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定罪送官
姜晚聞聲，隨手將案上零散的取證清單歸攏整齊。
她心底早有預料。
桂嬤嬤既然是和著她們一起去查證的，老太太心裡必然清楚王福多年的貓膩。
今夜證據悉數挖出，層層罪證擺上檯面，老太太定會即刻召她回話。
先前按捺不發，不過是靜待時機，等所有證據閉環、旁人徹底無從置喙，再交由長輩定奪，方能做到處置公允、無人非議。
姜晚取過封存妥當的全套帳冊與分贓字條，起身從容赴往松鶴堂。
此刻松鶴堂暖閣之內，桂嬤嬤、劉嬤嬤、周嬤嬤已然先行到席。
老夫人端坐在鋪著綿軟錦墊的梨花太師椅上，燭火落在鬢邊銀絲上，神色肅穆沉斂。
案上攤開數本泛黃舊帳，皆是劉嬤嬤多年秘存的憑證，她逐頁翻看，指尖拂過密密麻麻的記錄，眉眼間的沉色愈來愈重。
數年姑息，積弊成患，府中竟被蛀空了這般多的公產。
姜晚入閣行禮，將剩餘未攤開的證物盡數呈上，動作規整有度，不卑不亢。
「老太太，三年採買虧空、下人結黨分贓的所有憑據，盡在此處，件件可查，字字屬實。」
老夫人抬眸看向她，眼底帶著幾分讚許。
從前府中屢有短缺，她只當是年月損耗、下人疏忽，瑣事繁雜無暇逐一細究。
又念著王福是府中舊人，侍奉多年，便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縱容至今。
卻不曾想，這份寬容，反倒養出了膽大包天的蛀蟲。
「我知曉府中常年有細微虧空，卻從未深究。」老夫人聲線沉靜，帶著長者的威嚴，「只當是各處花銷零碎，累積所致，原來盡數是人為貪墨。」
她指尖點了點帳冊末尾匯總的數額，語氣冷了幾分。
「三年累積，虧空共計八百二十七兩。」
「八百兩白銀，放在尋常百姓家，足以安穩度日數十載，便是放在仕宦府邸，也是一筆絕不能輕縱的巨款。」
在場三位嬤嬤皆垂首默然。
這個數額，遠超眾人平日裡預估的數目。
多年細碎剋扣、虛報損耗、私吞田莊產出，日積月累，終究釀成大錯。
「證據確鑿，無可辯駁，亦無需姑息。」
老夫人眸光一凜，當庭拍板定奪，語氣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即刻將王福移交官府，按律定罪。」
「其多年貪墨所得購置的私田、鋪面、財物，盡數查抄充公，悉數填補府中虧空，一分不留。」
決斷利落，毫無拖泥帶水。
屋內眾人皆是心頭一凜，老太太這是鐵了心要根除積弊，絕不念舊情。
松鶴堂外，值守的是老太太貼身得力管事嚴忠，為人沉穩公正，素來只遵主命、不徇私情。
老夫人當即沉聲吩咐：「嚴忠，你親自帶人押送，連夜送往府衙，不得有誤。」
「今夜便將所有罪證一併呈交官差，分毫不得隱瞞。」
嚴忠躬身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伯府深夜拿人，動靜不大，卻足夠驚動外院。
管事房內的王福尚未從眾叛親離的慌亂中回神，便被衝進來的僕役當場扣住雙臂。
他驟然驚惶，拼命掙扎扭動，臉上血色盡褪。
「你們敢！我是伯府外院管事，侍奉多年，你們區區下人也敢對我動粗？！」
他嘶吼爭辯，妄圖仗著舊資歷震懾眾人，手腳不停掙動，不肯束手就擒。
可此刻無人再聽他半句狡辯。
先前四處求情碰壁，無人站隊庇護，他早成了伯府棄子。
任憑他如何叫囂謾罵、哭喊求饒，僕役只死死扣住他，一路拖拽著往外走。
深夜街巷寒涼，風聲呼嘯，王福披頭散髮、狼狽不堪，一路掙扎一路哀嚎，往日執掌外院的威風體面，蕩然無存。
永昌伯府深夜送人的消息，很快傳到府衙。
