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做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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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

  江朔寧沒有接話,把桌上的書一本本理齊,摞好,又走到床邊把散在被褥上的幾本也一併碼到那摞書最上面。

  「以後看完了記得歸位。」

  周政胤捧著碗,嘴裡嚼著飯,眼睛跟著她的手走,輕快道:「知道了,姑姑。」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書頁相疊的輕響。

  江朔寧理完最後一本,拍了拍手上的灰,旋即在他身邊坐下,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皺了皺眉。

  「吃飯要有吃飯的規矩,我給你的那本《宮規》到底有沒有仔細看?」

  周政胤被她問得一頓,碗舉在半空,嘴角還沾著一粒米,半晌才小聲嘟囔道:

  「……看是看了。可姑姑帶來的飯格外香,一時就忘了規矩。」

  江朔寧看著他嘴角那粒米,伸手把帕子遞過去:

  「這個宮裡到處都是規矩,得刻在心裡。飯香不是不守規矩的由頭。」

  周政胤眼底快速閃過一抹狡黠,將臉湊過去,調皮道:

  「姑姑,我手騰不開,您要不幫阿胤擦擦?」

  江朔寧抬眸,撞進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眼尾微微上挑,眼珠黑得像浸了水的墨,自帶一種深情的錯覺。

  她確實發現,他的眉眼有六分像皇上,帶著帝王家那種與生俱來的矜貴和鋒芒。

  剩下的四分隨了宓妃,鼻樑高挺,下頜線條乾淨利落,不笑時帶著幾分清冷,笑起來卻又讓人如沐春風。

  她收回目光,沒有接他的話,只將帕子擱在他面前,「自己擦。」

  周政胤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失落的神色,低低「哦」了一聲,低頭扒了一口飯,嚼了兩下,覺得飯菜好像也沒剛才那麼香了。

  「姑姑,那首詩我已經傳出去了,接下來怎麼辦?宋章那邊寶忠查出什麼沒有?崇嬪最近有什麼動靜嗎?」

  江朔寧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斟酌一瞬後,才開口:

  「詩散出去就好,剩下的是不用你操心。宋章的事寶忠在查,崇嬪那邊暫時還沒動。

  你現在的重心是讀書,你母妃的事我會幫你查。還是那句話,保護好自己比什麼都重要。」

  周政胤點了點頭,手指在碗沿上輕輕摩挲了兩下,沒有說話,只夾了一口飯送進嘴裡,嚼得很慢。

  江朔寧見他那副低著頭的模樣,像一株被雨打蔫了的草,沉默了一瞬,聲音軟了幾分:

  「不過你方才說那首詩已經散出去了,做得不錯。」

  周政胤抬起頭看她,眼底亮了一瞬,像是那句話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

  江朔寧沒看他,便把菜碟往他面前挪了挪,「飯要涼了,吃完再想別的事。」

  周政胤看著碗裡還剩大半的飯,又夾了一筷子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覺得香味又回來了。

  這時,院裡傳來福豆激動的聲音:「寶忠公公,您來了呀!」

  (下)

  寶忠咬著一顆杏子踏進屋子,瞧見江朔寧也在,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他嘴角噙著笑意走了過去,目光掃過桌上摞得高高的書籍,語氣隨意:

  「不錯,最近確實看了不少書,倒真下了苦功。」

  周政胤悶頭吃飯,不作回應。

  寶忠見他不理自己,也不在意,笑了笑正要落座,瞥見凳子上擱著一個包袱。

  便隨手拎起來放到旁邊的書堆上,順勢落座,又將另一隻手裡的杏子遞到她面前:「嘗嘗,很甜。」

  周政胤忽然伸手,一把奪過寶忠手裡的杏子,隨即起身走到櫃前,抱出一大包用油紙包好的杏子。

  回江朔寧身邊,攤開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油紙散開,裡面的杏子又大又黃,飽滿圓潤,一股清甜的果香撲面而來。

  「姑姑,您吃這個。」周政胤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容拒絕的認真,「這是我專門給您摘的,挑的都是樹上最甜的。」

  江朔寧低頭看著那一堆黃澄澄的杏子,又看了看周政胤那副邀功般的神情,沒有立刻說話。

  寶忠靠在椅背上,手裡的杏子被奪走了也不惱,只笑了一聲,慢悠悠地開口:


