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三天期限
早上六點四十。
河城高鐵站。
深藍夾克男人拖著行李箱站在候車大廳里，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
昨晚他把八層網的詳細數據整理好發給了」先生」——頻率、結構、層間距、反彈機制，所有他能感知到的細節都寫了。
然後」先生」回了兩個字：」收到。」
再然後就沒消息了。
他不想知道」先生」拿這些數據要幹什麼。
他只想離開河城。
離這個地方越遠越好。
檢票口開了，他拿著票排隊進站。
過安檢的時候，他餘光掃到旁邊有個穿外賣服的人在買早餐。
心跳猛地加速了一下。
但仔細一看，那個外賣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不是昨天那個年輕人。
虛驚一場。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上了列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放鬆下來。
再也不來河城了。
打死都不來。
---
早上八點。
老街。
葉塵照例早起出門，橘貓照例蹲在便利店門口台階上。不過今天它面前多了一隻蜻蜓，落在地上不動了，可能是翅膀濕了飛不起來。
橘貓伸出爪子碰了碰蜻蜓，蜻蜓動了一下。
橘貓嚇得彈了一下，然後又湊過去碰。
蜻蜓又動了一下。
橘貓又彈開。
葉塵看了兩秒，呵呵笑了一聲：」膽子也太小了。」
橘貓瞪了他一眼，意思大概是」你管我」。
葉塵騎上電動車出門。
今天天氣不錯，藍天白雲的，適合跑單。他打開接單軟體，第一單——老街到城東一家包子鋪取餐，送到河城中學門口。
路上經過城東那片公寓區的時候，葉塵隨意掃了一下。
那個三階精神系的氣息不在了。
走了。
今天一早就走了。
葉塵沒覺得意外。」先生」讓他來河城就是為了探查林小北，探完了自然就撤。
但那個探查行為本身……
葉塵昨晚想了一下。那個三階應該只是觸碰了林小北意識的最表層，沒有真正侵入。八層網自動擋掉了，林小北本人甚至沒感覺到。
所以葉塵昨晚沒有動手。
如果那個人真的強行侵入了林小北的精神世界，，，他現在大概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但他沒有。他只是」探」了一下，然後跑了。
這種級別的干擾對林小北沒有任何傷害。
問題在於——他探到了什麼，」先生」拿到了什麼信息。
八層網的結構數據。
如果」先生」足夠聰明，拿著這些數據去研究的話，有沒有可能找到繞過八層網的方法？
理論上……有可能。
但只是」理論上」。
因為那八層網不是固定不變的。它是林小北的意識本能編織的，每一秒都在微調。就算」先生」分析出了此刻的頻率和結構，下一次探查的時候，參數可能已經變了。
除非……
除非」先生」找到了某種能直接干擾意識網底層邏輯的方法。
那就不是靠覺醒者能做到的事了。
得用更古老的東西。
葉塵把這個想法暫時放下了。
想太多沒用。」先生」目前不知道他的存在——或者說，只知道」老街有個不能碰的人」，不知道具體細節。
只要林小北在老街附近活動，在他的感知範圍內，任何人想碰她都要先過他這一關。
包子鋪到了。
取餐，送單。
---
上午十點。
河城協會分部，三樓。
陳銳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擺著那張空白名片。
今天是第三天。
三天期限的最後一天。
他一上午都在走神。開會的時候走神，看文件的時候走神，跟同事說話的時候也走神。
腦子裡反覆迴響的是那個女人的話——
」三天之內打這個電話。三天之後名片作廢。」
」如果我不打呢？」
她沒回答。
沒回答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不打就沒事了？
還是意味著……後果你自己想像？
陳銳揉了揉臉。
他當然不會打。
他不是那種人。
但他怕。
不是怕自己出事。他是二階強化覺醒者，全身力量和反應是普通人八倍。普通的威脅他不放在眼裡。
他怕的是老婆和女兒。
他們是普通人。
」先生」的人知道他女兒在哪上學。
雖然現在老婆孩子住在樓上五樓的臨時宿舍里，但總不能一輩子住在這裡吧？小雪下周一就要回幼兒園了。
難道讓三歲的孩子一直不上學？
門被敲了兩下。
」進來。」
