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叢林之戰
第432章 刺殺者（7k）
當蘇冥手頭的工作告一段落的時候，辦公室的空氣被油脂焦香，與胡蘿蔔甜潤的氣息浸透。
光是聞著這股香味，就讓人胃裡感覺暖暖的。
蘇冥掀開電飯煲的蓋子，氤氳的白色蒸汽中，滿滿一大鍋燜飯顯露出來。他這才發覺，自己煮得實在太多了，遠超他和貝安琪能吃下去的分量。
蘇冥撓了撓後腦勺，隨即想明白了緣由。這段時間以來，他無論做什麼吃的，從不需要擔心剩餘，只會憂心不夠分。
這就養成了他每次做飯，都會以廚具的最大容量，作為投料標準的習慣。
只是導致這一切的某隻帶角的罪魁禍首，因為受傷的原因，還在千幻湖那邊接受治療，要過兩天才能返回。
門軸輕響，貝安琪推門走了進來。
「好香啊！」她湊到電飯煲旁，看到油亮誘人的成品，「嗚呼，好像還不錯！」
「我煮多了點。」蘇冥道。但話音未落，門口又走進來一個敦實的身影，是矮人礦師石拳。
他立刻改口道，「————說不定還有點不夠。」
蘇冥將電飯煲放在桌上，抄起飯勺，將鍋底的羊肉塊、胡蘿下和洋蔥與米飯充分拌勻，然後給每人拿了一副碗筷，示意開飯。
石拳毫不客氣的坐下，大家各自盛飯，開始用餐。只是飯碗在矮人蒲扇般的大手中，顯得有些小巧。
「蘇冥會長。」石拳一邊用勺子扒拉著飯粒，一邊匯報正事，「我們今天，只從礦坑裡弄出四十噸鉑族金屬礦石。離你要求的日產一百噸以上，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鉑族金屬這類惰性貴金屬，即使在高溫條件下也幾乎不與任何元素反應，是蘇冥規劃中電磁軌道炮必備的素材，而且用量不菲。
電磁炮的高壓和恐怖電弧環境下，普通金屬會熔化、飛濺、氧化剝落。唯有鉑族金屬保護層，能扛得住這種侵蝕，穩定工作。
「具體卡在哪些環節了？」蘇冥詢問道。
「深部開採中的常見難題一岩爆！」石拳停下勺子，粗糲的手指敲著桌面，仿佛是在錘打堅硬的岩壁。
岩爆，又稱衝擊地壓，是深部開採中最具代表性的災害。地下圍岩在高應力條件下，積聚的彈性應變能釋放，造成岩石爆裂的現象。
蘇冥有些皺眉，受限於他現在能分配的資源，礦井下的各項條件是有些簡陋的，不然他也不會安排戰俘來做這些事。
「現在陸續已經幾十個戰俘被砸傷，人手本來就緊，更沒法擴大開採面了。」石拳繼續道。
這批戰俘，是北海海戰中俘虜的光明神殿海軍。普通勞工早已遣散，留下的基本都是一定程度的超凡者，勞動能力不錯。
但除了硫磺礦和鉑族礦，最近在附近的地質斷裂帶上，又探查到了一片鉬金礦脈，導致開採壓力驟增。
「人手問題可以馬上被解決。」蘇冥回應道，「很快就要從前方戰區，押送來第一批地精俘虜。我把他們全部補充到礦區，請盡情使喚！」
「那感情好！」石拳眉毛舒展開，胃口變得更好了。他幾口扒完碗裡的飯，然後去盛下一碗。
「然後就是我們越往下挖，岩層壓力越大。」石拳繼續敘述道，「巷道變形得厲害，現有的支護手段根本頂不住！」
蘇冥將問題提交給了地球這邊的支援團隊。很快他就得到了回覆：有解決方案，但專家需要更詳實的一線數據和現場工況。
「開採技術和支護方案都需要調整，我得親自去一趟現場。」蘇冥看了一眼腕錶，「明天這邊開完晨會後，我就過去。」
「好！」石拳聲音洪亮，顯然很是欣喜，「對了，工會那邊支援的第二批技術骨幹也到位了。他們都是礦業上的好手，就是這後勤上的配額不夠用了。」
隨著紅脊礦區作業面的拓展和深度的增加，需要管理的範圍越來越大。這支矮人採礦隊，人手上已經捉襟見肘，因此蘇冥向矮人王國要求了人員上的補充。
「沒問題，這件事我讓辦公室秘書埃諾比婭跟進落實。」蘇冥答應道，「具體細節，你直接和她對接。」
「我一會把埃諾比婭的通訊號碼抄給你。」貝安琪在一旁補充道，順手給石拳空掉的碗，又盛了滿滿一碗飯。
三人邊吃邊聊，一電飯煲滿滿的羊肉燜飯很快見了底。
「嗝——多謝款待！」石拳心滿意足地放下空碗，滿足地拍了拍肚皮，「我得趕回礦山那邊，巡查下夜班的情況。」
「辛苦了，多注意休息。」蘇冥朝他揮揮手。
貝安琪也站起身，卻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
「我來收拾廚房。」她將空碗疊在一起放進電飯煲，拿到水槽中清洗起來。
「那就麻煩你了。」
「蹭飯嘛，應該的！」
****
紫堇的視頻通訊請求傳來，蘇冥來到辦公桌前坐下，戴上耳機，用便攜電腦接受了視頻請求。
屏幕上畫面展開，鏡頭裡的背景是一間雅致的房間，原木家具上擺放著貝殼裝飾，窗外隱約可見湖面一蘇冥立刻認出，這是紫堇在千幻湖的居所。
今天下午的時候，隨著嶺東前線戰事基本平息，她和瑞修里、潔露絲，已經先行撤離返回。
不過畫面中並不見學者小姐的身影，手機是被架在床邊的柜子上，鏡頭空對著屋子一角。
「怎麼了？」蘇冥有些疑惑地開口，「找我有事嗎？」
「嗯，想和你討論一下糧食的問題。」紫堇的聲音傳來，人一邊走進鏡頭範圍。
女孩穿著一身質地柔軟的鵝黃色家居服，領口微，正在繫著最後兩顆紐扣。濕漉漉的青茶色長髮如同海藻般披散在肩頭，發梢還在不斷滴下水珠，顯然剛剛出浴不久。
