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認知通道
葉塵一夜沒怎麼睡。
不是睡不著——他仙帝境界的身體不太需要睡眠——是在想事情。
催眠師。
普通人。
走認知通道。
這三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了一整夜。
他修仙十萬年，什麼樣的陣法、禁制、封印、術法都見過。但他不得不承認，」先生」這一手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用一個毫無靈力的普通人，去做所有超自然力量都做不到的事。
太聰明了。
也太陰險了。
---
早上八點半。
老街，便利店。
沈無音比約定時間早了半小時到。
她站在便利店門口，橘貓照舊蹲在她腳邊。今天天氣陰沉沉的，看著像要下雨。
葉塵從倉庫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白開水。
」進來說。」
兩人走進便利店。周芸還沒開門營業，店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葉塵靠在貨架邊上，直接開口。
」小北身邊出現了一個人。普通人，女性，四十二歲，職業催眠師。住在你樓下六樓。」
沈無音的瞳孔微微一縮。
」六樓。」她重複了一下。
」對。就是你之前說過的那個'呼吸很均勻'的新搬來的住戶。」
沈無音沉默了幾秒。
」我應該多注意的。」她的聲音很低。
」不怪你。她是真正的普通人，沒有任何超自然力量。你的感知方式是基於靈力和封印術式的，對這種人天然無效。」
沈無音點頭，但眼裡有一絲自責。
」她已經接觸了小北。」葉塵繼續說，」至少三次以上。小北已經信任她了。而且——明天下午，小北答應去她家喝茶。單獨。」
沈無音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覺得她會在明天動手？」
」不確定。但'先生'派她來就是為了接近小北，建立信任之後通過催眠手段在小北的意識里植入暗示。」
」催眠……」沈無音皺了皺眉，」你是說，不用靈力，不用精神力，只靠聲音和暗示——就能進入小北的意識？」
」這是我想問你的。」葉塵看著她，」你加的那層封印——能擋住這種東西嗎？」
沈無音想了很久。
很久。
大概一分鐘。
對於沈無音來說，沉默一分鐘意味著她在非常非常認真地思考。
然後她開口了。
」擋不住。」
葉塵早就猜到了這個答案，但親耳聽到的時候還是心裡一沉。
」我加的封印，本質上是一層能量屏障。」沈無音解釋，」它的作用是攔截外來的靈力、精神力、混沌之力——所有'能量形態'的入侵。但催眠術……不是能量。」
」是信息。」葉塵說。
」對。」沈無音點頭，」它通過聲音傳遞，通過耳朵接收，通過大腦的認知系統處理。整個過程不涉及任何超自然能量通道。它走的是人最原始的——」
」神經通路。」
」嗯。我的封印不會攔截正常的聲音信號。因為如果攔截了，小北就聾了。」
葉塵閉了一下眼睛。
這就是問題所在。
八層網是意識本能編織的能量防禦——擋外來能量。
沈無音的封印是封印術式——也是擋外來能量。
但催眠走的根本不是能量通道。
它走的是信任。
是人和人之間正常的交流渠道。
只要林小北」自願」地聽那個女人說話，」自願」地放鬆下來——催眠暗示就能通過正常的認知通道進入她的潛意識。
然後在那個」零點三秒的同步間隙」里——
從裡面碰到那扇門。
不是從外面攻破。
是從裡面打開。
」所以。」葉塵睜開眼，」防禦沒用。唯一的辦法就是不讓她們見面。」
」或者——告訴小北真相。」沈無音說。
葉塵沉默了。
告訴小北真相……
」顧姨是壞人，她是'先生'派來催眠你的。」
林小北會什麼反應？
震驚。傷心。憤怒。
她會覺得被欺騙了。一個她真心當作」好人」的人，其實從第一天起就在算計她。
對一個十五歲的女孩來說，這種打擊不輕。
但——
必須告訴她。
」我來跟她說。」葉塵做了決定，」今天。」
」嗯。」沈無音點頭。
」但還有另一個問題。」葉塵靠在貨架上，」如果我們直接把顧雲舒趕走——'先生'會知道暴露了。然後他會換一種方式，派另一個人，用另一種手段。可能更隱蔽。可能我們下次就發現不了了。」
沈無音看著他。
」你想利用她。」
」不是利用。」葉塵搖頭，」是……讓她留在那裡。但切斷她跟小北的接觸。同時讓葉天行的人監控她的通訊——所有的電話、消息、網絡活動。她一定會跟'先生'聯繫。只要找到通訊方式，就有可能追蹤到'先生'的位置。」
