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獸朝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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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玄風眼力極好,那騎馬而來的一行,為首之人,分明是張守義和韓鐵山。

  「守義,鐵山,這兒!」

  魏玄風招呼一聲,那些人尋聲而來。

  「魏總旗,你怎麼會在這?」韓鐵山勒馬停在魏玄風不遠處。

  「正好路過,你們呢?」魏玄風說道。

  「武老大看到了三朵集合煙花,命我等人前來看看。」張守儀抱拳說道。

  魏玄風看了看他們胯下的馬,心中瞭然。

  韓鐵山等人騎得馬,赫然都是烏騅。

  這種馬,可日行千里,是寶馬中的寶馬。

  這些人能從北鎮撫司這麼快趕到此處,烏騅功不可沒。

  「你們來的正好。」

  魏玄風點點頭,用極快的語言說清了如今的局勢。

  一聽說是北鎮撫司的人去引走狼妖,而南鎮撫司的人臨陣脫逃。

  韓鐵山等人看向南鎮撫司的眼神,瞬間不善。

  被這群鐵血漢子瞪著,南鎮撫司眾人瞬間臉色煞白。

  魏玄風已經無心在意他們了,轉頭看向韓鐵山。

  「鐵山兄弟,你們帶了多少人?」

  「刀卒三百,校尉一百,小旗官就我和老張兩個。」韓鐵山拍了拍胸脯。

  魏玄風心裡盤算了一下。

  三百刀卒、一百校尉,加上他和韓鐵山張守義兩個武師境坐鎮,配置夠用。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北鎮撫司眾人。

  「在場之人,屬我官職最高,現在你們聽我號令,可有異議?」

  他說這話時聲音很穩,但心底其實沒底……

  前不久他才在校場上把韓鐵山和張守義挨個打了一頓,雖說那是規矩內的切磋,但兩人心裡有沒有芥蒂,他不敢保證。

  韓鐵山和張守義對視了一眼後,張守義先開了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魏總旗,校場比武時你贏了,那是本事。如今救人如救火,你說怎麼打,我張守義絕無二話。」

  韓鐵山咧嘴一笑,抽出腰間鐵掌套在手上,雙拳對碰發出沉悶的金鐵聲。

  「赴湯蹈火,任憑驅使!」他說完,回頭望向身後北鎮撫司的數百斬妖人,嗓門拔高了三度,「都聽清楚了!從現在起,魏總旗就是咱們的指揮!他讓往東,誰他娘的敢往西,老子第一個饒不了他!」

  身後數百人齊聲應喝,刀鋒出鞘的聲響匯成一片整齊的嗡鳴。

  「願憑驅使!」

  魏玄風只覺一股熱流從尾椎直衝後腦,他壓下那口氣,猛地拔出繡春刀。

  「兄弟們,現在聽我號令!殺妖獸,救同袍!」

  「殺妖獸!救同袍!!」

  數百人的吼聲震得林間飛鳥四散,刀光在月光下連成一片雪白的波浪。

  公孫芷被這股氣勢震得後退了半步,她身後那幾個南鎮撫司的同袍也紛紛挺直了脊背,臉上露出一種說不清是羞愧還是震撼的表情。

  公孫芷咬了咬牙,從人群里站了出來。

  「魏總旗,請帶我一同前去!」

  她話音剛落,身後又有幾個南鎮撫司的人也站了出來。

  「我們也去!」

  魏玄風勒馬回頭,目光從她臉上掃過,沒什麼表情。

  他因為狐慕榮的原因,對南鎮撫司沒什麼好感。

  「猛虎豈會與羔羊同行?」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身後北鎮撫司數百人爆出一陣粗獷的笑聲。