當夜值守衙差聽聞是伯府遞案，不敢有半分懈怠，連忙通傳上級官吏。
府衙主簿本已歸宅歇息，聽聞永昌伯府連夜移送人犯、附帶全套罪證，深知事關勛貴府邸，絕非小事，即刻連夜折返公堂。
燈火亮起，公堂肅穆。
嚴忠將厚厚一疊帳冊、供詞、分贓字條盡數呈上，清晰稟報案由。
「犯人王福，任職永昌伯府外院採買管事，三年內虛報損耗、私吞公產、結黨牟利，累計貪墨虧空八百二十七兩白銀，罪證俱全，特此移送官府查辦。」
主簿逐一審閱證物，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八百兩貪墨，遠超尋常瀆職小案。
本朝律例明確，奴僕貪主家財物，百兩以上便屬重罪，五百兩即可判流放，逾八百兩者，輕則千里流放，重則秋後問絞。
這哪裡是尋常過失，分明是罔顧律法、膽大妄為的重罪。
主簿心底駭然，當即命人將王福收押監牢，嚴加看管，待來日升堂正式審判定罪。
伯府證物詳實、案由清晰，此案已然鐵證如山，絕無翻案可能。
伯府松鶴堂內，眾人靜待府衙處置消息之餘，閒談起府中後續規制。
王福被押送定罪，外院採買崗位空缺，往後需重新遴選穩妥管事，重整外院規矩，杜絕日後再有貪腐亂象。
幾句閒談過後，桂嬤嬤忽然想起一事，輕聲開口回稟。
「老太太，連日暴雪風霜，沖刷各處院落屋宇，先前下人巡查房舍，發現顧氏舊院空置數年，無人用心打理。」
「如今牆體受潮，多處地磚鬆動，且踩踏時微微下陷，屋底潮氣淤積，怕是再擱置下去，要損了屋樑根基。」
老夫人聞言微微頷首，當即定奪。
「既如此，入冬之後便擇吉日動工，將顧氏舊院徹底翻修規整，空置院落不可荒廢，修繕完好，日後也好另作安排。」
話音落下，姜晚眼底掠過一絲疑惑，適時出聲問詢。
「老太太，兒媳記得聽聞過一樁舊事。」
「當年顧太太病重臥榻，顧家唯恐有人暗中動手加害，專程派人來府徹查院落。」
「彼時顧家下人將院內地磚盡數撬開查驗，排查完畢後，又重金請匠人重新鋪設，所用皆是質地緊實的上品大理石磚。」
「這般精工修繕，不過短短三年光景，怎會輕易地面虛浮、磚縫泛潮？」
「府中其餘院落地磚，歷經十數載、數十年風吹日曬，從未有過這般大面積起鼓錯位，著實蹊蹺。」
周嬤嬤也順勢附和，心底同樣滿是不解。
「大太太所言極是。當年那場修繕極為細緻，用料上乘、工藝紮實，按理來說百年耐磨，斷然不該短短三年便松垮變形至此。」
屋內氣氛微沉。
此事處處透著詭異。
老夫人眸光微動，心底藏著思慮，面上卻只淡淡帶過，言語模糊，不欲當眾深究隱秘。
「許是當年修繕倉促，內里地基未曾夯實，或是匠人偷工減料，埋下隱患。」
她語氣平緩吩咐，只將此事化作尋常修繕疑竇。
「待冬日動工翻修，讓靠譜匠人細細查驗地基與地磚夾層，仔細探查緣由，不必聲張，暗中核查即可。」
這話看似隨意，實則是暗中授意，讓眾人藉機探查舊院隱藏的問題。
姜晚心領神會，不再多言。
她清楚，顧氏之死暗藏隱情。
此事唯有她、老太太、桂嬤嬤三人隱約知曉端倪，不宜當眾議論，只能暗中查證。
夜色漸深，將近夜半。
院外忽然傳來輕柔腳步聲，丫鬟通傳周姨娘帶著陸婉前來請安。
不多時，周姨娘牽著一身素淨衣裙的陸婉入暖閣。
小姑娘手裡捧著一雙針腳細密的棉製暖袖，眉眼溫順，舉止乖巧，夜半入屋也不見半分怯色，落落大方。
陸婉上前兩步，屈膝行禮，將暖袖奉上。
「祖母、母親，夜裡天寒，孫女閒來無事繡了暖袖，送來給長輩禦寒。」
小姑娘軟糯懂事的模樣，沖淡了屋內方才審案的肅穆沉鬱。
老夫人緊繃的神色稍稍緩和，眼底浮出暖意，看著姜晚讚許開口。
「婉丫頭愈發乖巧懂事，進退有度，皆是你教導有方。」
「你打理家事公允妥當，教養子女更是周全，難得至極。」