蘇冥下意識瞥了一眼屏幕角落顯示的時間，此刻才剛過傍晚六點。
這麼早洗澡嗎？
「你怎麼不穿上次那套衣服了？」他嘴角揚起一絲調侃的笑意，聲音裡帶著輕鬆，「現在又不是翡翠夢境。」
紫堇白皙的臉頰，飛起兩抹不易察覺的紅暈。她輕哼了一聲，「本來是穿著的，剛換掉了！」她隔著屏幕，沒好氣地瞪了蘇冥一眼，「怎麼，你想看嗎？」
蘇冥本想說，那件真絲的睡裙是挺好看的，卻瞥見正在辦公室另一角，正擦桌子的貝安琪。
他立刻把話咽了回去，切回正題，「咳，你剛才說————糧食怎麼了？」
紫堇側過頭，將濕發攏到一邊肩頭，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厚絨毛巾，開始用力擦拭著。
「總量不夠。」她告訴蘇冥道，「現在距離夏季第一批塊莖作物成熟收穫，至少還有兩個月的時間。但根據最新的清點核算，巨龍山谷現有的糧食儲備，撐不到那個時候。」
出現問題的，並非是運輸環節，而是整個龍族勢力範圍內，糧食這一資源的結構性短缺。
當戰爭機器開啟，大規模軍事調動、高強度戰鬥、頻繁的物資轉運，每一項都在加速著糧食的消耗。
各種因素相加，產生的效果是非常驚人的。就算攤平到整體上計算，當前龍族的糧食日消耗量，已經是正常的兩倍！
蘇冥有些意外，但他查詢了一下地球上的戰爭歷史，發現這竟然是一種普遍現象，甚至地球這邊有過之而無不及。
龍族主食的塊莖類，並不適合太長時間的儲存。而且他們經濟體系層次不高，穀物方面也沒有充沛的儲備。
「目前已經採取了嚴厲措施，嚴禁商會外運糧食並收繳囤積居奇的非法存糧，但還存在很大的空缺。」紫堇嘆氣道，「這場戰爭，爆發的時機對我們來說，有些太倉促了。
「今年第三、第四季度的生產計劃，安排下去了嗎？」蘇冥眉頭微蹙。
「這方面倒是做好了部署。」紫堇回答，「巨龍山谷可利用的土地充裕。到了秋季，糧食供應就不會再是問題。」
「也就是說，現在是需要一個，填補短期缺口的應急方案。」蘇冥理解了問題的核心，「用法術輔助，成規模的種植速生作物，這個方法能行嗎？」
「在露天環境下進行大規模速生培育，效果雖然比不上綺羅在船上溫室里，能做到的那麼快。」紫堇告訴蘇冥，「但減少作物一半的生長時間，還是可以做到的。」
蘇冥面露喜色，「那麼種植蕎麥、早熟毛豆這類短周期作物，時間上完全來得及趕上缺口的啊！」
蕎麥是著名的「救荒作物」，生產周期短，一些早熟品種的毛豆也很快速。
當前季節下，光照、溫度也都非常合適農業生產。
「但問題就在這裡。」紫堇卻嘆氣道，「你把絕大部分森林龍都抽調走了，投入到紅寶石基地的農林化工生產線上。他們留下的缺口，其餘的龍彌補不上。」
蘇冥這才明白過來，合著導致了眼下困境的，還有這方面的因素。
他思考了一下，很快想到一個解決方案，「我們可以和銀月森林那邊協商，僱傭一批精靈族和獨角獸族的自然系法師、種植師，來進行這部分的工作！」
無論是小蘇打，還是硫酸銅，以及隨後利用化工生產線的副產品開發的一些產品，都深受精靈和獨角獸的歡迎。
目前末骨狂械，和銀月森林存在著巨大的貿易順差。在勢力層面，單純積攢金幣沒有意義，就應該交換需要的人力和資源。
紫堇眼睛一亮，「這倒是可以！」
「估算一下，我們大概需要多少種植師？」
紫堇認真地計算了一會，很快給出結論，「搭配一些地精戰俘做勞動力，大概五百名左右的自然系施法者就足夠了。」
蘇冥也估算出需要支付的費用，「這樣種植，比向外採購糧食便宜一大半啊。」他又想到一點，「我們可以安排在嶺東地區種植，就地實現對戰區的補給。」
勞動力去前方種植，相比在後方種出來往前方運輸，可以省去很多消耗。
至於安全上的問題，就這幫地精，蘇冥現在戰略和戰術上都極其藐視他們。
「不錯！」紫堇放下了擦拭頭髮的毛巾，指尖亮起的暖色的法術光芒，開始用溫和的魔法氣流烘乾濕潤的髮絲。
「可惜我這邊化工產能沒有多餘。」蘇冥有些遺憾地搖搖頭，「不然投入一些化肥，糧食速生的效果還要更好！」
****
耳機中，傳來著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著紫堇這邊的窗欞。
「你那邊在下雨？」蘇冥問道，目光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自己這邊的窗外，依舊是乾燥的夜空。
「嗯。」紫堇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水汽浸潤的柔和，「返程路上就遇到下雨，澆了個透心涼，從頭到腳沒一處乾的。」
難怪她這麼早就沐浴。蘇冥心下釋然，但一個新的疑問立刻冒了出來，「你怎麼不用護盾擋一下？」
「今天是雷暴天氣。」紫堇解釋道，手指卷著幾縷半乾的髮絲，「頂著魔力護盾在高空，是會招惹落雷的。我自己倒是無所謂，但載我的那條龍就慘了。」
這是什麼奇怪的特性？蘇冥下意識地皺起眉頭。看來這個異世界的天空，還藏著許多他所不了解的奧秘。
不過目前，彩虹系列無人機在四千米高空執行任務，尚未遇到異常或無法工作的現象。
「瑞修里和潔露絲已經返回了你那邊，估計這會兒快到了。」紫堇補充道。
