袋裡面,足足裝著百多枚銅錢和三塊拇指大小的碎銀後,顧平安更是連脖子上的疼痛都徹底忘了。

  因為對於僅是佃農的他來說,一年的辛苦勞作在扣除了佃租、田賦、丁稅、雜稅、欠款利息、農具租用費,以及其他眾多的攤派苦役和地主、官老爺們的無數盤剝後,就只能剩下一些僅夠勉強裹腹的口糧!

  偏偏就這一點點口糧,還得被農莊拿走統一存貯,任何人不得私存,只能每旬按量領取部分。

  這使得顧平安根本就沒有什麼多餘的東西能拿去鄉里的集市換錢。

  如果遇上收成不好的年景,更是要在已逝父母留下來的巨額債目上再添一筆。

  在顧平安的記憶里,自己七歲那年從記事起就一直戴在胸口,用麻繩串著的那枚用來保平安的銅錢項鍊,在那年的稅賦催收中被鄉里下來的惡吏給搶走後,家裡就再也看不到任何一枚銅錢了。

  現在時隔十三年,再次擁有了屬於自己的銅錢,甚至還擁有了從未摸過碰過的銀錢,顧平安只覺得自己發了大財!

  想到這裡,顧平安連忙從床上下來,捧著手裡的小布袋來到茅屋內用於祭奠父母的角落跪下。

  「爹,您看到這三塊碎銀了吧,現在我有了錢,我就能下聘找女人當老婆了!這樣一來,我們顧家就不會絕後了……」

  顧平安看著石頭祭台上放著的,那刻有父母名字的兩枚小木牌,不禁想起兩年前,年僅三十四歲的父親病重離世時,那躺在床上枯骨嶙峋的瘦弱模樣。

  以及父親咽氣前,囑託自己好好活下去,並儘量娶個女人,別讓顧家斷了香火的虛弱話語。

  尤其是最後的那句道歉,更是讓顧平安至今都無法忘記。

  「……平安啊,是爹無能,是爹害了你!要是當年爹在逃難時,沒有帶著你娘來到這陸家當佃農,就不會讓你百般受苦,對不起……」

  心中不斷浮現的種種過往,讓顧平安在向父母的在天之靈禱告的同時,不由抓緊了手中的錢袋。

  生怕這個裝滿著希望與暢想的小錢袋,會被自己不小心遺失。

  當禱告結束,顧平安將茅屋的窗子打開一條縫隙,看著錢袋中那在月光照耀下泛著一層溫潤的灰白銀光,邊角還蒙著一層淡淡烏色的碎銀,又不由自主地傻笑起來。

  畢竟官府規定,男子年滿十五就可成婚。


  而他至今早已年滿二十,正是氣血鼎盛、躁動不安的年紀。

  更別說這幾年來,他聽著其他佃農說著各種有關女人的那些滋味,以及黑夜中經常從周圍其他屋子傳來的微弱聲響,內心早就渴望不已。

  只是迫於手中實在是拿不出任何錢財去說媒下聘,這才一直默默忍耐至今。

  「不行,我必須得把這個錢袋先藏好了!不然要是被那個陸管事發現,肯定得被搶走,拿去還那永遠都還不完的狗屁欠帳!」

  顧平安想到地主陸家最近新派來的,據說是陸老員外第十二房小妾所生,家中排行二十三,專門負責自己和其他百來戶佃農事宜的陸管事,以及有關陸管事的刻薄傳聞,就立即在屋內尋找起適合藏錢的地方。