語罷，她也看向身側的周姨娘，淡淡嘉許。
「你平日裡照看孩子也極為用心，安穩守禮，很好。」
周姨娘連忙垂首謙遜回話，順勢解釋夜半前來的緣由。
「夜裡夜深人靜，婉丫頭輾轉難眠，本想去東院子裡找大太太說話，她到了那邊才知道大太太不在，便跑到我院子裡來了。」
「我當時想著大太太這個時辰不在屋裡，多半是在松鶴堂和老太太議事，便同婉姐兒說了。」
「她一聽就鬧著要來松鶴堂，又跑回自己院子翻出一雙保暖的袖套，說是和身邊的貼身丫鬟秋玲一起繡的，本來打算明日送給老太太的，正好今晚順便帶過來。」
「我們來的路上撞見外院人聲嘈雜，正巧瞧見王福被連夜押送官府，妾身一時沒明白過來，這是怎麼了？」
桂嬤嬤簡單將王福貪腐定罪、移送府衙的事簡略告知。
周姨娘聽完，臉上毫無詫異之色，只淡淡頷首，語氣坦然。
「奴婢早覺此人貪心過重，行事張狂，遲早惹禍上身，先前他還特意托人送厚禮上門，求我在老太太跟前替他求情脫罪。」
老夫人聞言，眼底瞬間覆上一層冷色，唇邊溢出一聲冷笑。
「死到臨頭還四處鑽營求情，這般貪利投機、不知悔改的小人，落得今日下場，純屬咎由自取，罪有應得。」
善惡終有報，半點不虛。
暖閣內氛圍漸漸鬆弛，長輩閒談家常，孩童溫順侍立，堪堪沖淡了夜半審案的凝重。
正當眾人以為此事塵埃落定、風波落幕之際，門外忽然闖入一名值守外院的僕役，神色慌張，步履匆匆。
僕役跪地回稟，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
「老太太，大太太！府衙那邊傳來消息，王福被關入大牢之後心性癲狂，拒不認罪，還在牢中大放厥詞！」
「他揚言自己絕非單獨貪墨，府中還有數位管事與他同流合污，若是官府嚴刑審問，他便要盡數攀咬牽連，拉著府中一眾管事一同定罪！」
一句話，瞬間讓剛剛平息的風波，再起暗涌。
她心底早有預料。
桂嬤嬤既然是和著她們一起去查證的，老太太心裡必然清楚王福多年的貓膩。
今夜證據悉數挖出，層層罪證擺上檯面，老太太定會即刻召她回話。
先前按捺不發，不過是靜待時機，等所有證據閉環、旁人徹底無從置喙，再交由長輩定奪，方能做到處置公允、無人非議。
姜晚取過封存妥當的全套帳冊與分贓字條，起身從容赴往松鶴堂。
此刻松鶴堂暖閣之內，桂嬤嬤、劉嬤嬤、周嬤嬤已然先行到席。
老夫人端坐在鋪著綿軟錦墊的梨花太師椅上，燭火落在鬢邊銀絲上，神色肅穆沉斂。
案上攤開數本泛黃舊帳，皆是劉嬤嬤多年秘存的憑證，她逐頁翻看，指尖拂過密密麻麻的記錄，眉眼間的沉色愈來愈重。
數年姑息，積弊成患，府中竟被蛀空了這般多的公產。
姜晚入閣行禮，將剩餘未攤開的證物盡數呈上，動作規整有度，不卑不亢。
「老太太，三年採買虧空、下人結黨分贓的所有憑據，盡在此處，件件可查，字字屬實。」
老夫人抬眸看向她，眼底帶著幾分讚許。
從前府中屢有短缺，她只當是年月損耗、下人疏忽，瑣事繁雜無暇逐一細究。
又念著王福是府中舊人，侍奉多年，便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縱容至今。
卻不曾想，這份寬容，反倒養出了膽大包天的蛀蟲。
「我知曉府中常年有細微虧空，卻從未深究。」老夫人聲線沉靜，帶著長者的威嚴，「只當是各處花銷零碎，累積所致，原來盡數是人為貪墨。」
她指尖點了點帳冊末尾匯總的數額，語氣冷了幾分。
「三年累積，虧空共計八百二十七兩。」
「八百兩白銀，放在尋常百姓家，足以安穩度日數十載，便是放在仕宦府邸，也是一筆絕不能輕縱的巨款。」
在場三位嬤嬤皆垂首默然。
這個數額，遠超眾人平日裡預估的數目。