「他們就不怕淋雨？」蘇冥不解了，「這個季節頂著風雨飛，可是會挨凍的。」
龍仗著厚重的鱗片受得了，人不藉助魔法護盾，是真的難握。
「瑞修里和潔露絲比我早一步出發的。」紫堇解釋道，「他們直接飛到雨雲帶的前面去了。」
是比降雨的雲團飛得更快，以此來躲避雨水？蘇冥想了想，這個概念對他而言有些新奇。
但細想之下又覺得理所當然，就像此刻紫堇所在的千幻湖籠罩在雨幕之中，紅寶石基地這邊還尚未被波及。
「你身邊，不能缺少護衛力量。」紫堇道，「瑞修里和潔露絲兩人回去，我也安心些。」
「我弄了個新的貼身護衛。」蘇冥踹了一下腳邊一團趴著的鐵塊，「而且沒什麼可擔心的，墨元大長老還在我窗外蹲著呢。」
他說著，調整了下筆記本的攝像頭，對準窗外。
黑龍墨元正在樓下，龐大的身軀和夜色幾乎融為一體。作為晚餐的黑椒風味牛肉飯剛剛由外賣龍送來。他正用爪子提起碩大的噸袋，仰著頭，將熱氣騰騰的米飯和牛肉塊嘩啦啦地倒進嘴裡，吃得正香。
（噸袋，FIBC，也稱集裝袋或柔性貨櫃，標準容量在0.5到2立方米之間，可裝載500到2000公斤的物料。）
旁邊地上，還放著一個同樣巨大的湯袋，裡面是飄著蛋花的濃湯。
「巨龍體型差距太大，很多時候難以顧及細節。」紫堇甩了甩逐漸蓬鬆起來的長髮，看著窗外墨元舒爽的吃相，語氣帶著一絲調侃，「你這招待規格，可真夠高的。」
「五個金幣的頂級套餐呢！」蘇冥笑道，「對你的族人長老，我可不敢怠慢。」
紫堇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好了，我去吃飯了，斯黛西該等急了。」
「拜！」蘇冥道別道。他起身舒展了一下的身體，踱步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感受著空氣中逐漸加深的濕潤。
這個季節的雨，總能帶來一絲沁人心脾的清新氣息。
貝安琪從辦公室側面的小廚房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塊干布擦手，「我收拾好了，你們世界的這些廚具，是真的方便！」
「明天的早餐我隨便弄點吧。」蘇冥對她道，「你帶點雞肉或者豬肉過來就行，再加上些蔬菜。」
「又做燜飯嗎？」貝安琪問道。
「不，換個花樣。」蘇冥回答。
能省事的烹飪方法，可不止大雜燴燉煮一種。
「行，那我明早帶食材過來。」貝安琪點頭應下，「明早見。」
「明早見！」蘇冥對她揮揮手。
****
千幻湖畔的屋內。
斯黛西走進紫堇房間，準備催促久等不見影子的女孩去用餐，卻發現她正坐在靠窗的床沿邊，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蓋上，盯著窗外的雨簾。
就是那眼神，明顯是一副想刀人的架勢！
「怎麼了？」斯黛西嚇了一跳，心頭一緊，「發生什麼事了？」
「蘇冥。」紫堇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他和貝安琪在一起了！」
「哈？」斯黛西先是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但很快明白了過來，「肯定沒有！」她語氣篤定道，「要是真發生了什麼，你才不會只是坐在這裡生悶氣！」
斯黛西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以她對紫堇的了解，真發生了什麼，絕無可能這麼安靜。
「————我，有這麼凶嗎？」
「就有的。」斯黛西肯定道。
紫堇氣鼓鼓地盯了斯黛西幾秒，最後才有些彆扭地扭過頭去，重新看向窗外密集的雨點。
「好啦！」斯黛西走到床邊坐下，輕輕拍了拍紫堇緊繃的背脊。她心中已經對情形做出了猜測，「蘇冥只是和異性正常的打交道，不用吃醋的。再說了，你和他也還沒正式開始嘛。」
這句話似乎戳中了某個痛點。紫堇拉過床上一個蓬鬆的枕頭，狠狠地揉捏捶打起來！
「蘇冥和貝安琪一起吃的晚飯！」她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無從發泄惱火，「他還約了她明天的早餐！」
斯黛西看著好友這副前所未見的炸毛模樣，終於忍不住了。她猛地捂住嘴，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拼命壓抑著幾乎要衝口而出的爆笑。
紫堇氣不打一處來，一下子將斯黛西撲倒在柔軟的床鋪上，舉起枕頭用力拍打她，「你還笑！」
兩人頓時在床上鬧作一團。打鬧了一陣，紫堇停手，翻身躺在了床上。
「這種感覺————就是那種所謂的，嫉妒」嗎？」她眼神有些迷茫，望著繪有藤蔓圖案的天花板，伸手又拽過剛剛的枕頭，抱在懷裡。
「這是人之常情嘛，有什麼好奇怪的。」斯黛西坐起身，理了理自己剛剛被弄亂的頭髮。
「可是真的很不好受。」紫堇的聲音委屈，「胸口悶悶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還發酸—為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