」如果她發現了監控呢？」
」她是普通人。」葉塵說，」葉天行那邊有技術團隊。對付一個沒有超自然力量的普通人的通訊監控——他們做得到。」
沈無音想了想，點頭：」可以。」
」所以計劃是這樣——」葉塵豎起手指，」第一，今天告訴小北真相。第二，明天的喝茶取消。第三，不打草驚蛇，讓顧雲舒以為是小北自己臨時有事取消了。第四，葉天行的人開始監控她的通訊。第五——等。」
」等'先生'露出來。」
」對。」
沈無音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等的過程中，'先生'又換了手段呢？」
」那就再擋。」葉塵看著她，」不管他用什麼方式——覺醒者也好，普通人也好，催眠也好，別的什麼也好——只要他的目標是小北，他就繞不開我。」
他的語氣很平淡。
但那種確定性又出現了。
沈無音沒再多說。
---
上午十點。
葉塵給林小北打了個電話。
」小北，今天下午來老街一趟。有重要的事跟你說。」
」又有重要的事？」林小北的聲音有點疑惑，」怎麼最近老是'有重要的事'……」
」今天這個確實重要。你一定要來。」
」好吧好吧，下午兩點行不行？」
」行。」
掛了電話。
葉塵出門跑了幾單。
路上經過翠湖小區的時候，他特意感知了一下六樓。
顧雲舒在家裡。
呼吸平穩。心跳勻速。
在做什麼——不知道。可能在準備明天的」茶會」。
可能在練習她的聲音。
每一個音節。每一個停頓。每一次呼吸的節奏。
都是精心設計的武器。
只不過——這個武器，明天不會有機會使用了。
---
下午兩點。
老街，倉庫。
林小北來了。
她穿著黃色衛衣，表情有點好奇有點緊張。
」葉塵哥，到底什麼事呀？你昨天晚上問我顧姨的事，今天又叫我來——是不是跟她有關？」
葉塵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對面的凳子上放了個墊子。
」坐。」
林小北坐下來。
沈無音也在。站在角落裡，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
」小北，」葉塵看著她的眼睛，」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可能不想聽。但你必須聽完。」
林小北咽了口口水。
」好。」
」你認識的那個顧姨——顧雲舒——不是普通搬來的新住戶。」葉塵的聲音平穩但認真，」她是一個專業催眠師。被'先生'花了五百萬雇來河城的。目標是你。」
林小北愣住了。
完全愣住了。
像是被人一拳打在腦袋上那種愣。
」……什麼？」
」她接近你不是偶然。第一次在小區門口幫她撿東西——大概率是她故意弄的。之後每一次偶遇、每一次聊天、每一次'需要你幫忙'——都是提前設計好的。目的是建立信任。」
林小北的嘴張著，好幾秒沒合上。
」不……不會吧……」她的聲音有點發抖，」顧姨她……她人真的很好的，她跟我聊天的時候……」
」她跟你聊天的時候，在觀察你的呼吸頻率。」葉塵說，」在測試你對語速變化的反應。在你不知道的時候用特定的語調對你進行輕微的暗示引導。」
林小北的臉白了。
」這些是催眠師的基本功。」葉塵繼續說，」她不需要超能力。她的武器就是聲音和信任。只要你信她，放鬆下來聽她說話——她就能把東西放進你的潛意識裡。」
」放……什麼東西？」
」一顆種子。一個暗示。」葉塵停了一下，」可能是引導你打開那扇門的暗示。」
林小北的身體猛地一抖。
那扇門。
她知道那扇門後面是什麼。
是完整的遠古混沌體力量核心。
如果在沒有控制的情況下打開——
她還記得封印行動那天的感覺。門打開的瞬間，那股力量像洪水一樣湧出來，差點把她的意識沖碎。靠著八層網的過濾她才勉強穩住了。
如果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在她的潛意識裡埋了一個」打開門」的指令——
在她睡覺的時候？
在她放鬆的時候？
在她不設防的時候？
門就這麼開了。
沒有八層網的過濾。
沒有葉塵和沈無音的保護。
後果——
林小北的手在抖。
」明天你們……本來約了去她家喝茶。」葉塵說，」那次見面不能去。」
林小北使勁點頭。
」不去了。肯定不去了。」她的聲音有點啞，」但我……」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膝蓋。
很久沒說話。