多年細碎剋扣、虛報損耗、私吞田莊產出，日積月累，終究釀成大錯。
「證據確鑿，無可辯駁，亦無需姑息。」
老夫人眸光一凜，當庭拍板定奪，語氣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即刻將王福移交官府，按律定罪。」
「其多年貪墨所得購置的私田、鋪面、財物，盡數查抄充公，悉數填補府中虧空，一分不留。」
決斷利落，毫無拖泥帶水。
屋內眾人皆是心頭一凜，老太太這是鐵了心要根除積弊，絕不念舊情。
松鶴堂外，值守的是老太太貼身得力管事嚴忠，為人沉穩公正，素來只遵主命、不徇私情。
老夫人當即沉聲吩咐：「嚴忠，你親自帶人押送，連夜送往府衙，不得有誤。」
「今夜便將所有罪證一併呈交官差，分毫不得隱瞞。」
嚴忠躬身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伯府深夜拿人，動靜不大，卻足夠驚動外院。
管事房內的王福尚未從眾叛親離的慌亂中回神，便被衝進來的僕役當場扣住雙臂。
他驟然驚惶，拼命掙扎扭動，臉上血色盡褪。
「你們敢！我是伯府外院管事，侍奉多年，你們區區下人也敢對我動粗？！」
他嘶吼爭辯，妄圖仗著舊資歷震懾眾人，手腳不停掙動，不肯束手就擒。
可此刻無人再聽他半句狡辯。
先前四處求情碰壁，無人站隊庇護，他早成了伯府棄子。
任憑他如何叫囂謾罵、哭喊求饒，僕役只死死扣住他，一路拖拽著往外走。
深夜街巷寒涼，風聲呼嘯，王福披頭散髮、狼狽不堪，一路掙扎一路哀嚎，往日執掌外院的威風體面，蕩然無存。
永昌伯府深夜送人的消息，很快傳到府衙。
當夜值守衙差聽聞是伯府遞案，不敢有半分懈怠，連忙通傳上級官吏。
府衙主簿本已歸宅歇息，聽聞永昌伯府連夜移送人犯、附帶全套罪證，深知事關勛貴府邸，絕非小事，即刻連夜折返公堂。
燈火亮起，公堂肅穆。
嚴忠將厚厚一疊帳冊、供詞、分贓字條盡數呈上，清晰稟報案由。
「犯人王福，任職永昌伯府外院採買管事，三年內虛報損耗、私吞公產、結黨牟利，累計貪墨虧空八百二十七兩白銀，罪證俱全，特此移送官府查辦。」
主簿逐一審閱證物，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八百兩貪墨，遠超尋常瀆職小案。
本朝律例明確，奴僕貪主家財物，百兩以上便屬重罪，五百兩即可判流放，逾八百兩者，輕則千里流放，重則秋後問絞。
這哪裡是尋常過失，分明是罔顧律法、膽大妄為的重罪。
主簿心底駭然，當即命人將王福收押監牢，嚴加看管，待來日升堂正式審判定罪。
伯府證物詳實、案由清晰，此案已然鐵證如山，絕無翻案可能。
伯府松鶴堂內，眾人靜待府衙處置消息之餘，閒談起府中後續規制。
王福被押送定罪，外院採買崗位空缺，往後需重新遴選穩妥管事，重整外院規矩，杜絕日後再有貪腐亂象。
幾句閒談過後，桂嬤嬤忽然想起一事，輕聲開口回稟。
「老太太，連日暴雪風霜，沖刷各處院落屋宇，先前下人巡查房舍，發現顧氏舊院空置數年，無人用心打理。」
「如今牆體受潮，多處地磚鬆動，且踩踏時微微下陷，屋底潮氣淤積，怕是再擱置下去，要損了屋樑根基。」
老夫人聞言微微頷首，當即定奪。
「既如此，入冬之後便擇吉日動工，將顧氏舊院徹底翻修規整，空置院落不可荒廢，修繕完好，日後也好另作安排。」
話音落下，姜晚眼底掠過一絲疑惑，適時出聲問詢。
「老太太，兒媳記得聽聞過一樁舊事。」
「當年顧太太病重臥榻，顧家唯恐有人暗中動手加害，專程派人來府徹查院落。」
「彼時顧家下人將院內地磚盡數撬開查驗，排查完畢後，又重金請匠人重新鋪設，所用皆是質地緊實的上品大理石磚。」