推門的是林婉清。
她今天穿著一身簡單的運動服，頭髮扎得利落，看起來像是個大學生。但陳銳知道她的實力——築基中期，比他強不少。
」陳哥，」林婉清走到他桌前，看了一眼那張名片，」還在想這個？」
陳銳苦笑了一下：」嗯……今天最後一天了。」
」你的決定呢？」
」不打。肯定不打。」
」那就行了。」林婉清在他對面坐下來，」不管他們下一步做什麼，我們能應對。」
陳銳看著她年輕的臉，心裡湧起一絲苦澀。
她說」能應對」說得輕鬆。因為她身後站著葉塵和葉天行。她不用擔心家人安全。
但他不一樣。
」陳哥，」林婉清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你的家人我們會保護。葉天行已經跟總部申請了兩個一階覺醒者專門負責安保。明天就到。」
陳銳愣了一下：」專門……為了我家？」
」嗯。葉天行說了，協會不能讓自己人寒心。你為協會扛了壓力，協會就要替你兜底。」
陳銳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而且，」林婉清站起來，聲音平靜，」如果他們真的敢動你家人——我親自去處理。」
她的語氣很淡。
但陳銳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種……確信。
那不是虛張聲勢。
她是真的能做到。
」……謝謝。」陳銳深吸一口氣，把那張名片拿起來，撕成了兩半。
然後撕成四瓣。
扔進垃圾桶。
」不打。」他說，」愛來就來。」
林婉清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
下午三點。
河城某酒店。
黑色運動服男人和白裙女人坐在房間裡。
男人一直在刷手機，等著那個號碼打來。
三天了。
沒有電話。
三點整，」先生」的消息來了。
」時間到了。他的答覆呢？」
男人打字：」沒打來。」
沉默了幾秒。
」啟動備選方案。」
男人和女人對視了一眼。
」具體什麼方案？」男人問。
」給他看看代價。」
」什麼程度？」
」不傷人。但要讓他知道——我們隨時能碰到他最在乎的東西。」
男人想了想：」他老婆孩子現在住在協會分部樓上。我們進不去。」
」不需要進去。」
然後」先生」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照片裡是一個幼兒園。
陽光幼兒園。
但照片拍的不是幼兒園大門，而是幼兒園教室的窗戶——從外面拍的。能看到裡面有很多小孩子在玩積木。
角落裡有個小女孩扎著兩個小辮子。
陳銳的女兒，陳小雪。
男人呼吸一緊。
這照片什麼時候拍的？
」這是三天前拍的，」好像看透了他的疑問，」先生」又發了一條，」陳銳把家人轉移之前。你把這張照片列印出來，今天晚上放到協會分部的門口。不需要進去，就放在大門外面的地上。」
」這……」
」讓他知道，轉移也沒用。我們早就看到了他想保護的一切。」
男人看著那張照片，沉默了一會兒。
不傷人。只是放一張照片。
但這張照片的殺傷力……比打他一頓還狠。
因為這意味著——
在陳銳還不知道危險存在的時候，他女兒已經暴露在」先生」的視線里了。
心理戰。
」先生」最擅長的東西。
」明白。今晚執行。」男人回復。
---
晚上九點。
河城協會分部。
今天值班的是兩個工作人員和一個一階覺醒者——張偉，速度型。
張偉坐在一樓前台無聊地刷手機。
分部晚上一般沒什麼事，偶爾有電話打進來諮詢覺醒者登記的流程。大部分時間就是坐著等天亮。
九點半的時候他出去倒垃圾。
推開一樓大門，往前走了兩步。
低頭一看，門口台階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什麼玩意兒？」他彎腰撿起來。
信封上沒有字，沒有署名，沒有郵票。
是直接放在這裡的。
張偉猶豫了一下，打開看了一眼。
裡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間幼兒園教室，很多小孩在玩積木。
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
」陳哥，三天到了。下次見面可能就不是照片了。」
張偉臉色一變。
他立刻轉身跑進分部，上樓，敲開了陳銳的辦公室。
」陳哥！門口——有人放了東西——」
陳銳從椅子上站起來，接過信封。
抽出照片。
看到那個角落裡扎著兩個辮子的小女孩的瞬間，他的手猛地攥緊了。
照片邊緣被他的手指捏出了褶皺。
