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北狄：上千勇士，居然全沒了？？不可能！
」完顏楚玉，虎部落的公主。」完顏虎報出名字時，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驕傲。
蕭劍揚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前些天在東霜縣安頓下來之後，林清雪就派人打探過城裡的各方勢力，女真人雖然低調，但虎部落的名頭在北境還是有人知道的。據說是當年渭水之變後衰落的大家族，族兵不多，但在這亂世里能存活下來，自有其過人之處。
」回頭我親自登門道謝。」蕭劍揚說了一句，然後轉身朝趙大牛吩咐：」打掃戰場，把投降的北狄兵押到一起，傷兵先治，死了的挖坑埋了。陶罐和弓弩收回，能用的都帶走。」
」是！」趙大牛領命，帶著人開始清理戰場。
完顏虎也沒有多留，見戰事已經結束，便抱拳告辭：」我家公主還在城裡等著，我先帶人回去了。回頭你們要談什麼，找我家公主當面說就行。」
說完轉身上馬，打了個呼哨，千餘虎部落騎兵如潮水般退入風雪中，來得快，去得也快。
蕭劍揚目送他們離開，把剩下的事情交給趙大牛、德芳他們打理，自己帶著林清雪和親衛什先一步往東霜縣趕。戰場上還有不少傷兵和俘虜要處理，但那些事下面的人就能辦，他得先回城裡坐鎮。
進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北風颳得更大，雪花打在臉上像撒了一把碎沙子。
但東霜縣城裡的氣氛卻和前兩天完全不一樣。
白天那些縮在屋裡不敢出來的百姓，此刻三三兩兩站在街道兩旁。男人們攥緊了拳頭，女人們抱著孩子，老人拄著拐杖，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朝北城門張望。街邊的火把被風吹得忽明忽暗，映著一張張凍得發紅的臉。
見蕭劍揚帶著親衛什進城，人群猛地騷動起來。
」蕭大人回來了！」
」蕭大人打贏了？！」
有人壯著膽子喊了一嗓子。蕭劍揚騎在馬上，掃了一眼兩旁的百姓，點了點頭，聲音被風颳得有些散：」打完了，北狄一千餘人，全殲。」
嘩的一聲，人群瞬間沸騰了。白天還縮在家裡不敢出門的百姓，此刻全都涌了出來，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扯著嗓子喊」蕭家軍威武」，有人跪在地上磕頭，嘴裡念叨著」老天爺開眼了」。
比白天殺錢有德的時候還要熱鬧好幾倍。
蕭劍揚沒有多說，只是讓親衛什在前面開路，自己在人群中緩緩穿行。百姓自發地讓出一條窄窄的通道，兩旁伸出一隻只凍得通紅的手，想要碰一碰他的馬鞍，碰一碰他的甲冑，像在沾什麼福氣似的。
」蕭大人！您是我們東霜縣的恩人啊！」
」有蕭大人在，咱們再也不怕北狄蠻子了！」
」蕭大人，我家裡還有一頭羊，明兒個宰了給您送過去！」
哭喊聲、感激聲、歡呼聲混在一起，被北風卷著升上夜空，飄出去很遠很遠。
蕭劍揚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這些百姓臉上的表情他不會看錯，那是真正把他當成了靠山的神色。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東霜縣才算是真正姓蕭了。
穿過熱鬧的長街，回到縣衙門口，他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親兵，大步走了進去。
縣衙後堂，炭火燒得正旺。李鐵柱早就在裡面等著了，見他進來，立刻起身行禮：」蕭大人！縣城一切安好，沒有出半點亂子！」
」辛苦了。」蕭劍揚摘了頭盔放在桌上，在火盆邊坐下來暖了暖手。外面的風雪太大了，靴子裡的腳趾都凍得發麻。
李鐵柱忍不住問：」蕭大人，前線……到底咋樣了？兄弟們都說打贏了，但到底贏了多少？」
」北狄千餘人，折了大半，剩下的投降了。」蕭劍揚簡單說了一句，然後擺了擺手，」你去北門接應趙大牛他們，把俘虜和傷兵安置好，具體戰報明天再說。」