「你就是占有欲鬧的唄，做出怎樣的選擇，就該承受怎樣的結果。」斯黛西道，隨即又促狹地補充，「而且這才哪兒到哪兒啊？你還沒真正見識過，如果哪天蘇冥真的和某個女孩舉止暖昧、眉來眼去————」
嘭——！
紫堇手中的羽毛枕頭，承受不住驟然爆發的力量，炸裂開來！柔軟的羽毛如同被風暴席捲，噴發而出，瞬間飄滿了整個房間。
斯黛西立刻住嘴，然後拿過床上的另一個枕頭，趕緊塞到紫堇手中，「揉枕頭，別揉我！」
****
龍峽港以南，約五十公里的海面上，一艘中等噸位的貨船正沿著海岸線，朝著藍寶石港口的方向前行。
似乎是因為即將到來的降雨天氣，船長調整了航線，讓這艘貨船緊貼著巨龍山谷腹地，蜿蜒的海岸線行駛。
果然，當裹挾著海洋腥氣的夜風凜冽起來的時候，豆大的雨點啪啪地，砸落在漆黑的海面上。雨幕迅速籠罩了整艘貨船，四周的能見度急劇下降。
就連那座號稱世界最明亮的藍寶石港燈塔，所散發的穿透性光束，也在厚重的雨簾中變得模糊不清、搖曳不定。
在能見度惡劣的天氣里，航道條件允許的情況下，貼近海岸航行避免迷失，是異世界技術條件最常見的海上策略。
但不尋常的事情在稍後發生，一群明顯與普通水手氣質迥異的身影，逆著風雨走上了濕滑的前甲板。他們身披黑色的防水斗篷，帽檐壓得很低，身形顯得異常臃腫，隱約可見各種武器裝備的輪廓。
這群人沉默地佇立在大雨中，看著朦朧雨夜中那片模糊不清的海岸線剪影。
直到船艙內傳來船長壓低的聲音，通報他們已經抵達預定地點。
為首的黑影猛地一揮手，這群幽靈般的斗篷客，紛紛縱身躍出船舷，用各種方式飛向海岸而去。
很快，他們順利登陸龍族領土。首領展開防水布製作的地圖，開始順著上面的指引，尋找接頭地點。
又是夜晚，加上大雨，以及對地形非常生疏，這給斗篷客們的尋路帶來了極大的困難。
他們幾次偏離了預定的路徑，又借著地圖不斷修正。所幸匯合點並不遠，這群人最終還是跌跌撞撞地抵達了目標。
那是一座距離海岸大約兩公里左右的漁家院落，主體是並排的兩間低矮石屋，旁邊還用粗糙的原木和茅草搭了個簡易棚子，作為堆放漁網和雜物的倉庫。
屋門側邊，釘著一塊不起眼的木板。為首的黑衣人謹慎地核對上面的圖案，確認無誤後，才如釋重負般吐出一口白氣，將地圖仔細收進懷裡。
「野狗，上去看看。」他命令道。
代號「野狗」的手下微微頷首，悄無聲息地從藏身的樹林陰影中滑出。他仔細掃視周邊，雨幕中的農舍和四周，並沒有任何異常。
他壓低身形，踩著泥濘的地面，小心翼翼地接近那扇正從縫隙中透出光亮的木門。
屋內點著油燈，橙黃色的光芒從模糊的窗戶中透出。靠近些，還能清晰地聽到屋裡傳來一陣陣鬨笑。裡面的人正圍坐在一起，沉浸在一場牌局的樂趣中。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常，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雨夜。
野狗來到門前，在木門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屋內安靜下來，緊接著是木椅腿摩擦地面的刺耳拖動聲。門「吱呀」一聲拉開，露出一個滿臉絡腮鬍、叼著一根乾草莖的中年男人。
「誰啊？」男人粗聲質問道，語氣滿是煩躁，「這麼大雨，搞什麼呢？」
「實在對不住，大哥。」野狗刻意放低了姿態，「我們是路過的，能不能讓我們在您家倉庫棚子裡躲躲雨？」他頓了頓，伸出手掌張開，「我們不會白麻煩，給五個銅子兒，你看行嗎？」
叼著草莖的男人沒有回答，而是扭過頭看向屋內。簡陋的牌桌旁，是一個年輕人、一個背對著門口只能看到一襲粉色頭髮的女子身影，以及一個皮膚皺褶如同樹皮的年老地精。
三位人類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那老地精身上，顯然他才是這裡的主事人。
老地精眼皮都沒擡，吐出一個數字：「十個銅子兒。
暗號，全部對上了！
野狗心中懸著的石頭落地，他用力點了點頭，「成！我這就去叫我的同伴過來！」
說完，他離開屋檐，重新踏入了雨中。
木門合攏，潔露絲手上的干擾感知的法術微光消失。
瑞修里的手腕靈巧地一翻，將抵在老地精衣衫下的利刃撤回，只留下老地精的身軀，瑟瑟地發著抖。
魯伯特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嗓音帶著冰涼的讚許，「老傢伙，配合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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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二哥456
當蘇冥手頭的工作告一段落的時候，辦公室的空氣被油脂焦香，與胡蘿蔔甜潤的氣息浸透。
光是聞著這股香味，就讓人胃裡感覺暖暖的。
蘇冥掀開電飯煲的蓋子，氤氳的白色蒸汽中，滿滿一大鍋燜飯顯露出來。他這才發覺，自己煮得實在太多了，遠超他和貝安琪能吃下去的分量。