他整個人在發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純粹的、滔天的憤怒。
」混蛋……」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張偉站在旁邊不知道說什麼好：」陳哥，要不要報警——不是，要不要通知葉天行？」
陳銳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通知。」他說，聲音沙啞，」然後調監控。看看是誰放的。」
」好！」張偉跑出去了。
陳銳一個人站在辦公室里，盯著照片。
他三歲的女兒。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被人拍過了。
這種感覺……
像是有人用刀在他心上慢慢劃。
不是痛。
是一種無能為力的窒息感。
他是二階覺醒者，力氣大到能掀卡車。但他保護不了自己三歲的女兒。
因為敵人不會正面來。
他們只會在暗處，用最陰險的方式，碰你最軟的地方。
陳銳把照片扣在桌上，坐下來，雙手撐著額頭。
過了很久，他拿起手機。
不是打那個號碼。
那張名片已經被他撕了。
他打的是葉天行的電話。
」葉天行，」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里有一種壓抑到極點的東西，」我需要你幫我一件事。」
」你說。」
」幫我找到他們。」
」……我們在找了，陳銳，監控——」
」不是監控。」陳銳打斷他，」我說的是——找到'先生'。」
電話那頭沉默了。
」他不露面就永遠解決不了問題，」陳銳繼續說，」今天是照片，明天是什麼？他們知道我女兒的臉。就算我把她送到外地去，他們也能找到。除非……」
」除非從源頭解決。」葉天行接過話。
」對。」
」我知道了。」葉天行的聲音也沉了下來，」你放心。這件事……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事了。全國七起案件，四十多個協會成員被騷擾，'先生'已經碰了協會的底線。總部已經在部署了。」
」多久？」
」我不能給你準確時間。但——很快。」
陳銳閉上眼睛。
」好。」
掛了電話。
他坐在那裡沒動。
很久。
---
晚上十一點。
老街，倉庫。
葉塵躺在床上沒睡著。
林婉清在他旁邊已經睡著了。今天在分部值了一天班，累了。
他盯著天花板。
今天葉天行又給他發了消息——分部門口被放了照片，陳銳家人的照片。心理恐嚇。
」先生」的手段越來越過分了。
但依然克制。
不傷人，不動手，只是施加心理壓力。
這說明」先生」不想跟協會正面撕破臉。至少現在不想。
他在試探底線。
看協會能忍到什麼程度。
也在看……葉塵能忍到什麼程度。
因為」先生」知道葉塵在河城。
知道」不要碰」。
但現在他在碰協會的人，碰陳銳，甚至派人來探查了林小北……
這些行為越來越逼近那條線了。
但就是不踩過去。
emmm。
」先生」這個人……確實有腦子。
他知道葉塵的底線在哪——直接碰葉塵身邊的人，葉塵會動手。但間接騷擾協會的人，這種程度葉塵大概率不會親自下場。
因為這是協會的事。
不是葉塵的事。
但問題是——
林小北的事，，，是葉塵的事。
那個三階雖然走了，但他把數據給了」先生」。
」先生」現在拿著林小北八層意識網的結構數據，在做什麼？
葉塵翻了個身。
橘貓從床底」喵」了一聲，好像被他翻身吵醒了。
」抱歉。」葉塵小聲說。
他又躺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給沈無音發了條消息。
」明天有空嗎？想跟你聊個事。」
半分鐘後收到回復。
」有空。幾點？」
」上午十點，老街便利店門口。」
」好。」
葉塵放下手機。
沈無音是封印的活體節點，對混沌之力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銳。如果」先生」真的在研究如何繞過林小北的八層網去接觸那扇門後面的混沌力量……
沈無音可能會有辦法感知到。
或者至少能幫林小北加固防禦。
這件事，得早點處理。
不能等」先生」先出手。
他閉上眼睛。
橘貓從床底鑽出來，跳到床尾趴著，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葉塵聽著那個聲音，慢慢睡著了。
---
同一時間。
某個未知地點。
一間燈光昏暗的房間。
桌上擺著三塊屏幕。