」是！」李鐵柱一聽打贏了，臉上笑開了花，轉身就大步流星地跑了出去。
蕭劍揚在火盆邊坐了片刻，讓身子暖和過來之後，才對旁邊的林清雪說：」把那個叫完顏楚玉的女真公主查一下，人在哪，什麼時候方便見面。」
林清雪點頭：」白天我已經派人盯過她們那間鋪子，完顏楚玉沒有出城，還在東街那間女真商鋪里。完顏虎帶著騎兵出城之後，她一直在鋪子裡沒露面。」
」明日一早，遞個帖子過去。」蕭劍揚說，」人家今天出了兵，這情分不能涼著。」
」屬下明白。」
第二日一早，風雪稍歇，天色仍舊灰濛濛的。
蕭劍揚的帖子遞到東街女真商鋪不到半個時辰，回話就來了——完顏楚玉說，如果蕭大人方便，今日午後她在鋪子裡備了茶，恭候大駕。
午後，蕭劍揚換了一身乾淨的棉袍，沒有穿甲冑，只帶了林清雪和四名親衛，步行到了東街那間鋪子。鋪面不大，門臉普通，外面掛著些皮貨和獸骨，和街上其他鋪子看不出什麼區別。
但推門進去之後，裡面收拾得十分利落。炭火燒得旺，桌上擺著熱茶和幾碟乾果，一個身著月白錦裙的女子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卷書，見蕭劍揚進來，便放下書卷站起身來。
她的眉眼深邃，鼻樑高挺，蜜色的皮膚在炭火映照下泛著暖意。一雙眼睛不卑不亢地落在蕭劍揚身上，既沒有刻意的熱絡，也沒有逢迎的殷勤，只是很平淡地看過來，然後微微欠了欠身。
」蕭大人，久仰。」她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草原口音的漢話，」我叫完顏楚玉，虎部落的人。」
蕭劍揚拱了拱手：」完顏公主，昨天的事，多謝了。一千騎兵出兵相助，這份人情不小。」
」蕭大人客氣。」完顏楚玉請蕭劍揚坐下，自己也回到椅子那邊坐好，伸手倒了杯茶推過來，」我出兵的初衷，蕭大人想必也清楚。虎部落跟北狄打了十幾年，論仇，不比你們漢人少。」
蕭劍揚端起茶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完顏楚玉也不繞圈子，繼續說道：」我手底下族兵不多，滿打滿算也就一千多騎，部落里的老老少少加一起不到兩萬人，在北境草原上什麼都不是。可要是能跟蕭大人這樣的人聯手，那就不一樣了。」
」聯手？」蕭劍揚看了她一眼。
」對。」完顏楚玉點頭，神色認真起來，」蕭大人有天罰這種神物，能打硬仗。我虎部落有騎兵，能在草原上跑馬、偵察、追襲，能替蕭大人做步兵做不到的事。你我聯手，北狄再想南下，就沒那麼輕鬆了。」
她把話說得很直白，沒有兜圈子，也沒有試探。
蕭劍揚端著茶杯沉默了會兒，問：」你想要什麼？」
」鹽、鐵、布、藥，還有糧食。」完顏楚玉也不客氣，掰著手指頭算，」部落里缺的東西太多，每年冬天都要餓死凍死不少人。蕭大人打下東霜縣之後，這些東西應該不缺，用鹽鐵換騎兵，你覺得怎麼樣？」
蕭劍揚心裡迅速盤算了一遍。鹽鐵糧食，他現在確實有，東霜縣雖然是邊城，但倉庫里存了不少官鹽和鐵器。那些東西放著也是放著，能換來一千多騎的草原騎兵作盟友，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可以。」他點頭，」鹽鐵糧食，按市價換你的騎兵助戰。平時不調你的兵，但北狄來犯的時候，我要你虎部落出兵。」
完顏楚玉眼睛一亮，但臉上還是端著，只點了點頭：」那就這麼說定了。」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另外，我聽說蕭大人那裡有種叫天罰的東西，威力驚人。我不貪你的配方，但如果有需要炸橋、炸營、炸城門的活兒，蕭大人出東西，我出人手，戰利品我拿小頭。」
蕭劍揚沉吟了一瞬，點頭：」可以。」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里，兩人把細節一條一條地聊了一遍。鹽鐵換兵的具體數量，緊急情況下的出兵時限，戰利品的分配比例，甚至包括往後若有北狄俘虜，如何處置、如何交換，全都掰開了揉碎了說清楚。