蘇冥撓了撓後腦勺，隨即想明白了緣由。這段時間以來，他無論做什麼吃的，從不需要擔心剩餘，只會憂心不夠分。
這就養成了他每次做飯，都會以廚具的最大容量，作為投料標準的習慣。
只是導致這一切的某隻帶角的罪魁禍首，因為受傷的原因，還在千幻湖那邊接受治療，要過兩天才能返回。
門軸輕響，貝安琪推門走了進來。
「好香啊！」她湊到電飯煲旁，看到油亮誘人的成品，「嗚呼，好像還不錯！」
「我煮多了點。」蘇冥道。但話音未落，門口又走進來一個敦實的身影，是矮人礦師石拳。
他立刻改口道，「————說不定還有點不夠。」
蘇冥將電飯煲放在桌上，抄起飯勺，將鍋底的羊肉塊、胡蘿下和洋蔥與米飯充分拌勻，然後給每人拿了一副碗筷，示意開飯。
石拳毫不客氣的坐下，大家各自盛飯，開始用餐。只是飯碗在矮人蒲扇般的大手中，顯得有些小巧。
「蘇冥會長。」石拳一邊用勺子扒拉著飯粒，一邊匯報正事，「我們今天，只從礦坑裡弄出四十噸鉑族金屬礦石。離你要求的日產一百噸以上，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鉑族金屬這類惰性貴金屬，即使在高溫條件下也幾乎不與任何元素反應，是蘇冥規劃中電磁軌道炮必備的素材，而且用量不菲。
電磁炮的高壓和恐怖電弧環境下，普通金屬會熔化、飛濺、氧化剝落。唯有鉑族金屬保護層，能扛得住這種侵蝕，穩定工作。
「具體卡在哪些環節了？」蘇冥詢問道。
「深部開採中的常見難題一岩爆！」石拳停下勺子，粗糲的手指敲著桌面，仿佛是在錘打堅硬的岩壁。
岩爆，又稱衝擊地壓，是深部開採中最具代表性的災害。地下圍岩在高應力條件下，積聚的彈性應變能釋放，造成岩石爆裂的現象。
蘇冥有些皺眉，受限於他現在能分配的資源，礦井下的各項條件是有些簡陋的，不然他也不會安排戰俘來做這些事。
「現在陸續已經幾十個戰俘被砸傷，人手本來就緊，更沒法擴大開採面了。」石拳繼續道。
這批戰俘，是北海海戰中俘虜的光明神殿海軍。普通勞工早已遣散，留下的基本都是一定程度的超凡者，勞動能力不錯。
但除了硫磺礦和鉑族礦，最近在附近的地質斷裂帶上，又探查到了一片鉬金礦脈，導致開採壓力驟增。
「人手問題可以馬上被解決。」蘇冥回應道，「很快就要從前方戰區，押送來第一批地精俘虜。我把他們全部補充到礦區，請盡情使喚！」
「那感情好！」石拳眉毛舒展開，胃口變得更好了。他幾口扒完碗裡的飯，然後去盛下一碗。
「然後就是我們越往下挖，岩層壓力越大。」石拳繼續敘述道，「巷道變形得厲害，現有的支護手段根本頂不住！」
蘇冥將問題提交給了地球這邊的支援團隊。很快他就得到了回覆：有解決方案，但專家需要更詳實的一線數據和現場工況。
「開採技術和支護方案都需要調整，我得親自去一趟現場。」蘇冥看了一眼腕錶，「明天這邊開完晨會後，我就過去。」
「好！」石拳聲音洪亮，顯然很是欣喜，「對了，工會那邊支援的第二批技術骨幹也到位了。他們都是礦業上的好手，就是這後勤上的配額不夠用了。」
隨著紅脊礦區作業面的拓展和深度的增加，需要管理的範圍越來越大。這支矮人採礦隊，人手上已經捉襟見肘，因此蘇冥向矮人王國要求了人員上的補充。
「沒問題，這件事我讓辦公室秘書埃諾比婭跟進落實。」蘇冥答應道，「具體細節，你直接和她對接。」
「我一會把埃諾比婭的通訊號碼抄給你。」貝安琪在一旁補充道，順手給石拳空掉的碗，又盛了滿滿一碗飯。
三人邊吃邊聊，一電飯煲滿滿的羊肉燜飯很快見了底。
「嗝——多謝款待！」石拳心滿意足地放下空碗，滿足地拍了拍肚皮，「我得趕回礦山那邊，巡查下夜班的情況。」
「辛苦了，多注意休息。」蘇冥朝他揮揮手。
貝安琪也站起身，卻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
「我來收拾廚房。」她將空碗疊在一起放進電飯煲，拿到水槽中清洗起來。
「那就麻煩你了。」
「蹭飯嘛，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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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堇的視頻通訊請求傳來，蘇冥來到辦公桌前坐下，戴上耳機，用便攜電腦接受了視頻請求。
屏幕上畫面展開，鏡頭裡的背景是一間雅致的房間，原木家具上擺放著貝殼裝飾，窗外隱約可見湖面一蘇冥立刻認出，這是紫堇在千幻湖的居所。
今天下午的時候，隨著嶺東前線戰事基本平息，她和瑞修里、潔露絲，已經先行撤離返回。
不過畫面中並不見學者小姐的身影，手機是被架在床邊的柜子上，鏡頭空對著屋子一角。
「怎麼了？」蘇冥有些疑惑地開口，「找我有事嗎？」
「嗯，想和你討論一下糧食的問題。」紫堇的聲音傳來，人一邊走進鏡頭範圍。
女孩穿著一身質地柔軟的鵝黃色家居服，領口微，正在繫著最後兩顆紐扣。濕漉漉的青茶色長髮如同海藻般披散在肩頭，發梢還在不斷滴下水珠，顯然剛剛出浴不久。
蘇冥下意識瞥了一眼屏幕角落顯示的時間，此刻才剛過傍晚六點。
這麼早洗澡嗎？