左邊那塊是全國覺醒者分布圖，上面密密麻麻標了兩千七百多個點。
中間那塊是加密通訊界面，幾十個對話框安靜地等待著。
右邊那塊——
右邊那塊屏幕上，是深藍夾克男人發來的那份數據。
八層網的結構。
頻率。間距。反彈機制。層間邏輯。
一個人坐在桌前，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他看著那些數據，嘴角彎了一下。
」八層網……意識編織的過濾結構……有意思。」
他的聲音很平，不高不低，聽不出年紀，像是故意壓著的。
」如果想從外面穿過這八層網——確實不可能。任何外部精神力觸碰都會被彈回來。」
手指停了。
」但如果不是從外面呢？」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數據的某一行。
」第三層和第四層之間有一個零點三秒的同步間隙。每隔七分十一秒出現一次。」
」這是網自我刷新的瞬間。刷新的時候……內外連通。」
」不需要穿過去。」
」只需要在那零點三秒里——」
」往裡面放一顆種子。」
他轉過椅子，打開中間那塊屏幕的一個新對話框。
輸入了一行字：
」河城新任務。不需要覺醒者。我需要一個催眠師。傳統的那種。不用能力，用聲音和暗示的。最好的那種。三天內到位。」
發送。
他關上屏幕，站起來。
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片漆黑——看不出這是哪個城市，哪棟樓，什麼位置。
」慢慢來，」他自言自語，」不急。」
」那扇門後面的東西……終究會為我所用。
河城高鐵站。
深藍夾克男人拖著行李箱站在候車大廳里，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
昨晚他把八層網的詳細數據整理好發給了」先生」——頻率、結構、層間距、反彈機制，所有他能感知到的細節都寫了。
然後」先生」回了兩個字：」收到。」
再然後就沒消息了。
他不想知道」先生」拿這些數據要幹什麼。
他只想離開河城。
離這個地方越遠越好。
檢票口開了，他拿著票排隊進站。
過安檢的時候，他餘光掃到旁邊有個穿外賣服的人在買早餐。
心跳猛地加速了一下。
但仔細一看，那個外賣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不是昨天那個年輕人。
虛驚一場。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上了列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放鬆下來。
再也不來河城了。
打死都不來。
---
早上八點。
老街。
葉塵照例早起出門，橘貓照例蹲在便利店門口台階上。不過今天它面前多了一隻蜻蜓，落在地上不動了，可能是翅膀濕了飛不起來。
橘貓伸出爪子碰了碰蜻蜓，蜻蜓動了一下。
橘貓嚇得彈了一下，然後又湊過去碰。
蜻蜓又動了一下。
橘貓又彈開。
葉塵看了兩秒，呵呵笑了一聲：」膽子也太小了。」
橘貓瞪了他一眼，意思大概是」你管我」。
葉塵騎上電動車出門。
今天天氣不錯，藍天白雲的，適合跑單。他打開接單軟體，第一單——老街到城東一家包子鋪取餐，送到河城中學門口。
路上經過城東那片公寓區的時候，葉塵隨意掃了一下。
那個三階精神系的氣息不在了。
走了。
今天一早就走了。
葉塵沒覺得意外。」先生」讓他來河城就是為了探查林小北，探完了自然就撤。
但那個探查行為本身……
葉塵昨晚想了一下。那個三階應該只是觸碰了林小北意識的最表層，沒有真正侵入。八層網自動擋掉了，林小北本人甚至沒感覺到。
所以葉塵昨晚沒有動手。
如果那個人真的強行侵入了林小北的精神世界，，，他現在大概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但他沒有。他只是」探」了一下，然後跑了。
這種級別的干擾對林小北沒有任何傷害。
問題在於——他探到了什麼，」先生」拿到了什麼信息。
八層網的結構數據。
如果」先生」足夠聰明，拿著這些數據去研究的話，有沒有可能找到繞過八層網的方法？
理論上……有可能。
但只是」理論上」。
因為那八層網不是固定不變的。它是林小北的意識本能編織的，每一秒都在微調。就算」先生」分析出了此刻的頻率和結構，下一次探查的時候，參數可能已經變了。
除非……
除非」先生」找到了某種能直接干擾意識網底層邏輯的方法。