林清雪站在蕭劍揚身後，從頭到尾沒有插話，只是在心裡默默記著這些條件。她看得出來，這個女真公主不簡單，說話條理清晰，盤算精細，一點不像個草原部落里養出來的女子。
商談結束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蕭劍揚起身告辭，臨走前又多看了完顏楚玉一眼，說了句」往後有事，派人到縣衙遞話」，便轉身出了商鋪。
完顏楚玉送他到門口，看著他帶著人消失在街角的風雪裡，才關上鋪門。
」公主。」完顏石從後面走出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高興，」成了？」
完顏楚玉回到炭火邊坐下，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眉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比我想的還順利。這個蕭劍揚，是個務實的人，不擺架子，不繞彎子，話全說到點子上，不跟你打馬虎眼，跟那些漢人官員完全不一樣。」
」那咱們部落以後……」
」以後再說以後。」完顏楚玉打斷他，望著窗外的風雪，眼神幽深，」先把眼下這關過了。一千北狄精騎說吃就吃了，這事兒要不了多久就會傳遍北境，咱們虎部落的名頭，也該重新響一響了。」
完顏石用力點頭，眼裡全是興奮。
完顏楚玉說得沒錯。
消息傳得比北風還快。短短三天之內，猛虎嶺一戰的消息就像野火一樣燒遍了整個北境。
燕北城以西的各個縣城和堡寨，茶樓酒肆里都在議論這件事。有人說蕭家軍用了天雷，一炸炸死幾百人；有人說蕭劍揚是神人轉世，手一揮就召來雷電；還有人說東霜縣出了一支女兵隊伍，個個都會使妖法，北狄人還沒靠近就被炸成了碎片。傳得神乎其神，但有一件事所有人說法一致——虎旗營一千多人，主將哈爾巴拉和巴圖魯，全死在了猛虎嶺。
與此同時，幽州城外，北狄大軍的營帳里。
耶律德光正坐在虎皮大椅上，手裡攥著一封從北邊送來的急報，臉色鐵青。急報上的字不多，但每一行都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心口上。哈爾巴拉和巴圖魯，一個千戶一個副千戶，加起來一千多精兵，就這麼栽在了一個剛冒出來沒幾天的漢人手裡。
」好一個蕭劍揚。」耶律德光把急報捏成一團，扔進火盆里，紙張在火焰中捲曲、發黑、變成灰燼。
旁邊的幕僚和將領們大氣都不敢喘。誰都知道這位北狄主帥脾氣不好，上一個在他發火時多嘴的人，已經被拖出去打了三十鞭子。
四王子坐在側位，臉色也不好看。巴圖魯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桌山慘敗就已經讓他折了面子，這次連命都沒了，他臉上更是掛不住。
」父帥，」四王子站起來，抱拳道，」讓我帶兵去東霜縣，拿下那個姓蕭的。」
耶律德光擺了擺手，語氣冰冷：」急什麼。幽州城還沒打下來，你帶兵走了，城裡的守軍反撲怎麼辦？」
四王子咬了咬牙，沒敢再堅持。
耶律德光盯著火盆里跳動的火焰，眯著眼睛想了許久，才開口說：」這個蕭劍揚，手裡的東西叫天罰。耶律赤的攻城營也是折在那東西上面的。現在哈爾巴拉又栽了，這不是巧合。」
」父帥的意思是……」
」打探。」耶律德光轉過頭，目光落到四王子身上，」派探子去東霜縣，想辦法弄到那天罰的配方。不管用什麼法子，花錢買也好，抓人逼供也好，總之要把東西弄到手。那東西要是落在我們手裡，什麼幽州城、什麼大武邊境，全都不是問題。」
四王子心頭一凜，立刻抱拳：」孩兒這就去辦。」
耶律德光」嗯」了一聲，重新把目光移回面前的地圖上。地圖上，東霜縣被他用炭筆圈了出來，旁邊寫了個」蕭」字，筆力很重，紙都快被戳破了。
一個小小的東霜縣，一個以前聽都沒聽過的漢人，居然讓他連著折損了兩千多兵馬和一個千戶。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但也不能急。