  「喲,還藏著一包最好的,特意給你姑姑留的?」

  周政胤沒理他,只盯著江朔寧,像是非要她拿一顆才肯罷休。

  江朔寧沉默了一瞬,伸手從油紙里拿起一顆杏子,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甜。」

  周政胤這才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認可,嘴角翹起來,又坐回桌邊端起碗繼續吃飯,連筷子都夾得比方才利索了幾分。

  屋裡的燈影晃了晃,把那堆黃澄澄的杏子照得格外亮眼,像是整個屋子都跟著亮了幾分。

  「朔寧……」寶忠剛開口,周政胤猛然抬起頭,氣鼓鼓地盯著他。

  寶忠話音頓住,無奈地抬手撓了撓眉心,把那半截話咽了回去。

  江朔寧目光在兩個人之間掃了個來回,覺察出幾分不尋常的氣氛,心裡嘆了口氣,轉向周政胤:

  「阿胤,你讀了這麼多書,可從中學會了什麼?」

  周政胤放下筷子,神色認真起來:「學會了欲成大事者,不爭一時之長短。」

  說著特意看了一眼寶忠,又補了一句,「也學會了該爭的時候,一步也不能讓。」

  江朔寧聽完,拿起方才咬過的那顆杏子,又吃了一口,慢慢嚼完,聲音溫和了些:

  「書是沒白讀。可讀書也是讓你明辨是非,不是讓你把道理當成兵器。」

  「你把書讀通了,自然知道什麼時候該爭、什麼時候該退。可若是把書讀死了,那跟沒讀也沒什麼分別。」

  周政胤聞言,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可又咽了回去,悶在心裡,只低低應了一聲「知道了」。

  江朔寧沒有再看他,轉而看向寶忠:「姑姑這個稱呼,他叫得,你叫不得。你少拿這個逗他。」

  寶忠被她這麼一說,也不急著辯解,只笑著把手裡那顆杏子又咬了一口。

  只是目光掃過周政胤時,見他低著頭,嘴角卻壓不住地微微翹了一下。

  寶忠見狀又無奈地笑了笑,慢悠悠地嚼著杏子,沒有再開口。

  江朔寧站在門口回頭看了兩人一眼,一個悶頭扒飯、一個靠在椅背上嚼杏子,屋裡倒是難得安靜下來。

  「行了,我們走吧。時辰不早了。」

  周政胤忽然站起來,把那包油紙裹好的杏子遞到她面前:「姑姑,你拿回去吃。」

  江朔寧低頭看了看,又看了看他:「你自己留著。」

  周政胤舉著不肯收:「摘了好多,放著也壞了。」

  她頓了一瞬,才伸手接過來:「行。書記得讀。」

  周政胤彎了彎嘴角:「知道了。」

  幽靜的小路上,她和寶忠並肩走著,腳步聲落在青磚地上,又輕又穩。

  晚風從宮牆那邊穿過來,帶著夏末的涼意和杏子殘留的甜香。

  兩個人走了一段,誰也沒有開口。

  寶忠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低垂的眉眼滑到懷裡那包杏子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安靜地走在她身側。

  月色從頭頂慢慢鋪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朔寧……」寶忠先開了口,大步走到她面前,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錦盒遞給她:「送你的。」

  江朔寧低眉看了一眼,抬眸看他:「突然送我東西做什麼?」

  「打開看看,我想你一定會喜歡。」

  寶忠把錦盒塞進她手裡,順手把她懷裡的杏子接了過來。

  江朔寧疑惑地打開錦盒。

  裡面躺著一支翠葉凝青的竹形步搖,綴著玉珠和琉璃長墜,清雅雋秀,在月色下泛著溫潤的光。

  她看了片刻,沒有說話,隨即合上塞回他手裡,又把杏子接了過來:「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寶忠握著被退回的錦盒,溫柔一笑:「貴重不算什麼,主要是得襯你。」

  江朔寧抱著杏子往前走了兩步,側過臉看他:「襯不襯的,我也不常戴。」

  寶忠大步跟上來,把錦盒又塞進她懷裡,語氣裡帶著笑意:

  「那就放著,不常戴也沒事,留著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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