那就不是靠覺醒者能做到的事了。
得用更古老的東西。
葉塵把這個想法暫時放下了。
想太多沒用。」先生」目前不知道他的存在——或者說，只知道」老街有個不能碰的人」，不知道具體細節。
只要林小北在老街附近活動，在他的感知範圍內，任何人想碰她都要先過他這一關。
包子鋪到了。
取餐，送單。
---
上午十點。
河城協會分部，三樓。
陳銳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擺著那張空白名片。
今天是第三天。
三天期限的最後一天。
他一上午都在走神。開會的時候走神，看文件的時候走神，跟同事說話的時候也走神。
腦子裡反覆迴響的是那個女人的話——
」三天之內打這個電話。三天之後名片作廢。」
」如果我不打呢？」
她沒回答。
沒回答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不打就沒事了？
還是意味著……後果你自己想像？
陳銳揉了揉臉。
他當然不會打。
他不是那種人。
但他怕。
不是怕自己出事。他是二階強化覺醒者，全身力量和反應是普通人八倍。普通的威脅他不放在眼裡。
他怕的是老婆和女兒。
他們是普通人。
」先生」的人知道他女兒在哪上學。
雖然現在老婆孩子住在樓上五樓的臨時宿舍里，但總不能一輩子住在這裡吧？小雪下周一就要回幼兒園了。
難道讓三歲的孩子一直不上學？
門被敲了兩下。
」進來。」
推門的是林婉清。
她今天穿著一身簡單的運動服，頭髮扎得利落，看起來像是個大學生。但陳銳知道她的實力——築基中期，比他強不少。
」陳哥，」林婉清走到他桌前，看了一眼那張名片，」還在想這個？」
陳銳苦笑了一下：」嗯……今天最後一天了。」
」你的決定呢？」
」不打。肯定不打。」
」那就行了。」林婉清在他對面坐下來，」不管他們下一步做什麼，我們能應對。」
陳銳看著她年輕的臉，心裡湧起一絲苦澀。
她說」能應對」說得輕鬆。因為她身後站著葉塵和葉天行。她不用擔心家人安全。
但他不一樣。
」陳哥，」林婉清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你的家人我們會保護。葉天行已經跟總部申請了兩個一階覺醒者專門負責安保。明天就到。」
陳銳愣了一下：」專門……為了我家？」
」嗯。葉天行說了，協會不能讓自己人寒心。你為協會扛了壓力，協會就要替你兜底。」
陳銳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而且，」林婉清站起來，聲音平靜，」如果他們真的敢動你家人——我親自去處理。」
她的語氣很淡。
但陳銳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種……確信。
那不是虛張聲勢。
她是真的能做到。
」……謝謝。」陳銳深吸一口氣，把那張名片拿起來，撕成了兩半。
然後撕成四瓣。
扔進垃圾桶。
」不打。」他說，」愛來就來。」
林婉清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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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
河城某酒店。
黑色運動服男人和白裙女人坐在房間裡。
男人一直在刷手機，等著那個號碼打來。
三天了。
沒有電話。
三點整，」先生」的消息來了。
」時間到了。他的答覆呢？」
男人打字：」沒打來。」
沉默了幾秒。
」啟動備選方案。」
男人和女人對視了一眼。
」具體什麼方案？」男人問。
」給他看看代價。」
」什麼程度？」
」不傷人。但要讓他知道——我們隨時能碰到他最在乎的東西。」
男人想了想：」他老婆孩子現在住在協會分部樓上。我們進不去。」
」不需要進去。」
然後」先生」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照片裡是一個幼兒園。
陽光幼兒園。
但照片拍的不是幼兒園大門，而是幼兒園教室的窗戶——從外面拍的。能看到裡面有很多小孩子在玩積木。
角落裡有個小女孩扎著兩個小辮子。
陳銳的女兒，陳小雪。
男人呼吸一緊。
這照片什麼時候拍的？
」這是三天前拍的，」好像看透了他的疑問，」先生」又發了一條，」陳銳把家人轉移之前。你把這張照片列印出來，今天晚上放到協會分部的門口。不需要進去，就放在大門外面的地上。」
