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守墓人的忠告
上午十點。老街，便利店門口。
沈無音準時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頭髮散著，站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安靜地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橘貓蹲在她腳邊，難得沒有躲開。
一般來說橘貓對陌生人不太親近，但它似乎對沈無音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可能是因為沈無音身上沒有任何氣息波動，對動物來說反而是最安全的存在——就像一塊石頭，沒有威脅。
葉塵把電動車停好，走過來。
」到了多久了？」
」半小時。」
」……你來太早了。」
」我不需要睡覺。」沈無音平靜地說，」五點就醒了，六點出門，走了一圈翠湖公園，然後過來的。」
葉塵想了想，覺得一個不需要睡覺的人確實沒有」早」這個概念。
」進去說吧。」他指了指便利店，」周姐今天帶小糖糖去醫院做體檢了，店裡沒人。」
兩人走進便利店。葉塵從冰櫃裡拿了兩瓶水，一瓶遞給沈無音。
沈無音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你說有事聊。」她看著他。
葉塵靠在收銀台旁邊，組織了一下語言。
」前天下午，你在翠湖小區感知到的那個人——」
」深藍色夾克，氣息屏蔽。」沈無音點頭，」我記得。」
」他是三階精神系覺醒者。昨天早上已經離開河城了。」
沈無音沒說話，等他繼續。
」但他走之前做了一件事。」葉塵看著她，」前天傍晚，林小北從老街回後巷的路上，他用精神探針碰了一下小北的意識表層。」
沈無音的眼神變了。
變化很細微，但葉塵看到了——那雙看起來永遠平靜的眼睛裡，多了一層東西。
警惕。
」小北沒感覺到。」葉塵繼續說，」八層網自動把探針彈回去了，連第一層都沒穿過。但——」
」但他拿到了八層網的外層數據。」沈無音直接說出了結論。
葉塵點頭：」對。頻率、結構、間距……這些東西從外面感知就能獲得。不需要真正穿過去。」
沈無音放下水瓶，沉默了大概十秒。
然後她說了一句讓葉塵微微皺眉的話。
」那八層網有縫隙。」
」你知道？」
」我是封印的活體節點。」沈無音的聲音很輕，」混沌之力的運行規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小北的八層網是她的意識本能編織的，結構非常精密，但……它不是完美的。」
」哪裡有問題？」
」自我刷新的時候。」
葉塵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沈無音繼續說：」那八層網不是靜態的，它每隔一段時間會進行一次整體同步——所有層同時刷新參數。刷新的瞬間，層與層之間會出現短暫的連通狀態。」
」多短暫？」
」不到一秒。」
葉塵沉默了。
不到一秒。
對普通人來說，不到一秒什麼都做不了。
但如果有人精確掌握了這個間隙出現的規律……
」這個間隙的出現有規律嗎？」他問。
沈無音想了一會兒：」理論上——有。混沌之力的運行周期是固定的，刷新間隔應該也是固定的。但具體多少……我需要近距離感知小北才能確定。」
葉塵點頭。
跟他猜的一樣。
」先生」的三階精神系覺醒者已經在外面探到了這些數據。如果」先生」是個足夠聰明的人，他應該已經算出了那個間隙。
問題是——知道間隙存在，和能利用間隙做點什麼，是兩回事。
」如果有人在那個間隙里，往小北的意識里放了什麼東西呢？」葉塵問。
沈無音的表情終於出現了真正的變化。
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
是……凝重。
」如果有什麼東西繞過了八層網直接進入了核心區域，」她緩慢地說，」那它會直接接觸到那扇門。」
」然後呢？」
」門會有反應。」
」什麼反應？」
沈無音看著他，停了兩秒。
」看放進去的是什麼。如果是攻擊性的東西——門後面的力量會反噬，入侵者會死，小北也可能受傷。如果是……引導性的東西。比如一個暗示，一個種子——」