  只是環視一圈,看了看腳下被夯實板結的堅硬黃土地,又看了看周圍除卻一張木床、一個小灶台、一張木桌,以及一個用於祭奠父母的小石台外,就再也沒有其他東西的狹小茅屋。

  無奈,他只好來到門後,將那用木條頂住的破木門打開一道門縫,看了看外邊星光明亮的夜空,以及周邊其他人居住的茅屋。

  最終,不敢出門找地方藏匿錢袋,害怕被其他人看見的顧平安,只好選擇將錢袋藏在那些被他當做床墊的厚實稻草之下。

  ……

  次日上午。

  天未亮就早早起床去地里忙完農活,然後回到家中吃些零碎爐餅就休息打盹,避免過多運動讓自己重新陷入飢餓的顧平安,在迷糊之中隱約聽到門外有聲音傳來。

  「嗯?什麼聲音?」

  昏昏沉沉靠在冰冷木板床上的顧平安,此刻雖然眼皮沉重,腦子還帶著一絲睡醒後的迷糊。

  但是茅屋的隔音極差,使得門外的叫嚷與哀嚎聲都能清晰傳入耳中。

  在這刺耳又嘈雜的聲音下,顧平安殘留的困意瞬間就被打散。

  「不對,這動靜是又有人來收稅了?!」

  顧平安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就繃緊身子從床上下來,慢慢挪到門縫邊,悄悄向外望去。

  就見屋外兩排茅屋之間的黃泥空地上,零零散散地圍了一圈農戶,個個面色惶恐,縮著身子不敢出聲。

  至於人群中央,一名穿著綢緞短褂、面色肥白的年輕男子,此刻正一臉不耐地踹著地面。

  此人正是陸家的那位二十三少爺,陸管事!

  而在他的身側,則站著兩名身著灰布差役服、手中拿著橫刀的官吏。

  那刀刃在陽光下所反射的凜冽寒光,光是看著就讓顧平安不禁心頭髮寒。

  「陸管事,求求您高抬貴手!今年收成不好,小的家裡實在是掏不出丁稅,能不能再寬限我幾日?小的後面一定湊齊,一定湊齊!求求您了!」

  此刻,一名衣衫襤褸、脊背佝僂的中年佃農正跪在泥地里。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充滿絕望與哀求,渾身抖得如風中殘燭一般。

  他一邊說著,額頭還一邊死死貼著黃泥,不斷向陸管事磕頭求饒。

  哪怕額頭已經磕出一片暗紅,泥土混著點點血污糊在臉上,也沒有半分要停下來的意思。

  但是對於這般景象,陸管事只是嗤笑一聲,用腳輕輕碾了碾地上的一顆碎草。

  然後語氣刻薄又漠然,沒有半分憐憫地說道:

  「沒錢?你屋裡不是還有個黃臉婆娘?年紀雖然是大了點,但皮肉看上去還算緊實,勉強算有幾分姿色。如果拉去鄉里的牙行賣掉,換個大幾百文錢還不是輕輕鬆鬆?」

  陸管事一邊說著,一邊漫不經心地抬起手裡的一根粗糙硬木長棍。

  這木棍前端發黑,沾滿污垢,正是他專門用來在翻查佃農屋子時,嫌棄髒污不願徒手觸碰雜物的工具。

  下一刻,就見陸管事突然將手中木棍輕蔑地指向跪地的佃農。

  「現在,我給你十天期限,十天之後,若是再交不上稅款,我便按官家律令辦事,把你劃作官奴,發配北方邊境充軍!

  我告訴你,如今前線戰事吃緊,最缺你們這些泥腿子去敢死營充數,到時候是死在戰場,還是埋在荒郊落入狼肚,全看你自己的命數!

  所以,你現在好好掂量掂量吧,別到時候怪我沒有事先提醒你!哼!」

  當陸管事冰冷的話語落下,就見跪地佃農渾身一僵,隨即崩潰大哭。

  「陸管事,您不能這樣啊!官家三年前才抓了我的大兒子去充軍,至今都了無音訊。如果再讓我去充軍,那我這七歲的小兒可就沒人養了啊,求您開恩啊……」

  「呵,丁稅可是官家要收的,我又不是官家,你求我沒用!而且你家的娃沒人養關我屁事?誰讓你養不起還要生那麼多娃,活該交不起丁稅。」

  面對陸管事的譏諷,跪地佃農不敢有半句反駁,只是繼續哀求著。

  可對於佃農的哀求,陸管事則懶得再多看一眼。

  「走,下一家。」

  就見陸管事揮了揮手,便帶著兩名帶刀官吏,徑直走向一旁顧平安所屬的茅屋。

  砰!

  當陸管事一腳踹在破木門上,頓時內里僅用一根木條頂著的單薄木門就劇烈晃動,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響。

  「顧平安!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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