然後她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葉塵哥，她真的是壞人嗎？」
葉塵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心裡有些不忍。
十五歲的女孩。
她以為遇到了一個溫柔的鄰居阿姨。
結果那個人從第一天起就在把她當目標。
」她不一定是'壞人'。」葉塵斟酌了一下措辭，」她是拿錢辦事的人。'先生'給了她五百萬，她就來了。但……」
」但她確實是來害我的。」林小北低聲說。
葉塵沒否認。
林小北抿了抿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一些平穩。雖然還在抖，但已經不那麼厲害了。
」那我明天跟她說——我有事去不了。」
」對。就說學校臨時有事，或者爸爸約了你。找個自然的理由。」葉塵說，」不要讓她覺得你知道了什麼。」
」好。」
」之後照常。如果在小區碰到她，正常打招呼。但不要單獨跟她待在封閉空間裡。不要聽她長時間說話。如果她用那種特別慢特別輕的聲音跟你講話——」
」離開。」林小北接過話，」我懂。」
葉塵點頭。
」沈無音也會注意她。我也會盯著。你不用害怕。」
林小北坐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有點苦。
」我就說嘛，，，怎麼會有人無緣無故對我那麼好。」
沈無音從角落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手，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
林小北偏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抬手握住了沈無音的手指。
」沈姐是真的對我好。」她小聲說。
」嗯。」沈無音的聲音很輕，」是真的。」
---
晚上六點。
葉塵跟葉天行通了電話。確認了監控計劃——葉天行的技術團隊今天晚上就會在翠湖小區六樓附近部署信號截取設備。所有進出顧雲舒手機的通訊數據都會被記錄。
」需要多久能追蹤到'先生'？」葉塵問。
」不好說。看她聯繫的頻率和'先生'那邊的加密程度。快的話三五天，慢的話……可能半個月。」
」行。儘快。」
掛了電話。
葉塵坐在倉庫門口的台階上。
橘貓趴在他腳邊，打著呼嚕。
天色暗下來了。
林婉清從分部回來了，手裡提著兩盒飯。
」買了紅燒肉和糖醋排骨，你選哪個？」
」紅燒肉吧。」
兩人坐在院子裡吃飯。
橘貓聞到紅燒肉的味道，從葉塵腳邊爬起來，蹲在桌腳下面仰著頭看。
葉塵夾了一小塊瘦肉放在地上。
橘貓低頭叼走了。
」事情處理得怎麼樣？」林婉清問。
」基本上控制住了。」葉塵說，」小北那邊沒問題了。就等'先生'那邊露出來。」
」嗯。」林婉清沒多問。
她知道葉塵什麼時候想多說，什麼時候不想。
現在是不想。
那就安靜吃飯。
夜風吹過老街，遠處有人在唱歌——唱得不太好，跑調了，但很有激情。
葉塵嘴角動了一下。
日子還在繼續。
不管暗處有什麼人在算計什麼，明面上的生活還是要過的。
明天繼續送外賣。
---
同一時間。
翠湖小區六樓。
顧雲舒坐在書桌前，面前擺著一套茶具——紫砂壺、兩個小杯子、一罐正山小種。
她在做明天的準備。
茶具的擺放位置、泡茶的節奏、遞茶時手指的角度——這些都不是隨意的。
每一個動作都會引導目標的注意力。
泡茶的聲音——水倒進壺裡的」嘩」聲，壺蓋輕扣的」噠」聲——這些都是天然的」白噪音」。
白噪音會讓人的意識門檻降低。
配合她精確控制的聲音頻率和節奏……
十五分鐘之內就能讓目標進入輕度催眠狀態。
目標不會意識到自己被催眠了。
她只會覺得」今天聊得好開心」」顧姨說話好舒服好放鬆」。
然後——
在那個最放鬆的時刻——
一句話就夠了。
一句精心設計的、嵌套了多層暗示的、看起來像普通聊天的話。
那句話會在目標的潛意識裡生根。
然後慢慢發芽。
直到有一天——
門開。
顧雲舒把茶杯擦乾淨放好，滿意地點了點頭。
明天下午三點。
一切就緒。
她關了燈，去洗漱。
完全不知道——
明天下午三點，那個黃色衛衣的女孩不會來了。
不是睡不著——他仙帝境界的身體不太需要睡眠——是在想事情。
催眠師。
普通人。
走認知通道。
這三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了一整夜。
