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所有過錯,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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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寶藍色纏枝蓮裙,身姿端立挺拔,眉眼平靜無波,不見半分凌厲戾氣,卻自帶威儀。

  姜晚緩步踏入正廳,目光淡淡掃過廳外竊竊私語、神色慌亂的一眾下人。

  喧囂嘈雜的人群,在她目光落下的瞬間,驟然安靜下來。

  無人再敢隨意交談,盡數垂首立站,心底暗自忐忑。

  姜晚立在主位,聲線清亮平穩,不高不低,卻能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昨夜王福貪墨案發,移送官府定罪,此事諸位已然知曉。」

  「他獄中瘋言、胡亂攀咬,不過是罪徒垂死掙扎的妄語,官府與府中,皆不會採信。」

  開篇一句話,先壓下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恐慌。

  一眾下人紛紛抬眸,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緊繃的心神稍稍鬆弛。

  姜晚話鋒一轉,語氣陡然添了幾分肅穆,字字清晰有力:「但我亦知曉,這些年外院採買、庫房瑣碎繁雜,不少人藉機鑽營,私扣小額銀錢、虛報物料損耗,占過府中便宜。」

  「往日帳目模糊、規制鬆散,府中未曾細究,不代表諸位的小動作無人知曉。只是細碎過失,不值當大動干戈、苛責下人。」

  她不避諱眾人的過錯,坦誠點破所有貓膩,讓在場人心底一凜,不敢心存僥倖。

  緊接著,姜晚當眾定下新規,條理分明,獎懲清晰:「今日起,府中立下規矩,給所有人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凡過往有小額貪扣、私占公產、虛報帳目者,今日日落之前,可主動前往安和堂報備實情,上交所得贓銀。」

  「但凡主動自首者,過往過失一筆勾銷,僅扣除當月月例作為懲戒,絕不追責、絕不送官、絕不驅逐出府。」

  「可若心存僥倖、刻意隱瞞,拒不坦白,日後若是核查帳目、追溯舊弊,查出分毫過錯,一律按徇私貪腐論處,從重嚴懲,連同包庇隱匿之罪,一併處置,絕不姑息!」

  規矩明朗,進退有據。

  一邊是寬大赦免、改過自新的生路,一邊是從重嚴懲、無路可退的死路,選擇權完完全全交到了眾人手中。

  話音落畢,外院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在暗自權衡利弊。

  不少底層小工、雜役心頭劇烈起伏,心思快速轉動。

  他們跟著王福多年,確實沾過不少零碎好處,平日裡採買筆墨、糧油、柴火,偶爾剋扣幾文、幾十文,日積月累,也算攢下些許銀錢。

  往日覺得無人察覺,心安理得。

  可如今王福倒台,舊帳隨時會被翻出,心中早已惶恐難安。

  原本以為難逃追責、輕則丟活、重則吃牢飯,萬萬沒想到主母竟會給出如此寬容的改過機會。

  主動坦白,不過扣除一月月例,便能抹平所有過錯,安穩留在伯府做工。

  伯府月例豐厚、待遇安穩,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好去處,遠比在外顛沛流離、謀生艱難要好上百倍。

  若是執意隱瞞,一旦被查出,便是徹底斷送生計,甚至惹上官司。

  利弊權衡之下,多數人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人性向來趨利避害,在明確的生路與死路之間,沒有人會執意選擇絕境。