」這……」
」讓他知道，轉移也沒用。我們早就看到了他想保護的一切。」
男人看著那張照片，沉默了一會兒。
不傷人。只是放一張照片。
但這張照片的殺傷力……比打他一頓還狠。
因為這意味著——
在陳銳還不知道危險存在的時候，他女兒已經暴露在」先生」的視線里了。
心理戰。
」先生」最擅長的東西。
」明白。今晚執行。」男人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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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
河城協會分部。
今天值班的是兩個工作人員和一個一階覺醒者——張偉，速度型。
張偉坐在一樓前台無聊地刷手機。
分部晚上一般沒什麼事，偶爾有電話打進來諮詢覺醒者登記的流程。大部分時間就是坐著等天亮。
九點半的時候他出去倒垃圾。
推開一樓大門，往前走了兩步。
低頭一看，門口台階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什麼玩意兒？」他彎腰撿起來。
信封上沒有字，沒有署名，沒有郵票。
是直接放在這裡的。
張偉猶豫了一下，打開看了一眼。
裡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間幼兒園教室，很多小孩在玩積木。
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
」陳哥，三天到了。下次見面可能就不是照片了。」
張偉臉色一變。
他立刻轉身跑進分部，上樓，敲開了陳銳的辦公室。
」陳哥！門口——有人放了東西——」
陳銳從椅子上站起來，接過信封。
抽出照片。
看到那個角落裡扎著兩個辮子的小女孩的瞬間，他的手猛地攥緊了。
照片邊緣被他的手指捏出了褶皺。
他整個人在發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純粹的、滔天的憤怒。
」混蛋……」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張偉站在旁邊不知道說什麼好：」陳哥，要不要報警——不是，要不要通知葉天行？」
陳銳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通知。」他說，聲音沙啞，」然後調監控。看看是誰放的。」
」好！」張偉跑出去了。
陳銳一個人站在辦公室里，盯著照片。
他三歲的女兒。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被人拍過了。
這種感覺……
像是有人用刀在他心上慢慢劃。
不是痛。
是一種無能為力的窒息感。
他是二階覺醒者，力氣大到能掀卡車。但他保護不了自己三歲的女兒。
因為敵人不會正面來。
他們只會在暗處，用最陰險的方式，碰你最軟的地方。
陳銳把照片扣在桌上，坐下來，雙手撐著額頭。
過了很久，他拿起手機。
不是打那個號碼。
那張名片已經被他撕了。
他打的是葉天行的電話。
」葉天行，」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里有一種壓抑到極點的東西，」我需要你幫我一件事。」
」你說。」
」幫我找到他們。」
」……我們在找了，陳銳，監控——」
」不是監控。」陳銳打斷他，」我說的是——找到'先生'。」
電話那頭沉默了。
」他不露面就永遠解決不了問題，」陳銳繼續說，」今天是照片，明天是什麼？他們知道我女兒的臉。就算我把她送到外地去，他們也能找到。除非……」
」除非從源頭解決。」葉天行接過話。
」對。」
」我知道了。」葉天行的聲音也沉了下來，」你放心。這件事……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事了。全國七起案件，四十多個協會成員被騷擾，'先生'已經碰了協會的底線。總部已經在部署了。」
」多久？」
」我不能給你準確時間。但——很快。」
陳銳閉上眼睛。
」好。」
掛了電話。
他坐在那裡沒動。