他修仙十萬年，什麼樣的陣法、禁制、封印、術法都見過。但他不得不承認，」先生」這一手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用一個毫無靈力的普通人，去做所有超自然力量都做不到的事。
太聰明了。
也太陰險了。
---
早上八點半。
老街，便利店。
沈無音比約定時間早了半小時到。
她站在便利店門口，橘貓照舊蹲在她腳邊。今天天氣陰沉沉的，看著像要下雨。
葉塵從倉庫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白開水。
」進來說。」
兩人走進便利店。周芸還沒開門營業，店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葉塵靠在貨架邊上，直接開口。
」小北身邊出現了一個人。普通人，女性，四十二歲，職業催眠師。住在你樓下六樓。」
沈無音的瞳孔微微一縮。
」六樓。」她重複了一下。
」對。就是你之前說過的那個'呼吸很均勻'的新搬來的住戶。」
沈無音沉默了幾秒。
」我應該多注意的。」她的聲音很低。
」不怪你。她是真正的普通人，沒有任何超自然力量。你的感知方式是基於靈力和封印術式的，對這種人天然無效。」
沈無音點頭，但眼裡有一絲自責。
」她已經接觸了小北。」葉塵繼續說，」至少三次以上。小北已經信任她了。而且——明天下午，小北答應去她家喝茶。單獨。」
沈無音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覺得她會在明天動手？」
」不確定。但'先生'派她來就是為了接近小北，建立信任之後通過催眠手段在小北的意識里植入暗示。」
」催眠……」沈無音皺了皺眉，」你是說，不用靈力，不用精神力，只靠聲音和暗示——就能進入小北的意識？」
」這是我想問你的。」葉塵看著她，」你加的那層封印——能擋住這種東西嗎？」
沈無音想了很久。
很久。
大概一分鐘。
對於沈無音來說，沉默一分鐘意味著她在非常非常認真地思考。
然後她開口了。
」擋不住。」
葉塵早就猜到了這個答案，但親耳聽到的時候還是心裡一沉。
」我加的封印，本質上是一層能量屏障。」沈無音解釋，」它的作用是攔截外來的靈力、精神力、混沌之力——所有'能量形態'的入侵。但催眠術……不是能量。」
」是信息。」葉塵說。
」對。」沈無音點頭，」它通過聲音傳遞，通過耳朵接收，通過大腦的認知系統處理。整個過程不涉及任何超自然能量通道。它走的是人最原始的——」
」神經通路。」
」嗯。我的封印不會攔截正常的聲音信號。因為如果攔截了，小北就聾了。」
葉塵閉了一下眼睛。
這就是問題所在。
八層網是意識本能編織的能量防禦——擋外來能量。
沈無音的封印是封印術式——也是擋外來能量。
但催眠走的根本不是能量通道。
它走的是信任。
是人和人之間正常的交流渠道。
只要林小北」自願」地聽那個女人說話，」自願」地放鬆下來——催眠暗示就能通過正常的認知通道進入她的潛意識。
然後在那個」零點三秒的同步間隙」里——
從裡面碰到那扇門。
不是從外面攻破。
是從裡面打開。
」所以。」葉塵睜開眼，」防禦沒用。唯一的辦法就是不讓她們見面。」
」或者——告訴小北真相。」沈無音說。
葉塵沉默了。
告訴小北真相……
」顧姨是壞人，她是'先生'派來催眠你的。」
林小北會什麼反應？
震驚。傷心。憤怒。
她會覺得被欺騙了。一個她真心當作」好人」的人，其實從第一天起就在算計她。
對一個十五歲的女孩來說，這種打擊不輕。
但——
必須告訴她。
」我來跟她說。」葉塵做了決定，」今天。」
」嗯。」沈無音點頭。
」但還有另一個問題。」葉塵靠在貨架上，」如果我們直接把顧雲舒趕走——'先生'會知道暴露了。然後他會換一種方式，派另一個人，用另一種手段。可能更隱蔽。可能我們下次就發現不了了。」
沈無音看著他。
」你想利用她。」
」不是利用。」葉塵搖頭，」是……讓她留在那裡。但切斷她跟小北的接觸。同時讓葉天行的人監控她的通訊——所有的電話、消息、網絡活動。她一定會跟'先生'聯繫。只要找到通訊方式，就有可能追蹤到'先生'的位置。」
」如果她發現了監控呢？」
」她是普通人。」葉塵說，」葉天行那邊有技術團隊。對付一個沒有超自然力量的普通人的通訊監控——他們做得到。」
沈無音想了想，點頭：」可以。」
」所以計劃是這樣——」葉塵豎起手指，」第一，今天告訴小北真相。第二，明天的喝茶取消。第三，不打草驚蛇，讓顧雲舒以為是小北自己臨時有事取消了。第四，葉天行的人開始監控她的通訊。第五——等。」