「你怎麼不穿上次那套衣服了？」他嘴角揚起一絲調侃的笑意，聲音裡帶著輕鬆，「現在又不是翡翠夢境。」
紫堇白皙的臉頰，飛起兩抹不易察覺的紅暈。她輕哼了一聲，「本來是穿著的，剛換掉了！」她隔著屏幕，沒好氣地瞪了蘇冥一眼，「怎麼，你想看嗎？」
蘇冥本想說，那件真絲的睡裙是挺好看的，卻瞥見正在辦公室另一角，正擦桌子的貝安琪。
他立刻把話咽了回去，切回正題，「咳，你剛才說————糧食怎麼了？」
紫堇側過頭，將濕發攏到一邊肩頭，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厚絨毛巾，開始用力擦拭著。
「總量不夠。」她告訴蘇冥道，「現在距離夏季第一批塊莖作物成熟收穫，至少還有兩個月的時間。但根據最新的清點核算，巨龍山谷現有的糧食儲備，撐不到那個時候。」
出現問題的，並非是運輸環節，而是整個龍族勢力範圍內，糧食這一資源的結構性短缺。
當戰爭機器開啟，大規模軍事調動、高強度戰鬥、頻繁的物資轉運，每一項都在加速著糧食的消耗。
各種因素相加，產生的效果是非常驚人的。就算攤平到整體上計算，當前龍族的糧食日消耗量，已經是正常的兩倍！
蘇冥有些意外，但他查詢了一下地球上的戰爭歷史，發現這竟然是一種普遍現象，甚至地球這邊有過之而無不及。
龍族主食的塊莖類，並不適合太長時間的儲存。而且他們經濟體系層次不高，穀物方面也沒有充沛的儲備。
「目前已經採取了嚴厲措施，嚴禁商會外運糧食並收繳囤積居奇的非法存糧，但還存在很大的空缺。」紫堇嘆氣道，「這場戰爭，爆發的時機對我們來說，有些太倉促了。
「今年第三、第四季度的生產計劃，安排下去了嗎？」蘇冥眉頭微蹙。
「這方面倒是做好了部署。」紫堇回答，「巨龍山谷可利用的土地充裕。到了秋季，糧食供應就不會再是問題。」
「也就是說，現在是需要一個，填補短期缺口的應急方案。」蘇冥理解了問題的核心，「用法術輔助，成規模的種植速生作物，這個方法能行嗎？」
「在露天環境下進行大規模速生培育，效果雖然比不上綺羅在船上溫室里，能做到的那麼快。」紫堇告訴蘇冥，「但減少作物一半的生長時間，還是可以做到的。」
蘇冥面露喜色，「那麼種植蕎麥、早熟毛豆這類短周期作物，時間上完全來得及趕上缺口的啊！」
蕎麥是著名的「救荒作物」，生產周期短，一些早熟品種的毛豆也很快速。
當前季節下，光照、溫度也都非常合適農業生產。
「但問題就在這裡。」紫堇卻嘆氣道，「你把絕大部分森林龍都抽調走了，投入到紅寶石基地的農林化工生產線上。他們留下的缺口，其餘的龍彌補不上。」
蘇冥這才明白過來，合著導致了眼下困境的，還有這方面的因素。
他思考了一下，很快想到一個解決方案，「我們可以和銀月森林那邊協商，僱傭一批精靈族和獨角獸族的自然系法師、種植師，來進行這部分的工作！」
無論是小蘇打，還是硫酸銅，以及隨後利用化工生產線的副產品開發的一些產品，都深受精靈和獨角獸的歡迎。
目前末骨狂械，和銀月森林存在著巨大的貿易順差。在勢力層面，單純積攢金幣沒有意義，就應該交換需要的人力和資源。
紫堇眼睛一亮，「這倒是可以！」
「估算一下，我們大概需要多少種植師？」
紫堇認真地計算了一會，很快給出結論，「搭配一些地精戰俘做勞動力，大概五百名左右的自然系施法者就足夠了。」
蘇冥也估算出需要支付的費用，「這樣種植，比向外採購糧食便宜一大半啊。」他又想到一點，「我們可以安排在嶺東地區種植，就地實現對戰區的補給。」
勞動力去前方種植，相比在後方種出來往前方運輸，可以省去很多消耗。
至於安全上的問題，就這幫地精，蘇冥現在戰略和戰術上都極其藐視他們。
「不錯！」紫堇放下了擦拭頭髮的毛巾，指尖亮起的暖色的法術光芒，開始用溫和的魔法氣流烘乾濕潤的髮絲。
「可惜我這邊化工產能沒有多餘。」蘇冥有些遺憾地搖搖頭，「不然投入一些化肥，糧食速生的效果還要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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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中，傳來著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著紫堇這邊的窗欞。
「你那邊在下雨？」蘇冥問道，目光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自己這邊的窗外，依舊是乾燥的夜空。
「嗯。」紫堇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水汽浸潤的柔和，「返程路上就遇到下雨，澆了個透心涼，從頭到腳沒一處乾的。」
難怪她這麼早就沐浴。蘇冥心下釋然，但一個新的疑問立刻冒了出來，「你怎麼不用護盾擋一下？」
「今天是雷暴天氣。」紫堇解釋道，手指卷著幾縷半乾的髮絲，「頂著魔力護盾在高空，是會招惹落雷的。我自己倒是無所謂，但載我的那條龍就慘了。」
這是什麼奇怪的特性？蘇冥下意識地皺起眉頭。看來這個異世界的天空，還藏著許多他所不了解的奧秘。