她沒繼續說下去。
但葉塵懂了。
如果有人往林小北的意識核心裡植入了某種」暗示」，引導她主動打開那扇門……
後果不堪設想。
上次林小北主動打開門是在封印行動的時候，那是在葉塵和沈無音的保護下，在極端條件下的控制釋放。即便如此她也差點失控。
如果是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被人誘導著打開……
」所以，」葉塵說，」我們需要把那個間隙堵上。或者至少——讓它不那麼容易被利用。」
」我可以幫她加一層外部封鎖。」沈無音說，」用封印術式。不改變八層網本身的結構，只是在外面加一道鎖。這樣就算有人知道間隙的規律，也需要先破開我的封鎖才能接觸到網。」
」需要多久？」
」一次就夠。但需要小北配合，讓我接觸她的意識表層。大概……半小時。」
葉塵想了想：」今天能做嗎？」
」可以。」
」那下午吧。我讓小北過來。」
沈無音點點頭。
葉塵拿起手機，給林小北發消息。
」下午三點來老街。有事。」
林小北秒回：」又有事？什麼事？」
」來了再說。不是壞事。」
」哦……好吧。三點見。」
葉塵收起手機，看了沈無音一眼。
」謝了。」
沈無音搖了搖頭：」我做的封印承受力有限。如果對方用的手段超過了一定強度，封鎖還是會被破開。」
」能撐多久？」
」看對方是什麼手段。如果是覺醒者的精神力——三階以下完全擋住。三階以上……大概能擋三到五次。」
」夠了。」葉塵說，」只要能給我反應時間就行。」
沈無音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你打算怎麼處理那個人？」
」哪個人？」
」背後操控這一切的人。'先生'。」
葉塵沉默了一下。
」現在還不到我出手的時候。」他說，」他沒有直接碰到我的底線。」
」探查小北不算碰到底線？」
」……」葉塵停了一秒，」沒有造成傷害。只是探了表層。如果他下一步真的動手了——」
」你會怎麼做？」
葉塵看著她。
」找到他，解決他。」
語氣很平。
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
但沈無音活了三千年，她聽得出來那種平靜底下的東西。
不是殺氣。
是確定性。
絕對的確定性。
一旦那條線被踩過——事情就會結束。
不是」先生」結束事情。
是葉塵結束事情。
沈無音沒再說什麼。
---
中午十二點。
葉塵出去跑了幾單。
今天單子不太多，可能是工作日中午，點外賣的人少了些。他跑了六單賺了七十塊，然後在路邊的麵館吃了碗牛肉麵。
吃麵的時候他在想一個問題。
」先生」為什麼要林小北門後面的混沌之力？
他不是覺醒者（大概率），他是個普通人。
普通人要混沌之力做什麼？
混沌之力不是靈力，不是精神力，它是一種更原始、更古老的能量形態。普通人接觸混沌之力的結果只有一個——死。
細胞崩解。
意識粉碎。
身體直接化為虛無。
那」先生」圖什麼？
除非……
他不是想自己用。
他是想讓別人用。
或者——他想讓那扇門打開。
門打開了會怎麼樣？
林小北體內那扇門後面封存的是遠古混沌體的完整力量核心。如果那扇門在沒有八層網過濾的情況下完全敞開——
等同於一個完整的混沌體在林小北體內復甦。
後果……
葉塵不想多想。
但有一種可能性讓他覺得不太舒服。
如果」先生」知道地底還有其他沉睡的混沌體——遠古那隻臨死前說的」我不是唯一的，還有別的在睡」——那他是不是想用林小北體內的混沌之力去喚醒那些沉睡的個體？
混沌體可以被控制嗎？
不能。
但如果」先生」認為可以呢？
如果他有某種……理論或方法，認為自己能駕馭那種力量呢？
瘋子。
但這個世界從來不缺瘋子。
葉塵把麵湯喝完，把碗放下。
別想了。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下午給林小北加一層封鎖，擋住那個間隙。
至於」先生」……
他現在在暗處，葉塵找不到他。
但他遲早要露出來。
每一個在暗處待著的人，最終都會因為貪心而走到明處。
那時候就簡單了。
---
下午三點。
老街，便利店後面的小廚房。
葉塵選這裡是因為空間封閉，不容易被外面的人感知到。
林小北來了，穿著她那件標誌性的黃色衛衣，表情有點緊張。