「這般精工修繕，不過短短三年光景，怎會輕易地面虛浮、磚縫泛潮？」
「府中其餘院落地磚，歷經十數載、數十年風吹日曬，從未有過這般大面積起鼓錯位，著實蹊蹺。」
周嬤嬤也順勢附和，心底同樣滿是不解。
「大太太所言極是。當年那場修繕極為細緻，用料上乘、工藝紮實，按理來說百年耐磨，斷然不該短短三年便松垮變形至此。」
屋內氣氛微沉。
此事處處透著詭異。
老夫人眸光微動，心底藏著思慮，面上卻只淡淡帶過，言語模糊，不欲當眾深究隱秘。
「許是當年修繕倉促，內里地基未曾夯實，或是匠人偷工減料，埋下隱患。」
她語氣平緩吩咐，只將此事化作尋常修繕疑竇。
「待冬日動工翻修，讓靠譜匠人細細查驗地基與地磚夾層，仔細探查緣由，不必聲張，暗中核查即可。」
這話看似隨意，實則是暗中授意，讓眾人藉機探查舊院隱藏的問題。
姜晚心領神會，不再多言。
她清楚，顧氏之死暗藏隱情。
此事唯有她、老太太、桂嬤嬤三人隱約知曉端倪，不宜當眾議論，只能暗中查證。
夜色漸深，將近夜半。
院外忽然傳來輕柔腳步聲，丫鬟通傳周姨娘帶著陸婉前來請安。
不多時，周姨娘牽著一身素淨衣裙的陸婉入暖閣。
小姑娘手裡捧著一雙針腳細密的棉製暖袖，眉眼溫順，舉止乖巧，夜半入屋也不見半分怯色，落落大方。
陸婉上前兩步，屈膝行禮，將暖袖奉上。
「祖母、母親，夜裡天寒，孫女閒來無事繡了暖袖，送來給長輩禦寒。」
小姑娘軟糯懂事的模樣，沖淡了屋內方才審案的肅穆沉鬱。
老夫人緊繃的神色稍稍緩和，眼底浮出暖意，看著姜晚讚許開口。
「婉丫頭愈發乖巧懂事，進退有度，皆是你教導有方。」
「你打理家事公允妥當，教養子女更是周全，難得至極。」
語罷，她也看向身側的周姨娘，淡淡嘉許。
「你平日裡照看孩子也極為用心，安穩守禮，很好。」
周姨娘連忙垂首謙遜回話，順勢解釋夜半前來的緣由。
「夜裡夜深人靜，婉丫頭輾轉難眠，本想去東院子裡找大太太說話，她到了那邊才知道大太太不在，便跑到我院子裡來了。」
「我當時想著大太太這個時辰不在屋裡，多半是在松鶴堂和老太太議事，便同婉姐兒說了。」
「她一聽就鬧著要來松鶴堂，又跑回自己院子翻出一雙保暖的袖套，說是和身邊的貼身丫鬟秋玲一起繡的，本來打算明日送給老太太的，正好今晚順便帶過來。」
「我們來的路上撞見外院人聲嘈雜，正巧瞧見王福被連夜押送官府，妾身一時沒明白過來，這是怎麼了？」
桂嬤嬤簡單將王福貪腐定罪、移送府衙的事簡略告知。
周姨娘聽完，臉上毫無詫異之色，只淡淡頷首，語氣坦然。
「奴婢早覺此人貪心過重，行事張狂，遲早惹禍上身，先前他還特意托人送厚禮上門，求我在老太太跟前替他求情脫罪。」
老夫人聞言，眼底瞬間覆上一層冷色，唇邊溢出一聲冷笑。
「死到臨頭還四處鑽營求情，這般貪利投機、不知悔改的小人，落得今日下場，純屬咎由自取，罪有應得。」
善惡終有報，半點不虛。
暖閣內氛圍漸漸鬆弛，長輩閒談家常，孩童溫順侍立，堪堪沖淡了夜半審案的凝重。
正當眾人以為此事塵埃落定、風波落幕之際，門外忽然闖入一名值守外院的僕役，神色慌張，步履匆匆。
僕役跪地回稟，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
「老太太，大太太！府衙那邊傳來消息，王福被關入大牢之後心性癲狂，拒不認罪，還在牢中大放厥詞！」
「他揚言自己絕非單獨貪墨，府中還有數位管事與他同流合污，若是官府嚴刑審問，他便要盡數攀咬牽連，拉著府中一眾管事一同定罪！」
一句話，瞬間讓剛剛平息的風波，再起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