」等'先生'露出來。」
」對。」
沈無音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等的過程中，'先生'又換了手段呢？」
」那就再擋。」葉塵看著她，」不管他用什麼方式——覺醒者也好，普通人也好，催眠也好，別的什麼也好——只要他的目標是小北，他就繞不開我。」
他的語氣很平淡。
但那種確定性又出現了。
沈無音沒再多說。
---
上午十點。
葉塵給林小北打了個電話。
」小北，今天下午來老街一趟。有重要的事跟你說。」
」又有重要的事？」林小北的聲音有點疑惑，」怎麼最近老是'有重要的事'……」
」今天這個確實重要。你一定要來。」
」好吧好吧，下午兩點行不行？」
」行。」
掛了電話。
葉塵出門跑了幾單。
路上經過翠湖小區的時候，他特意感知了一下六樓。
顧雲舒在家裡。
呼吸平穩。心跳勻速。
在做什麼——不知道。可能在準備明天的」茶會」。
可能在練習她的聲音。
每一個音節。每一個停頓。每一次呼吸的節奏。
都是精心設計的武器。
只不過——這個武器，明天不會有機會使用了。
---
下午兩點。
老街，倉庫。
林小北來了。
她穿著黃色衛衣，表情有點好奇有點緊張。
」葉塵哥，到底什麼事呀？你昨天晚上問我顧姨的事，今天又叫我來——是不是跟她有關？」
葉塵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對面的凳子上放了個墊子。
」坐。」
林小北坐下來。
沈無音也在。站在角落裡，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
」小北，」葉塵看著她的眼睛，」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可能不想聽。但你必須聽完。」
林小北咽了口口水。
」好。」
」你認識的那個顧姨——顧雲舒——不是普通搬來的新住戶。」葉塵的聲音平穩但認真，」她是一個專業催眠師。被'先生'花了五百萬雇來河城的。目標是你。」
林小北愣住了。
完全愣住了。
像是被人一拳打在腦袋上那種愣。
」……什麼？」
」她接近你不是偶然。第一次在小區門口幫她撿東西——大概率是她故意弄的。之後每一次偶遇、每一次聊天、每一次'需要你幫忙'——都是提前設計好的。目的是建立信任。」
林小北的嘴張著，好幾秒沒合上。
」不……不會吧……」她的聲音有點發抖，」顧姨她……她人真的很好的，她跟我聊天的時候……」
」她跟你聊天的時候，在觀察你的呼吸頻率。」葉塵說，」在測試你對語速變化的反應。在你不知道的時候用特定的語調對你進行輕微的暗示引導。」
林小北的臉白了。
」這些是催眠師的基本功。」葉塵繼續說，」她不需要超能力。她的武器就是聲音和信任。只要你信她，放鬆下來聽她說話——她就能把東西放進你的潛意識裡。」
」放……什麼東西？」
」一顆種子。一個暗示。」葉塵停了一下，」可能是引導你打開那扇門的暗示。」
林小北的身體猛地一抖。
那扇門。
她知道那扇門後面是什麼。
是完整的遠古混沌體力量核心。
如果在沒有控制的情況下打開——
她還記得封印行動那天的感覺。門打開的瞬間，那股力量像洪水一樣湧出來，差點把她的意識沖碎。靠著八層網的過濾她才勉強穩住了。
如果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在她的潛意識裡埋了一個」打開門」的指令——
在她睡覺的時候？
在她放鬆的時候？
在她不設防的時候？
門就這麼開了。
沒有八層網的過濾。
沒有葉塵和沈無音的保護。
後果——
林小北的手在抖。
」明天你們……本來約了去她家喝茶。」葉塵說，」那次見面不能去。」
林小北使勁點頭。
」不去了。肯定不去了。」她的聲音有點啞，」但我……」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膝蓋。
很久沒說話。
然後她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葉塵哥，她真的是壞人嗎？」
葉塵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心裡有些不忍。
十五歲的女孩。
她以為遇到了一個溫柔的鄰居阿姨。
結果那個人從第一天起就在把她當目標。
」她不一定是'壞人'。」葉塵斟酌了一下措辭，」她是拿錢辦事的人。'先生'給了她五百萬，她就來了。但……」