」葉塵哥，到底什麼事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沈無音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葉塵關上門。
」小北，」他直接說，」前天傍晚你回後巷的路上，有人用精神力碰了你一下。你沒感覺到，因為你的八層網自動擋住了。」
林小北愣住了。
」什麼？」
」一個三階精神系覺醒者。已經走了。但他可能把你八層網的外層數據傳給了幕後的人。」
林小北的臉色變了。
她本能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那個」門」就在她手掌里一樣。
」他……進來了？」她聲音有點抖。
」沒有。第一層都沒過。」葉塵語氣平穩，」但為了保險，沈無音會給你的八層網外面加一層封鎖。不會影響你正常生活，也不會影響你控制那扇門。只是一個額外的保護層。」
林小北看向沈無音。
沈無音對她微微點了下頭。
」不會痛。」她說，」你只需要放鬆，讓我接觸你的意識表層就行。」
林小北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好。沈姐我信你。」
」坐下來。」沈無音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林小北坐下來，閉上眼睛。
沈無音走到她身後，伸出右手，手指輕輕搭在林小北的後腦勺上。
然後——
什麼都沒發生。
至少表面上什麼都沒發生。
但葉塵能看到。
沈無音的指尖有一層極其細微的光在流動——不是靈力，不是精神力，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封印術式。三千年前的術式，跟地底封印同源的力量。
那層光從她指尖滲入林小北的意識表層，慢慢擴散，像是在八層網外面鍍了一層薄膜。
薄膜很薄，薄到幾乎不存在。
但它的本質是封印。
是壓制混沌體三千年的同一種力量。
任何試圖從外部接觸八層網的精神力，都會先碰到這層封印薄膜。碰到的瞬間——被彈開。不是溫柔地彈開，是直接粉碎。
三階以下的精神力會被當場碎裂。
三階以上的……至少也會被削弱百分之七十。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
沈無音收回手。
」好了。」
林小北睜開眼睛，摸了摸後腦勺：」emmm……感覺腦袋有點涼？好像被什麼東西裹了一層？」
」正常反應。一兩天後就感覺不到了。」沈無音說。
」那我的八層網還好嗎？那扇門——」
」沒有任何影響。」沈無音說，」你原來怎麼控制，現在還是怎麼控制。只是外面多了一道鎖。別人進不來。」
林小北鬆了口氣。
然後她看著沈無音，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謝謝沈姐。」
沈無音低頭看著她的手，沒有掙開。
」不用謝。」
葉塵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安定了一些。
這樣就好。
有沈無音的封印在外面，就算」先生」真的找到了利用間隙的方法，也得先破開這一層。
而破開這一層的動靜——葉塵一定能感知到。
那就是他動手的信號。
」好了，」葉塵拍了拍手，」事情辦完了。小北你今天留在老街吃飯吧，我去跑幾單，晚上回來帶燒烤。」
」好耶！」林小北瞬間恢復了活力，」要肉串！多來幾串牛肉的！」
」沈無音呢？」葉塵看向她。
」……我也留下。」沈無音停了一下，」我想試試燒烤是什麼味道。」
」行。那晚上見。」
葉塵出門繼續送外賣。
走出便利店的時候，橘貓正在追一片被風吹過來的落葉，圓滾滾的身體扭來扭去。
葉塵看了一眼，嘴角翹了一下。
挺好的。
---
晚上。
葉塵帶了一大袋燒烤回來。
便利店打烊了，周芸帶著小糖糖回家了。林小北、沈無音、林婉清、葉塵四個人坐在便利店後面的小院子裡，擺了張摺疊桌。
橘貓蹲在桌子底下，聞著肉味，尾巴甩個不停。
」這個是牛肉串，這個是雞翅，這個是烤茄子……沈姐你先嘗嘗牛肉。」林小北給沈無音遞了一串。
沈無音接過來，看了看，咬了一口。
嚼了嚼。
」……辣。」
」又辣？你不是不怕辣嗎？」
」不怕。但這個更辣。」沈無音又咬了一口，」好吃。」