不過目前，彩虹系列無人機在四千米高空執行任務，尚未遇到異常或無法工作的現象。
「瑞修里和潔露絲已經返回了你那邊，估計這會兒快到了。」紫堇補充道。
「他們就不怕淋雨？」蘇冥不解了，「這個季節頂著風雨飛，可是會挨凍的。」
龍仗著厚重的鱗片受得了，人不藉助魔法護盾，是真的難握。
「瑞修里和潔露絲比我早一步出發的。」紫堇解釋道，「他們直接飛到雨雲帶的前面去了。」
是比降雨的雲團飛得更快，以此來躲避雨水？蘇冥想了想，這個概念對他而言有些新奇。
但細想之下又覺得理所當然，就像此刻紫堇所在的千幻湖籠罩在雨幕之中，紅寶石基地這邊還尚未被波及。
「你身邊，不能缺少護衛力量。」紫堇道，「瑞修里和潔露絲兩人回去，我也安心些。」
「我弄了個新的貼身護衛。」蘇冥踹了一下腳邊一團趴著的鐵塊，「而且沒什麼可擔心的，墨元大長老還在我窗外蹲著呢。」
他說著，調整了下筆記本的攝像頭，對準窗外。
黑龍墨元正在樓下，龐大的身軀和夜色幾乎融為一體。作為晚餐的黑椒風味牛肉飯剛剛由外賣龍送來。他正用爪子提起碩大的噸袋，仰著頭，將熱氣騰騰的米飯和牛肉塊嘩啦啦地倒進嘴裡，吃得正香。
（噸袋，FIBC，也稱集裝袋或柔性貨櫃，標準容量在0.5到2立方米之間，可裝載500到2000公斤的物料。）
旁邊地上，還放著一個同樣巨大的湯袋，裡面是飄著蛋花的濃湯。
「巨龍體型差距太大，很多時候難以顧及細節。」紫堇甩了甩逐漸蓬鬆起來的長髮，看著窗外墨元舒爽的吃相，語氣帶著一絲調侃，「你這招待規格，可真夠高的。」
「五個金幣的頂級套餐呢！」蘇冥笑道，「對你的族人長老，我可不敢怠慢。」
紫堇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好了，我去吃飯了，斯黛西該等急了。」
「拜！」蘇冥道別道。他起身舒展了一下的身體，踱步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感受著空氣中逐漸加深的濕潤。
這個季節的雨，總能帶來一絲沁人心脾的清新氣息。
貝安琪從辦公室側面的小廚房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塊干布擦手，「我收拾好了，你們世界的這些廚具，是真的方便！」
「明天的早餐我隨便弄點吧。」蘇冥對她道，「你帶點雞肉或者豬肉過來就行，再加上些蔬菜。」
「又做燜飯嗎？」貝安琪問道。
「不，換個花樣。」蘇冥回答。
能省事的烹飪方法，可不止大雜燴燉煮一種。
「行，那我明早帶食材過來。」貝安琪點頭應下，「明早見。」
「明早見！」蘇冥對她揮揮手。
****
千幻湖畔的屋內。
斯黛西走進紫堇房間，準備催促久等不見影子的女孩去用餐，卻發現她正坐在靠窗的床沿邊，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蓋上，盯著窗外的雨簾。
就是那眼神，明顯是一副想刀人的架勢！
「怎麼了？」斯黛西嚇了一跳，心頭一緊，「發生什麼事了？」
「蘇冥。」紫堇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他和貝安琪在一起了！」
「哈？」斯黛西先是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但很快明白了過來，「肯定沒有！」她語氣篤定道，「要是真發生了什麼，你才不會只是坐在這裡生悶氣！」
斯黛西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以她對紫堇的了解，真發生了什麼，絕無可能這麼安靜。
「————我，有這麼凶嗎？」
「就有的。」斯黛西肯定道。
紫堇氣鼓鼓地盯了斯黛西幾秒，最後才有些彆扭地扭過頭去，重新看向窗外密集的雨點。
「好啦！」斯黛西走到床邊坐下，輕輕拍了拍紫堇緊繃的背脊。她心中已經對情形做出了猜測，「蘇冥只是和異性正常的打交道，不用吃醋的。再說了，你和他也還沒正式開始嘛。」
這句話似乎戳中了某個痛點。紫堇拉過床上一個蓬鬆的枕頭，狠狠地揉捏捶打起來！
「蘇冥和貝安琪一起吃的晚飯！」她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無從發泄惱火，「他還約了她明天的早餐！」
斯黛西看著好友這副前所未見的炸毛模樣，終於忍不住了。她猛地捂住嘴，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拼命壓抑著幾乎要衝口而出的爆笑。
紫堇氣不打一處來，一下子將斯黛西撲倒在柔軟的床鋪上，舉起枕頭用力拍打她，「你還笑！」
兩人頓時在床上鬧作一團。打鬧了一陣，紫堇停手，翻身躺在了床上。
「這種感覺————就是那種所謂的，嫉妒」嗎？」她眼神有些迷茫，望著繪有藤蔓圖案的天花板，伸手又拽過剛剛的枕頭，抱在懷裡。
「這是人之常情嘛，有什麼好奇怪的。」斯黛西坐起身，理了理自己剛剛被弄亂的頭髮。