  姜晚靜靜立在原地,不急不躁,留給眾人足夠的思慮時間。

  她深諳人心,比起嚴刑峻法的逼迫,這種給人退路、恩威並施的規制,最能徹底瓦解亂象、收攏人心。

  不多時,第一個下人走出人群,垂首躬身,滿臉誠懇:「奴才知錯,願主動坦白過往過失,上交贓銀,懇請大太太寬恕。」

  有了第一個,便有源源不斷的追隨者。

  一眾底層採買小工、庫房雜役紛紛上前自首,依次報備自己過往的細碎過錯,主動交出私自剋扣積攢的銀兩。

  有人只是偶爾虛報柴火損耗,有人常年採買糧油私扣零銀,有人悄悄拿取庫房零碎物料,過錯大小不一,卻盡數坦然坦白。

  短短一個時辰,主動自首的下人便占了外院底層人手的大半。

  那些原本打包行李、打算連夜出逃的下人,也盡數打消了跑路的念頭,乖乖排隊自首認錯。

  外院搖搖欲墜的人心,瞬間被穩穩穩住。

  無人再心生慌亂、暗自逃竄,府中秩序快速恢復如初。


  站在一側的幾位老管事親眼目睹全程,心底無不暗自嘆服。

  大太太這一手,看似寬容溫和,實則手段高明至極。

  不費刑罰、不興追責,僅憑一條新規,便徹底瓦解了外院積攢多年的底層貪腐鏈條,將一場即將爆發的人心大亂,悄無聲息消弭於無形。

  既彰顯了主母的仁厚胸襟,又立住了府中的規矩威嚴,一舉兩得。

  外院局勢徹底穩住,姜晚不再多留,交代管事後續登記核查、規整帳目,便轉身返回安和堂。

  處置完一場內院風波,她並未鬆懈,心中已然盤算好了後續事宜。

  時序更迭,轉眼便要邁入臘八。

  年年臘八,湖州城中世家大族皆會行善施粥、接濟貧民,既是積德行善,也是世家之間往來交好、拓展人脈的契機。

  姜晚坐在窗下,望著院中清冷冬景,輕聲吩咐身側的青禾:「你即刻去清點庫房,統計府中現存的米麵、粗糧、禦寒藥材、棉衣物料,分門別類登記造冊。」

  「往後幾日,我要在城外搭設施粥棚,接濟城中貧苦百姓、流民乞丐,物料所需,提前備齊,不得短缺。」

  青禾連忙應聲領命:「奴婢記下了,這就去仔細清點規整。」

  姜晚眼底藏著淡淡思慮。

  她初掌伯府中饋不久,雖已穩住內宅、肅清積弊,可在湖州世家圈層的人脈根基,依舊淺薄薄弱。

  之前在感恩寺見過的許太太或是沈少奶奶等人乃是湖州世家圈層的核心人物。

  樂善好施、常年牽頭城中善事,在一眾命婦中聲望極高。

  此次臘八施粥,便是最好的契機。

  既能為伯府積攢民間口碑,洗刷近期貪腐案帶來的細碎非議,更能藉此善事契機,結識靠攏徐夫人,慢慢紮根湖州上流圈層,穩固自己在永昌伯府的地位。

  日常善事鋪墊,皆是日後人脈博弈、世家立足的底氣。

  處理完內外諸事,日色已然偏暮。

  屋內燭火再次點亮,暖意融融。

  姜晚伏案落座,鋪開素箋、研墨提筆。

  外院經此一亂,舊人多半沾染陋習、根基不純,短時間看似安穩,可長久來看,依舊暗藏隱患。

  想要徹底重整外院採買體系、杜絕貪腐復發,必須要有自己的心腹之人坐鎮,全盤接管規制。

  她腦海中即刻浮現出一人——許伯。

  許伯是姜家跟隨多年的老管事,忠心耿耿、沉穩可靠,一生深耕商事帳目,心思縝密、做事嚴謹,最擅打理採買、核算帳務。

  此人並非伯府下人,而是她的娘家舊人,更是專屬陪嫁心腹。

  早年許伯年邁,從姜家內宅管事位置上退下,看似閒居養老,實則一直幫她打理母親遺留、劃歸在她嫁妝名下的遠在金陵的城中酒樓。

  那間酒樓是她母親當年精心置辦的產業,底蘊豐厚、營收穩定,也是她最核心的私產之一。

  許伯坐鎮酒樓多年,打理得井井有條,從未出過半點差錯,能力與忠心,皆經過長年考驗。

  如今伯府外院採買崗位空缺,舊人人心浮動、陋習難改,正是需要靠譜心腹坐鎮的關鍵時刻。

  許伯既是自家人,絕對可信,又精通採買帳目、規制管理,遠比伯府舊人穩妥可靠。

  若是能請許伯前來伯府,暫管外院採買、重整規制,定然能徹底肅清殘留積弊,搭建起全新、規整、乾淨的外院體系。

  心念既定,姜晚落筆行雲流水,字字沉穩。

  信中她細細言明伯府外院當下亂象,舊人積弊難除、人心浮動,急需得力之人重整規制。

  又細數許伯多年幹練穩妥的本事,懇請他暫且放下酒樓瑣事,前來伯府幫襯一段時日,全權打理外院採買諸事。

  待一封書信落筆封緘,夜色已然深沉。

  姜晚將書信交給貼身小廝,命其即刻快馬送往金陵姜家,輾轉送至許伯手中。

  做完這一切,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帶著篤定的期許。

  王福一案看似落幕,可外院的深層積弊、潛藏隱患,並未徹底根除。

  唯有許伯前來坐鎮,徹底洗牌外院規制,才能真正實現長治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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