林婉清坐在葉塵旁邊，啃著雞翅。她今天在分部忙了一天，有點累，但心情看起來還行。
」今天分部又接到三個新覺醒者的登記申請，」她隨口說，」一個火屬性一階，一個感知型一階，還有一個……挺奇怪的，說自己能跟植物說話。」
」跟植物說話？」林小北瞪大眼睛，」這也算能力？」
」他說他能讓枯萎的花重新開放。」林婉清笑了一下，」我們還在評估。」
葉塵默默吃著烤茄子，聽她們聊天。
這種時刻很好。
夜風不大，溫度剛好。頭頂有幾顆星星。
四個人圍著一張小桌子吃燒烤。
橘貓在桌下啃著葉塵扔給它的一小塊雞肉。
很平靜。
很溫暖。
他希望這種時刻能多一些。
但他知道不會太多了。
」先生」不會停手。
三天之內，他會有新的動作。
葉塵不知道」先生」下一步會用什麼手段。
但不管是什麼——
他準備好了。
---
同一時間。
某城市，某機場。
一個女人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
四十歲左右，短髮，戴一副細框眼鏡，穿著一身灰色西裝裙。看起來像是個公司高管，或者大學教授。
她的手機響了。
」到了？」
」到了。」她的聲音很平很穩，像是經過專業訓練的播音腔，每個字都清晰得恰到好處。
」明天早上去河城。車票已經買好了，信息發到你郵箱。」
」目標資料呢？」
」也在郵箱裡。一個十五歲的女孩，精神防禦極強。你的任務不是破防——是繞過去。」
女人推了推眼鏡。
」用什麼方式接觸？」
」自然接觸。她經常出現在老街一帶和翠湖小區附近。你的身份是——心理諮詢師，剛搬來河城開工作室的。」
」時間要求？」
」不急。先接近，建立信任。等我的信號。」
」明白。」
女人掛了電話，走出機場。
夜風吹過來，她的短髮紋絲不動——打了很多髮膠，固定得一絲不苟。
她叫顧雲舒。
不是覺醒者。
沒有任何超自然能力。
她的武器是聲音。
精確到每一個音節的聲音。
二十年催眠經驗。
國際認證催眠治療師。
曾經幫助過幾百個失眠患者、創傷後應激障礙患者和焦慮症患者。
也曾經——
幫一個人在十二分鐘內忘掉了自己的名字。
她從來不問客戶要用她的技術做什麼。
因為」先生」給的錢……真的真的非常多。
沈無音準時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頭髮散著，站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安靜地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橘貓蹲在她腳邊，難得沒有躲開。
一般來說橘貓對陌生人不太親近，但它似乎對沈無音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可能是因為沈無音身上沒有任何氣息波動，對動物來說反而是最安全的存在——就像一塊石頭，沒有威脅。
葉塵把電動車停好，走過來。
」到了多久了？」
」半小時。」
」……你來太早了。」
」我不需要睡覺。」沈無音平靜地說，」五點就醒了，六點出門，走了一圈翠湖公園，然後過來的。」
葉塵想了想，覺得一個不需要睡覺的人確實沒有」早」這個概念。
」進去說吧。」他指了指便利店，」周姐今天帶小糖糖去醫院做體檢了，店裡沒人。」
兩人走進便利店。葉塵從冰櫃裡拿了兩瓶水，一瓶遞給沈無音。
沈無音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你說有事聊。」她看著他。
葉塵靠在收銀台旁邊，組織了一下語言。
」前天下午，你在翠湖小區感知到的那個人——」
」深藍色夾克，氣息屏蔽。」沈無音點頭，」我記得。」
」他是三階精神系覺醒者。昨天早上已經離開河城了。」
沈無音沒說話，等他繼續。
」但他走之前做了一件事。」葉塵看著她，」前天傍晚，林小北從老街回後巷的路上，他用精神探針碰了一下小北的意識表層。」
沈無音的眼神變了。
變化很細微，但葉塵看到了——那雙看起來永遠平靜的眼睛裡，多了一層東西。
警惕。
」小北沒感覺到。」葉塵繼續說，」八層網自動把探針彈回去了，連第一層都沒穿過。但——」
」但他拿到了八層網的外層數據。」沈無音直接說出了結論。
葉塵點頭：」對。頻率、結構、間距……這些東西從外面感知就能獲得。不需要真正穿過去。」