耶律德光把手裡的炭筆放下，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
」蕭劍揚，我記住你了。」……
蕭劍揚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前些天在東霜縣安頓下來之後，林清雪就派人打探過城裡的各方勢力，女真人雖然低調，但虎部落的名頭在北境還是有人知道的。據說是當年渭水之變後衰落的大家族，族兵不多，但在這亂世里能存活下來，自有其過人之處。
」回頭我親自登門道謝。」蕭劍揚說了一句，然後轉身朝趙大牛吩咐：」打掃戰場，把投降的北狄兵押到一起，傷兵先治，死了的挖坑埋了。陶罐和弓弩收回，能用的都帶走。」
」是！」趙大牛領命，帶著人開始清理戰場。
完顏虎也沒有多留，見戰事已經結束，便抱拳告辭：」我家公主還在城裡等著，我先帶人回去了。回頭你們要談什麼，找我家公主當面說就行。」
說完轉身上馬，打了個呼哨，千餘虎部落騎兵如潮水般退入風雪中，來得快，去得也快。
蕭劍揚目送他們離開，把剩下的事情交給趙大牛、德芳他們打理，自己帶著林清雪和親衛什先一步往東霜縣趕。戰場上還有不少傷兵和俘虜要處理，但那些事下面的人就能辦，他得先回城裡坐鎮。
進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北風颳得更大，雪花打在臉上像撒了一把碎沙子。
但東霜縣城裡的氣氛卻和前兩天完全不一樣。
白天那些縮在屋裡不敢出來的百姓，此刻三三兩兩站在街道兩旁。男人們攥緊了拳頭，女人們抱著孩子，老人拄著拐杖，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朝北城門張望。街邊的火把被風吹得忽明忽暗，映著一張張凍得發紅的臉。
見蕭劍揚帶著親衛什進城，人群猛地騷動起來。
」蕭大人回來了！」
」蕭大人打贏了？！」
有人壯著膽子喊了一嗓子。蕭劍揚騎在馬上，掃了一眼兩旁的百姓，點了點頭，聲音被風颳得有些散：」打完了，北狄一千餘人，全殲。」
嘩的一聲，人群瞬間沸騰了。白天還縮在家裡不敢出門的百姓，此刻全都涌了出來，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扯著嗓子喊」蕭家軍威武」，有人跪在地上磕頭，嘴裡念叨著」老天爺開眼了」。
比白天殺錢有德的時候還要熱鬧好幾倍。
蕭劍揚沒有多說，只是讓親衛什在前面開路，自己在人群中緩緩穿行。百姓自發地讓出一條窄窄的通道，兩旁伸出一隻只凍得通紅的手，想要碰一碰他的馬鞍，碰一碰他的甲冑，像在沾什麼福氣似的。
」蕭大人！您是我們東霜縣的恩人啊！」
」有蕭大人在，咱們再也不怕北狄蠻子了！」
」蕭大人，我家裡還有一頭羊，明兒個宰了給您送過去！」
哭喊聲、感激聲、歡呼聲混在一起，被北風卷著升上夜空，飄出去很遠很遠。
蕭劍揚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這些百姓臉上的表情他不會看錯，那是真正把他當成了靠山的神色。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東霜縣才算是真正姓蕭了。
穿過熱鬧的長街，回到縣衙門口，他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親兵，大步走了進去。
縣衙後堂，炭火燒得正旺。李鐵柱早就在裡面等著了，見他進來，立刻起身行禮：」蕭大人！縣城一切安好，沒有出半點亂子！」
」辛苦了。」蕭劍揚摘了頭盔放在桌上，在火盆邊坐下來暖了暖手。外面的風雪太大了，靴子裡的腳趾都凍得發麻。
李鐵柱忍不住問：」蕭大人，前線……到底咋樣了？兄弟們都說打贏了，但到底贏了多少？」
」北狄千餘人，折了大半，剩下的投降了。」蕭劍揚簡單說了一句，然後擺了擺手，」你去北門接應趙大牛他們，把俘虜和傷兵安置好，具體戰報明天再說。」
」是！」李鐵柱一聽打贏了，臉上笑開了花，轉身就大步流星地跑了出去。