「可是真的很不好受。」紫堇的聲音委屈，「胸口悶悶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還發酸—為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
「你就是占有欲鬧的唄，做出怎樣的選擇，就該承受怎樣的結果。」斯黛西道，隨即又促狹地補充，「而且這才哪兒到哪兒啊？你還沒真正見識過，如果哪天蘇冥真的和某個女孩舉止暖昧、眉來眼去————」
嘭——！
紫堇手中的羽毛枕頭，承受不住驟然爆發的力量，炸裂開來！柔軟的羽毛如同被風暴席捲，噴發而出，瞬間飄滿了整個房間。
斯黛西立刻住嘴，然後拿過床上的另一個枕頭，趕緊塞到紫堇手中，「揉枕頭，別揉我！」
****
龍峽港以南，約五十公里的海面上，一艘中等噸位的貨船正沿著海岸線，朝著藍寶石港口的方向前行。
似乎是因為即將到來的降雨天氣，船長調整了航線，讓這艘貨船緊貼著巨龍山谷腹地，蜿蜒的海岸線行駛。
果然，當裹挾著海洋腥氣的夜風凜冽起來的時候，豆大的雨點啪啪地，砸落在漆黑的海面上。雨幕迅速籠罩了整艘貨船，四周的能見度急劇下降。
就連那座號稱世界最明亮的藍寶石港燈塔，所散發的穿透性光束，也在厚重的雨簾中變得模糊不清、搖曳不定。
在能見度惡劣的天氣里，航道條件允許的情況下，貼近海岸航行避免迷失，是異世界技術條件最常見的海上策略。
但不尋常的事情在稍後發生，一群明顯與普通水手氣質迥異的身影，逆著風雨走上了濕滑的前甲板。他們身披黑色的防水斗篷，帽檐壓得很低，身形顯得異常臃腫，隱約可見各種武器裝備的輪廓。
這群人沉默地佇立在大雨中，看著朦朧雨夜中那片模糊不清的海岸線剪影。
直到船艙內傳來船長壓低的聲音，通報他們已經抵達預定地點。
為首的黑影猛地一揮手，這群幽靈般的斗篷客，紛紛縱身躍出船舷，用各種方式飛向海岸而去。
很快，他們順利登陸龍族領土。首領展開防水布製作的地圖，開始順著上面的指引，尋找接頭地點。
又是夜晚，加上大雨，以及對地形非常生疏，這給斗篷客們的尋路帶來了極大的困難。
他們幾次偏離了預定的路徑，又借著地圖不斷修正。所幸匯合點並不遠，這群人最終還是跌跌撞撞地抵達了目標。
那是一座距離海岸大約兩公里左右的漁家院落，主體是並排的兩間低矮石屋，旁邊還用粗糙的原木和茅草搭了個簡易棚子，作為堆放漁網和雜物的倉庫。
屋門側邊，釘著一塊不起眼的木板。為首的黑衣人謹慎地核對上面的圖案，確認無誤後，才如釋重負般吐出一口白氣，將地圖仔細收進懷裡。
「野狗，上去看看。」他命令道。
代號「野狗」的手下微微頷首，悄無聲息地從藏身的樹林陰影中滑出。他仔細掃視周邊，雨幕中的農舍和四周，並沒有任何異常。
他壓低身形，踩著泥濘的地面，小心翼翼地接近那扇正從縫隙中透出光亮的木門。
屋內點著油燈，橙黃色的光芒從模糊的窗戶中透出。靠近些，還能清晰地聽到屋裡傳來一陣陣鬨笑。裡面的人正圍坐在一起，沉浸在一場牌局的樂趣中。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常，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雨夜。
野狗來到門前，在木門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屋內安靜下來，緊接著是木椅腿摩擦地面的刺耳拖動聲。門「吱呀」一聲拉開，露出一個滿臉絡腮鬍、叼著一根乾草莖的中年男人。
「誰啊？」男人粗聲質問道，語氣滿是煩躁，「這麼大雨，搞什麼呢？」
「實在對不住，大哥。」野狗刻意放低了姿態，「我們是路過的，能不能讓我們在您家倉庫棚子裡躲躲雨？」他頓了頓，伸出手掌張開，「我們不會白麻煩，給五個銅子兒，你看行嗎？」
叼著草莖的男人沒有回答，而是扭過頭看向屋內。簡陋的牌桌旁，是一個年輕人、一個背對著門口只能看到一襲粉色頭髮的女子身影，以及一個皮膚皺褶如同樹皮的年老地精。
三位人類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那老地精身上，顯然他才是這裡的主事人。
老地精眼皮都沒擡，吐出一個數字：「十個銅子兒。
暗號，全部對上了！
野狗心中懸著的石頭落地，他用力點了點頭，「成！我這就去叫我的同伴過來！」
說完，他離開屋檐，重新踏入了雨中。
木門合攏，潔露絲手上的干擾感知的法術微光消失。
瑞修里的手腕靈巧地一翻，將抵在老地精衣衫下的利刃撤回，只留下老地精的身軀，瑟瑟地發著抖。
魯伯特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嗓音帶著冰涼的讚許，「老傢伙，配合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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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二哥4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