沈無音放下水瓶，沉默了大概十秒。
然後她說了一句讓葉塵微微皺眉的話。
」那八層網有縫隙。」
」你知道？」
」我是封印的活體節點。」沈無音的聲音很輕，」混沌之力的運行規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小北的八層網是她的意識本能編織的，結構非常精密，但……它不是完美的。」
」哪裡有問題？」
」自我刷新的時候。」
葉塵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沈無音繼續說：」那八層網不是靜態的，它每隔一段時間會進行一次整體同步——所有層同時刷新參數。刷新的瞬間，層與層之間會出現短暫的連通狀態。」
」多短暫？」
」不到一秒。」
葉塵沉默了。
不到一秒。
對普通人來說，不到一秒什麼都做不了。
但如果有人精確掌握了這個間隙出現的規律……
」這個間隙的出現有規律嗎？」他問。
沈無音想了一會兒：」理論上——有。混沌之力的運行周期是固定的，刷新間隔應該也是固定的。但具體多少……我需要近距離感知小北才能確定。」
葉塵點頭。
跟他猜的一樣。
」先生」的三階精神系覺醒者已經在外面探到了這些數據。如果」先生」是個足夠聰明的人，他應該已經算出了那個間隙。
問題是——知道間隙存在，和能利用間隙做點什麼，是兩回事。
」如果有人在那個間隙里，往小北的意識里放了什麼東西呢？」葉塵問。
沈無音的表情終於出現了真正的變化。
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
是……凝重。
」如果有什麼東西繞過了八層網直接進入了核心區域，」她緩慢地說，」那它會直接接觸到那扇門。」
」然後呢？」
」門會有反應。」
」什麼反應？」
沈無音看著他，停了兩秒。
」看放進去的是什麼。如果是攻擊性的東西——門後面的力量會反噬，入侵者會死，小北也可能受傷。如果是……引導性的東西。比如一個暗示，一個種子——」
她沒繼續說下去。
但葉塵懂了。
如果有人往林小北的意識核心裡植入了某種」暗示」，引導她主動打開那扇門……
後果不堪設想。
上次林小北主動打開門是在封印行動的時候，那是在葉塵和沈無音的保護下，在極端條件下的控制釋放。即便如此她也差點失控。
如果是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被人誘導著打開……
」所以，」葉塵說，」我們需要把那個間隙堵上。或者至少——讓它不那麼容易被利用。」
」我可以幫她加一層外部封鎖。」沈無音說，」用封印術式。不改變八層網本身的結構，只是在外面加一道鎖。這樣就算有人知道間隙的規律，也需要先破開我的封鎖才能接觸到網。」
」需要多久？」
」一次就夠。但需要小北配合，讓我接觸她的意識表層。大概……半小時。」
葉塵想了想：」今天能做嗎？」
」可以。」
」那下午吧。我讓小北過來。」
沈無音點點頭。
葉塵拿起手機，給林小北發消息。
」下午三點來老街。有事。」
林小北秒回：」又有事？什麼事？」
」來了再說。不是壞事。」
」哦……好吧。三點見。」
葉塵收起手機，看了沈無音一眼。
」謝了。」
沈無音搖了搖頭：」我做的封印承受力有限。如果對方用的手段超過了一定強度，封鎖還是會被破開。」
」能撐多久？」
」看對方是什麼手段。如果是覺醒者的精神力——三階以下完全擋住。三階以上……大概能擋三到五次。」
」夠了。」葉塵說，」只要能給我反應時間就行。」
沈無音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你打算怎麼處理那個人？」
」哪個人？」
」背後操控這一切的人。'先生'。」
葉塵沉默了一下。
」現在還不到我出手的時候。」他說，」他沒有直接碰到我的底線。」
」探查小北不算碰到底線？」
」……」葉塵停了一秒，」沒有造成傷害。只是探了表層。如果他下一步真的動手了——」
」你會怎麼做？」
葉塵看著她。
」找到他，解決他。」
語氣很平。
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
但沈無音活了三千年，她聽得出來那種平靜底下的東西。
不是殺氣。
是確定性。
絕對的確定性。