蕭劍揚在火盆邊坐了片刻，讓身子暖和過來之後，才對旁邊的林清雪說：」把那個叫完顏楚玉的女真公主查一下，人在哪，什麼時候方便見面。」
林清雪點頭：」白天我已經派人盯過她們那間鋪子，完顏楚玉沒有出城，還在東街那間女真商鋪里。完顏虎帶著騎兵出城之後，她一直在鋪子裡沒露面。」
」明日一早，遞個帖子過去。」蕭劍揚說，」人家今天出了兵，這情分不能涼著。」
」屬下明白。」
第二日一早，風雪稍歇，天色仍舊灰濛濛的。
蕭劍揚的帖子遞到東街女真商鋪不到半個時辰，回話就來了——完顏楚玉說，如果蕭大人方便，今日午後她在鋪子裡備了茶，恭候大駕。
午後，蕭劍揚換了一身乾淨的棉袍，沒有穿甲冑，只帶了林清雪和四名親衛，步行到了東街那間鋪子。鋪面不大，門臉普通，外面掛著些皮貨和獸骨，和街上其他鋪子看不出什麼區別。
但推門進去之後，裡面收拾得十分利落。炭火燒得旺，桌上擺著熱茶和幾碟乾果，一個身著月白錦裙的女子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卷書，見蕭劍揚進來，便放下書卷站起身來。
她的眉眼深邃，鼻樑高挺，蜜色的皮膚在炭火映照下泛著暖意。一雙眼睛不卑不亢地落在蕭劍揚身上，既沒有刻意的熱絡，也沒有逢迎的殷勤，只是很平淡地看過來，然後微微欠了欠身。
」蕭大人，久仰。」她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草原口音的漢話，」我叫完顏楚玉，虎部落的人。」
蕭劍揚拱了拱手：」完顏公主，昨天的事，多謝了。一千騎兵出兵相助，這份人情不小。」
」蕭大人客氣。」完顏楚玉請蕭劍揚坐下，自己也回到椅子那邊坐好，伸手倒了杯茶推過來，」我出兵的初衷，蕭大人想必也清楚。虎部落跟北狄打了十幾年，論仇，不比你們漢人少。」
蕭劍揚端起茶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完顏楚玉也不繞圈子，繼續說道：」我手底下族兵不多，滿打滿算也就一千多騎，部落里的老老少少加一起不到兩萬人，在北境草原上什麼都不是。可要是能跟蕭大人這樣的人聯手，那就不一樣了。」
」聯手？」蕭劍揚看了她一眼。
」對。」完顏楚玉點頭，神色認真起來，」蕭大人有天罰這種神物，能打硬仗。我虎部落有騎兵，能在草原上跑馬、偵察、追襲，能替蕭大人做步兵做不到的事。你我聯手，北狄再想南下，就沒那麼輕鬆了。」
她把話說得很直白，沒有兜圈子，也沒有試探。
蕭劍揚端著茶杯沉默了會兒，問：」你想要什麼？」
」鹽、鐵、布、藥，還有糧食。」完顏楚玉也不客氣，掰著手指頭算，」部落里缺的東西太多，每年冬天都要餓死凍死不少人。蕭大人打下東霜縣之後，這些東西應該不缺，用鹽鐵換騎兵，你覺得怎麼樣？」
蕭劍揚心裡迅速盤算了一遍。鹽鐵糧食，他現在確實有，東霜縣雖然是邊城，但倉庫里存了不少官鹽和鐵器。那些東西放著也是放著，能換來一千多騎的草原騎兵作盟友，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可以。」他點頭，」鹽鐵糧食，按市價換你的騎兵助戰。平時不調你的兵，但北狄來犯的時候，我要你虎部落出兵。」
完顏楚玉眼睛一亮，但臉上還是端著，只點了點頭：」那就這麼說定了。」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另外，我聽說蕭大人那裡有種叫天罰的東西，威力驚人。我不貪你的配方，但如果有需要炸橋、炸營、炸城門的活兒，蕭大人出東西，我出人手，戰利品我拿小頭。」
蕭劍揚沉吟了一瞬，點頭：」可以。」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里，兩人把細節一條一條地聊了一遍。鹽鐵換兵的具體數量，緊急情況下的出兵時限，戰利品的分配比例，甚至包括往後若有北狄俘虜，如何處置、如何交換，全都掰開了揉碎了說清楚。
林清雪站在蕭劍揚身後，從頭到尾沒有插話，只是在心裡默默記著這些條件。她看得出來，這個女真公主不簡單，說話條理清晰，盤算精細，一點不像個草原部落里養出來的女子。