」但她確實是來害我的。」林小北低聲說。
葉塵沒否認。
林小北抿了抿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一些平穩。雖然還在抖，但已經不那麼厲害了。
」那我明天跟她說——我有事去不了。」
」對。就說學校臨時有事，或者爸爸約了你。找個自然的理由。」葉塵說，」不要讓她覺得你知道了什麼。」
」好。」
」之後照常。如果在小區碰到她，正常打招呼。但不要單獨跟她待在封閉空間裡。不要聽她長時間說話。如果她用那種特別慢特別輕的聲音跟你講話——」
」離開。」林小北接過話，」我懂。」
葉塵點頭。
」沈無音也會注意她。我也會盯著。你不用害怕。」
林小北坐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有點苦。
」我就說嘛，，，怎麼會有人無緣無故對我那麼好。」
沈無音從角落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手，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
林小北偏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抬手握住了沈無音的手指。
」沈姐是真的對我好。」她小聲說。
」嗯。」沈無音的聲音很輕，」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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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
葉塵跟葉天行通了電話。確認了監控計劃——葉天行的技術團隊今天晚上就會在翠湖小區六樓附近部署信號截取設備。所有進出顧雲舒手機的通訊數據都會被記錄。
」需要多久能追蹤到'先生'？」葉塵問。
」不好說。看她聯繫的頻率和'先生'那邊的加密程度。快的話三五天，慢的話……可能半個月。」
」行。儘快。」
掛了電話。
葉塵坐在倉庫門口的台階上。
橘貓趴在他腳邊，打著呼嚕。
天色暗下來了。
林婉清從分部回來了，手裡提著兩盒飯。
」買了紅燒肉和糖醋排骨，你選哪個？」
」紅燒肉吧。」
兩人坐在院子裡吃飯。
橘貓聞到紅燒肉的味道，從葉塵腳邊爬起來，蹲在桌腳下面仰著頭看。
葉塵夾了一小塊瘦肉放在地上。
橘貓低頭叼走了。
」事情處理得怎麼樣？」林婉清問。
」基本上控制住了。」葉塵說，」小北那邊沒問題了。就等'先生'那邊露出來。」
」嗯。」林婉清沒多問。
她知道葉塵什麼時候想多說，什麼時候不想。
現在是不想。
那就安靜吃飯。
夜風吹過老街，遠處有人在唱歌——唱得不太好，跑調了，但很有激情。
葉塵嘴角動了一下。
日子還在繼續。
不管暗處有什麼人在算計什麼，明面上的生活還是要過的。
明天繼續送外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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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翠湖小區六樓。
顧雲舒坐在書桌前，面前擺著一套茶具——紫砂壺、兩個小杯子、一罐正山小種。
她在做明天的準備。
茶具的擺放位置、泡茶的節奏、遞茶時手指的角度——這些都不是隨意的。
每一個動作都會引導目標的注意力。
泡茶的聲音——水倒進壺裡的」嘩」聲，壺蓋輕扣的」噠」聲——這些都是天然的」白噪音」。
白噪音會讓人的意識門檻降低。
配合她精確控制的聲音頻率和節奏……
十五分鐘之內就能讓目標進入輕度催眠狀態。
目標不會意識到自己被催眠了。
她只會覺得」今天聊得好開心」」顧姨說話好舒服好放鬆」。
然後——
在那個最放鬆的時刻——
一句話就夠了。
一句精心設計的、嵌套了多層暗示的、看起來像普通聊天的話。
那句話會在目標的潛意識裡生根。
然後慢慢發芽。
直到有一天——
門開。
顧雲舒把茶杯擦乾淨放好，滿意地點了點頭。
明天下午三點。
一切就緒。
她關了燈，去洗漱。
完全不知道——
明天下午三點，那個黃色衛衣的女孩不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