一旦那條線被踩過——事情就會結束。
不是」先生」結束事情。
是葉塵結束事情。
沈無音沒再說什麼。
---
中午十二點。
葉塵出去跑了幾單。
今天單子不太多，可能是工作日中午，點外賣的人少了些。他跑了六單賺了七十塊，然後在路邊的麵館吃了碗牛肉麵。
吃麵的時候他在想一個問題。
」先生」為什麼要林小北門後面的混沌之力？
他不是覺醒者（大概率），他是個普通人。
普通人要混沌之力做什麼？
混沌之力不是靈力，不是精神力，它是一種更原始、更古老的能量形態。普通人接觸混沌之力的結果只有一個——死。
細胞崩解。
意識粉碎。
身體直接化為虛無。
那」先生」圖什麼？
除非……
他不是想自己用。
他是想讓別人用。
或者——他想讓那扇門打開。
門打開了會怎麼樣？
林小北體內那扇門後面封存的是遠古混沌體的完整力量核心。如果那扇門在沒有八層網過濾的情況下完全敞開——
等同於一個完整的混沌體在林小北體內復甦。
後果……
葉塵不想多想。
但有一種可能性讓他覺得不太舒服。
如果」先生」知道地底還有其他沉睡的混沌體——遠古那隻臨死前說的」我不是唯一的，還有別的在睡」——那他是不是想用林小北體內的混沌之力去喚醒那些沉睡的個體？
混沌體可以被控制嗎？
不能。
但如果」先生」認為可以呢？
如果他有某種……理論或方法，認為自己能駕馭那種力量呢？
瘋子。
但這個世界從來不缺瘋子。
葉塵把麵湯喝完，把碗放下。
別想了。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下午給林小北加一層封鎖，擋住那個間隙。
至於」先生」……
他現在在暗處，葉塵找不到他。
但他遲早要露出來。
每一個在暗處待著的人，最終都會因為貪心而走到明處。
那時候就簡單了。
---
下午三點。
老街，便利店後面的小廚房。
葉塵選這裡是因為空間封閉，不容易被外面的人感知到。
林小北來了，穿著她那件標誌性的黃色衛衣，表情有點緊張。
」葉塵哥，到底什麼事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沈無音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葉塵關上門。
」小北，」他直接說，」前天傍晚你回後巷的路上，有人用精神力碰了你一下。你沒感覺到，因為你的八層網自動擋住了。」
林小北愣住了。
」什麼？」
」一個三階精神系覺醒者。已經走了。但他可能把你八層網的外層數據傳給了幕後的人。」
林小北的臉色變了。
她本能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那個」門」就在她手掌里一樣。
」他……進來了？」她聲音有點抖。
」沒有。第一層都沒過。」葉塵語氣平穩，」但為了保險，沈無音會給你的八層網外面加一層封鎖。不會影響你正常生活，也不會影響你控制那扇門。只是一個額外的保護層。」
林小北看向沈無音。
沈無音對她微微點了下頭。
」不會痛。」她說，」你只需要放鬆，讓我接觸你的意識表層就行。」
林小北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好。沈姐我信你。」
」坐下來。」沈無音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林小北坐下來，閉上眼睛。
沈無音走到她身後，伸出右手，手指輕輕搭在林小北的後腦勺上。
然後——
什麼都沒發生。
至少表面上什麼都沒發生。
但葉塵能看到。
沈無音的指尖有一層極其細微的光在流動——不是靈力，不是精神力，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封印術式。三千年前的術式，跟地底封印同源的力量。
那層光從她指尖滲入林小北的意識表層，慢慢擴散，像是在八層網外面鍍了一層薄膜。
薄膜很薄，薄到幾乎不存在。
但它的本質是封印。
是壓制混沌體三千年的同一種力量。
任何試圖從外部接觸八層網的精神力，都會先碰到這層封印薄膜。碰到的瞬間——被彈開。不是溫柔地彈開，是直接粉碎。
三階以下的精神力會被當場碎裂。
三階以上的……至少也會被削弱百分之七十。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