商談結束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蕭劍揚起身告辭，臨走前又多看了完顏楚玉一眼，說了句」往後有事，派人到縣衙遞話」，便轉身出了商鋪。
完顏楚玉送他到門口，看著他帶著人消失在街角的風雪裡，才關上鋪門。
」公主。」完顏石從後面走出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高興，」成了？」
完顏楚玉回到炭火邊坐下，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眉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比我想的還順利。這個蕭劍揚，是個務實的人，不擺架子，不繞彎子，話全說到點子上，不跟你打馬虎眼，跟那些漢人官員完全不一樣。」
」那咱們部落以後……」
」以後再說以後。」完顏楚玉打斷他，望著窗外的風雪，眼神幽深，」先把眼下這關過了。一千北狄精騎說吃就吃了，這事兒要不了多久就會傳遍北境，咱們虎部落的名頭，也該重新響一響了。」
完顏石用力點頭，眼裡全是興奮。
完顏楚玉說得沒錯。
消息傳得比北風還快。短短三天之內，猛虎嶺一戰的消息就像野火一樣燒遍了整個北境。
燕北城以西的各個縣城和堡寨，茶樓酒肆里都在議論這件事。有人說蕭家軍用了天雷，一炸炸死幾百人；有人說蕭劍揚是神人轉世，手一揮就召來雷電；還有人說東霜縣出了一支女兵隊伍，個個都會使妖法，北狄人還沒靠近就被炸成了碎片。傳得神乎其神，但有一件事所有人說法一致——虎旗營一千多人，主將哈爾巴拉和巴圖魯，全死在了猛虎嶺。
與此同時，幽州城外，北狄大軍的營帳里。
耶律德光正坐在虎皮大椅上，手裡攥著一封從北邊送來的急報，臉色鐵青。急報上的字不多，但每一行都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心口上。哈爾巴拉和巴圖魯，一個千戶一個副千戶，加起來一千多精兵，就這麼栽在了一個剛冒出來沒幾天的漢人手裡。
」好一個蕭劍揚。」耶律德光把急報捏成一團，扔進火盆里，紙張在火焰中捲曲、發黑、變成灰燼。
旁邊的幕僚和將領們大氣都不敢喘。誰都知道這位北狄主帥脾氣不好，上一個在他發火時多嘴的人，已經被拖出去打了三十鞭子。
四王子坐在側位，臉色也不好看。巴圖魯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桌山慘敗就已經讓他折了面子，這次連命都沒了，他臉上更是掛不住。
」父帥，」四王子站起來，抱拳道，」讓我帶兵去東霜縣，拿下那個姓蕭的。」
耶律德光擺了擺手，語氣冰冷：」急什麼。幽州城還沒打下來，你帶兵走了，城裡的守軍反撲怎麼辦？」
四王子咬了咬牙，沒敢再堅持。
耶律德光盯著火盆里跳動的火焰，眯著眼睛想了許久，才開口說：」這個蕭劍揚，手裡的東西叫天罰。耶律赤的攻城營也是折在那東西上面的。現在哈爾巴拉又栽了，這不是巧合。」
」父帥的意思是……」
」打探。」耶律德光轉過頭，目光落到四王子身上，」派探子去東霜縣，想辦法弄到那天罰的配方。不管用什麼法子，花錢買也好，抓人逼供也好，總之要把東西弄到手。那東西要是落在我們手裡，什麼幽州城、什麼大武邊境，全都不是問題。」
四王子心頭一凜，立刻抱拳：」孩兒這就去辦。」
耶律德光」嗯」了一聲，重新把目光移回面前的地圖上。地圖上，東霜縣被他用炭筆圈了出來，旁邊寫了個」蕭」字，筆力很重，紙都快被戳破了。
一個小小的東霜縣，一個以前聽都沒聽過的漢人，居然讓他連著折損了兩千多兵馬和一個千戶。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但也不能急。
耶律德光把手裡的炭筆放下，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
」蕭劍揚，我記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