  那笑聲里沒有惡意,卻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甩在了南鎮撫司幾個人的臉上。

  公孫芷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臉上又紅又白,但她沒有反駁……

  她身後的同袍也一個接一個低下了頭。

  「兄弟們,」魏玄風掉轉馬頭,「走!」

  數百騎烏騅同時掉頭,馬蹄踏碎夜色,像一道黑色的鐵流湧向杏花村的方向。

  魏玄風單手勒韁,另一隻手還護著胸前綁著的焦小小。


  風灌進領口,他低頭看了一眼……

  焦小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探出半邊臉來了,眼睛亮晶晶的,一點也沒害怕的樣子。

  「大師兄你好厲害。」她貼在他胸口說。

  魏玄風沒來得及回話,旁邊一匹馬已經跟了上來。

  韓鐵山湊到他身側,目光落在焦小小身上,先是一愣,然後皺起了眉。

  「魏總旗,這小丫頭是誰?」

  「我小師妹,也是焦百戶的女兒。」魏玄風說。

  韓鐵山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早聽說焦美人有個女兒,藏得跟寶貝似的,今天可算見著了……不過魏總旗,你也太魯莽了!帶個小娃娃上戰場?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焦美人不得把咱們都剁了?」

  魏玄風剛要解釋,懷裡那顆小腦袋又鑽了出來。

  焦小小仰起小臉,認真地看著韓鐵山。

  「不許你說我大師兄!」

  韓鐵山一愣。

  「是小小非要來的!」焦小小攥著魏玄風的衣襟,聲音又脆又急,「小小自己要來找二師姐的!就算小小被妖怪殺了,也不是大師兄的責任!」

  她說這話時小臉繃得緊緊的,眼圈都沒紅一下,像是在宣讀什麼重大的決定。

  韓鐵山怔了兩息,然後咧開嘴笑了,伸手想揉她腦袋,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才輕輕碰了一下。

  「行行行,你大師兄厲害,你二師姐也厲害,你們全家都厲害,行了吧?」

  焦小小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把臉埋回魏玄風胸口。

  旁邊張守義聽著也忍不住笑出了聲,周圍的斬妖人更是紛紛側目,好幾個原本繃著臉的漢子嘴角都彎了彎。

  笑聲沒持續太久。

  當他們穿過最後一道山樑、杏花村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時,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

  村子已經不成樣子了。

  茅草屋頂被掀了大半,剩下的幾間還在燒,火焰舔著木樑發出噼啪的爆響。

  村道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屍體,有老有少,有的被撕成了幾截散落在泥地里,有的靠在牆根下,半邊身子沒了,還能看清死前那個試圖用胳膊擋在臉前的姿勢。