沈無音收回手。
」好了。」
林小北睜開眼睛，摸了摸後腦勺：」emmm……感覺腦袋有點涼？好像被什麼東西裹了一層？」
」正常反應。一兩天後就感覺不到了。」沈無音說。
」那我的八層網還好嗎？那扇門——」
」沒有任何影響。」沈無音說，」你原來怎麼控制，現在還是怎麼控制。只是外面多了一道鎖。別人進不來。」
林小北鬆了口氣。
然後她看著沈無音，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謝謝沈姐。」
沈無音低頭看著她的手，沒有掙開。
」不用謝。」
葉塵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安定了一些。
這樣就好。
有沈無音的封印在外面，就算」先生」真的找到了利用間隙的方法，也得先破開這一層。
而破開這一層的動靜——葉塵一定能感知到。
那就是他動手的信號。
」好了，」葉塵拍了拍手，」事情辦完了。小北你今天留在老街吃飯吧，我去跑幾單，晚上回來帶燒烤。」
」好耶！」林小北瞬間恢復了活力，」要肉串！多來幾串牛肉的！」
」沈無音呢？」葉塵看向她。
」……我也留下。」沈無音停了一下，」我想試試燒烤是什麼味道。」
」行。那晚上見。」
葉塵出門繼續送外賣。
走出便利店的時候，橘貓正在追一片被風吹過來的落葉，圓滾滾的身體扭來扭去。
葉塵看了一眼，嘴角翹了一下。
挺好的。
---
晚上。
葉塵帶了一大袋燒烤回來。
便利店打烊了，周芸帶著小糖糖回家了。林小北、沈無音、林婉清、葉塵四個人坐在便利店後面的小院子裡，擺了張摺疊桌。
橘貓蹲在桌子底下，聞著肉味，尾巴甩個不停。
」這個是牛肉串，這個是雞翅，這個是烤茄子……沈姐你先嘗嘗牛肉。」林小北給沈無音遞了一串。
沈無音接過來，看了看，咬了一口。
嚼了嚼。
」……辣。」
」又辣？你不是不怕辣嗎？」
」不怕。但這個更辣。」沈無音又咬了一口，」好吃。」
林婉清坐在葉塵旁邊，啃著雞翅。她今天在分部忙了一天，有點累，但心情看起來還行。
」今天分部又接到三個新覺醒者的登記申請，」她隨口說，」一個火屬性一階，一個感知型一階，還有一個……挺奇怪的，說自己能跟植物說話。」
」跟植物說話？」林小北瞪大眼睛，」這也算能力？」
」他說他能讓枯萎的花重新開放。」林婉清笑了一下，」我們還在評估。」
葉塵默默吃著烤茄子，聽她們聊天。
這種時刻很好。
夜風不大，溫度剛好。頭頂有幾顆星星。
四個人圍著一張小桌子吃燒烤。
橘貓在桌下啃著葉塵扔給它的一小塊雞肉。
很平靜。
很溫暖。
他希望這種時刻能多一些。
但他知道不會太多了。
」先生」不會停手。
三天之內，他會有新的動作。
葉塵不知道」先生」下一步會用什麼手段。
但不管是什麼——
他準備好了。
---
同一時間。
某城市，某機場。
一個女人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
四十歲左右，短髮，戴一副細框眼鏡，穿著一身灰色西裝裙。看起來像是個公司高管，或者大學教授。
她的手機響了。
」到了？」
」到了。」她的聲音很平很穩，像是經過專業訓練的播音腔，每個字都清晰得恰到好處。
」明天早上去河城。車票已經買好了，信息發到你郵箱。」
」目標資料呢？」
」也在郵箱裡。一個十五歲的女孩，精神防禦極強。你的任務不是破防——是繞過去。」
女人推了推眼鏡。
」用什麼方式接觸？」
」自然接觸。她經常出現在老街一帶和翠湖小區附近。你的身份是——心理諮詢師，剛搬來河城開工作室的。」
」時間要求？」
」不急。先接近，建立信任。等我的信號。」
」明白。」
女人掛了電話，走出機場。
夜風吹過來，她的短髮紋絲不動——打了很多髮膠，固定得一絲不苟。
她叫顧雲舒。
不是覺醒者。
沒有任何超自然能力。
她的武器是聲音。
精確到每一個音節的聲音。
二十年催眠經驗。
國際認證催眠治療師。
曾經幫助過幾百個失眠患者、創傷後應激障礙患者和焦慮症患者。
也曾經——
幫一個人在十二分鐘內忘掉了自己的名字。
她從來不問客戶要用她的技術做什麼。
因為」先生」給的錢……真的真的非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