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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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
老街，倉庫。
葉塵躺在床上沒睡著。
林婉清在他旁邊已經睡著了。今天在分部值了一天班，累了。
他盯著天花板。
今天葉天行又給他發了消息——分部門口被放了照片，陳銳家人的照片。心理恐嚇。
」先生」的手段越來越過分了。
但依然克制。
不傷人，不動手，只是施加心理壓力。
這說明」先生」不想跟協會正面撕破臉。至少現在不想。
他在試探底線。
看協會能忍到什麼程度。
也在看……葉塵能忍到什麼程度。
因為」先生」知道葉塵在河城。
知道」不要碰」。
但現在他在碰協會的人，碰陳銳，甚至派人來探查了林小北……
這些行為越來越逼近那條線了。
但就是不踩過去。
emmm。
」先生」這個人……確實有腦子。
他知道葉塵的底線在哪——直接碰葉塵身邊的人，葉塵會動手。但間接騷擾協會的人，這種程度葉塵大概率不會親自下場。
因為這是協會的事。
不是葉塵的事。
但問題是——
林小北的事，，，是葉塵的事。
那個三階雖然走了，但他把數據給了」先生」。
」先生」現在拿著林小北八層意識網的結構數據，在做什麼？
葉塵翻了個身。
橘貓從床底」喵」了一聲，好像被他翻身吵醒了。
」抱歉。」葉塵小聲說。
他又躺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給沈無音發了條消息。
」明天有空嗎？想跟你聊個事。」
半分鐘後收到回復。
」有空。幾點？」
」上午十點，老街便利店門口。」
」好。」
葉塵放下手機。
沈無音是封印的活體節點，對混沌之力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銳。如果」先生」真的在研究如何繞過林小北的八層網去接觸那扇門後面的混沌力量……
沈無音可能會有辦法感知到。
或者至少能幫林小北加固防禦。
這件事，得早點處理。
不能等」先生」先出手。
他閉上眼睛。
橘貓從床底鑽出來，跳到床尾趴著，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葉塵聽著那個聲音，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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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某個未知地點。
一間燈光昏暗的房間。
桌上擺著三塊屏幕。
左邊那塊是全國覺醒者分布圖，上面密密麻麻標了兩千七百多個點。
中間那塊是加密通訊界面，幾十個對話框安靜地等待著。
右邊那塊——
右邊那塊屏幕上，是深藍夾克男人發來的那份數據。
八層網的結構。
頻率。間距。反彈機制。層間邏輯。
一個人坐在桌前，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他看著那些數據，嘴角彎了一下。
」八層網……意識編織的過濾結構……有意思。」
他的聲音很平，不高不低，聽不出年紀，像是故意壓著的。
」如果想從外面穿過這八層網——確實不可能。任何外部精神力觸碰都會被彈回來。」
手指停了。
」但如果不是從外面呢？」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數據的某一行。
」第三層和第四層之間有一個零點三秒的同步間隙。每隔七分十一秒出現一次。」
」這是網自我刷新的瞬間。刷新的時候……內外連通。」
」不需要穿過去。」
」只需要在那零點三秒里——」
」往裡面放一顆種子。」
他轉過椅子，打開中間那塊屏幕的一個新對話框。
輸入了一行字：
」河城新任務。不需要覺醒者。我需要一個催眠師。傳統的那種。不用能力，用聲音和暗示的。最好的那種。三天內到位。」
發送。
他關上屏幕，站起來。
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片漆黑——看不出這是哪個城市，哪棟樓，什麼位置。
」慢慢來，」他自言自語，」不急。」
」那扇門後面的東西……終究會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