  幾隻玄嵐狼妖正低頭啃食著什麼,聽到馬蹄聲抬頭看了一眼,嘴邊沾著暗紅色的東西,緩緩往後退了幾步,卻並沒有逃走的意思。

  不止是狼妖。

  魏玄風看見村口那棵老槐樹上蹲著十幾隻黑影,體型比狼妖小得多,約莫半人高,渾身長著灰棕色的短毛,眼珠是赤紅色的,在火光中一閃一閃。

  它們四肢細長,手指和腳趾都帶著彎曲的利爪,像樹藤一樣攀在枝丫上,不時發出尖銳的吱吱聲……

  那是寇面猴妖。

  康城附近的山林里原本就有猴群,但普通猴子見人就跑,可這些猴妖明顯不同。

  它們每一隻都盯著馬隊的方向,眼神里沒有膽怯,只有一種飢餓的打量。

  更遠處的農田裡,幾頭體型龐大、頭頂生著三叉鹿角的妖獸正低著頭,用蹄子刨著地面。

  它們的脊背上有黑褐色的斑紋,脖子上的鬃毛在夜風中豎成一道鋸齒形的脊線,每一次低頭抬頭都會把腳下的泥土踩出一個坑。

  魏玄風在案牘庫里看過它們的圖樣……

  鐵蹄鹿妖,力氣極大,衝撞之下連院牆都能撞塌。

  猴妖在樹上,鹿妖在田裡,狼妖在村道上。

  三種不同的妖,沒有互相攻擊,反而默契地分據了村子各處。

  這就是獸朝的前兆。

  魏玄風勒住馬,拔出繡春刀。

  「韓鐵山,你帶一百刀卒從村左穿插,把鹿妖隔開,別讓它們往人群里沖!張守義,你帶一百刀卒從村右合圍,把狼妖壓回去!剩下的人跟我進村,先把樹上那些猴子清掉!」

  「是!」

  韓鐵山一鞭抽在馬臀上,一百人分出一翼,朝村左迂迴包抄。

  張守義幾乎同時動了,刀光一振,帶著另一隊人壓向村右。

  魏玄風催馬沖入村口,繡春刀上的刀罡在夜色中亮起一道青白色的光弧,他隨手一刀掃過,樹冠上兩隻猴妖來不及跳開,被他連枝帶身劈落下來。


  「進村!救人!」魏玄風吼道。

  三百多名斬妖人從他身後湧入村道,刀光與妖爪在空中交錯碰撞,血水潑灑在泥地和殘牆之間。

  魏玄風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面,繡春刀舞出一圈刀光,所過之處妖獸斷肢橫飛。

  他一個人衝進了村中心那片最密集的戰場……

  十幾隻狼妖、二十幾隻猴妖、兩頭鐵蹄鹿妖同時向他撲來。

  但他的刀太快了,快到他從這片圍攻中穿過去時,身上只多了一道淺淺的爪痕,而他身後已經躺下了七八隻妖獸的屍體。

  韓鐵山在村左攔住了第一頭衝鋒的鐵蹄鹿妖。

  那畜生比他高出一個頭,鹿角像三把鋼叉一樣叉向他的胸口。

  他沒有硬接,矮身一滾,從鹿腹下翻過去,借力在鹿腿關節處砸了一拳。

  鐵掌套砸在骨頭上發出「咔嚓」一聲脆響,那頭鹿妖前腿一軟,整個身子向前栽下去,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水。

  韓鐵山翻身騎上鹿背,一拳一拳砸在鹿頸上,砸到第七拳時,那畜生終於不再動彈了。

  「娘的……皮真厚。」他甩了甩拳頭上的血。

  張守義那邊也殺紅了眼。

  他帶著一隊人把狼妖壓到了村口的水塘邊,但狼群數量遠超預計,幾隻狼妖同時撲上來咬住了一個年輕刀卒的胳膊。

  那刀卒沒有叫,反手一刀捅進了狼妖的肚子,自己也被另一隻狼妖拽倒在地。

  張守義一個箭步衝上去,闊背刀橫掃,將那隻狼妖攔腰斬斷。

  他伸手想把地上的刀卒拉起來,低頭一看……

  人已經沒氣了,手裡還攥著那截捅進狼腹的刀柄。

  「把他名字記下來。」

  張守義對身後的人說了一句,聲音很平,然後繼續往前殺。

  魏玄風在最深處見到了真正的慘狀。

  一間半塌的祠堂里,十幾具村民的屍體堆疊在一起,男人在外層,女人和孩子被護在最裡面。

  但狼妖還是找到了縫隙……

  一個年輕的婦人蜷在牆角,懷裡抱著一個襁褓,襁褓里的東西已經不在了。

  她身上沒有傷,是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在她旁邊,一隻猴妖正蹲在供桌上,手裡攥著半截帶血的布條,歪著頭看著魏玄風,發出短促的吱吱聲。

  魏玄風一刀斬掉了它的頭。

  猴妖的屍體從供桌上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轉身掃視了一圈祠堂里那些屍體,沒有找到溫詩寒的身影。

  「魏總旗!快來看!!」一個校尉衝進來喊道,「我們發現好多百姓!!」

  魏玄風心頭一緊,轉身衝出祠堂:「帶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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