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沒有味道的人
林建國出院那天，是個陰天。
早上八點，林小北就到醫院了。他幫他爸收拾了東西，其實也沒什麼東西好收拾的——一個塑膠袋裝著換洗衣服，一個保溫杯，幾個蘋果。
林建國瘦了很多，但精神好了不少。臉上有了血色，走路也不用人扶了。醫生查了三遍各項指標，愣是沒查出任何問題。肝臟乾乾淨淨的，別說癌細胞了，連一點炎症都沒有。
」簡直是醫學奇蹟。」主治醫生推了推眼鏡，翻來覆去看那些檢查報告，一臉不可思議。
林建國笑了笑沒解釋。他也解釋不了。
出了醫院大門，林小北伸手去拎他爸手裡的塑膠袋。
」我來拿。」
」不用。」林建國沒給他，」這點東西我還拿得動。」
父子倆並排走在人行道上。誰也沒說話。但那種沉默不尷尬，就是兩個不太會表達的男人之間的正常狀態。
走了一段路，林建國開口了：」你師父呢？今天沒來？」
」他上班去了。」林小北說，」送外賣。」
林建國點點頭，又沉默了。走了幾步又說：」晚上我做飯。你師父幾點收工？你叫他過來吃。」
」好。」
」還有那個周芸……周姐是吧？也叫上。小姑娘也叫上。」
」行。」
林小北帶著他爸坐公交車到了老街。那個一居室在巷子深處，一樓朝南，有個小窗戶。屋裡不大但是乾淨，周芸提前讓人收拾過了，被子枕頭都是新的。
林建國站在屋裡看了看，眼眶有點紅，但沒說什麼，只是使勁點了點頭。
」挺好的。」
——
葉塵今天的第一單是送到城北的一個咖啡店。
對，不是從咖啡店取餐，是往咖啡店送。一家奶茶店的訂單，送到對面的咖啡店裡。葉塵覺得挺好玩的，開咖啡店的人喝奶茶。
他騎車到了地方，推門進去。
咖啡店不大，七八張桌子，這個時間段沒什麼人。角落裡坐著一個戴帽子的女人，低著頭在看手機。
」您好，奶茶。」葉塵把杯子放在她桌上。
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
」謝謝。」聲音很平淡。
葉塵愣了一下。
非常短暫的一下，可能只有零點幾秒。
他自己都沒太明白為什麼愣了這麼一下。就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看著這個人的臉，他覺得……少了什麼。
說不上來。就是一種很淡的違和感。像是你看一幅畫，畫得很好，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種感覺一閃而過。
葉塵沒有多想，點了送達轉身出了門。
騎上車走了大概兩百米之後，他突然明白了自己那個違和感是什麼。
那個女人身上沒有氣息。
不是修為高深到收斂了氣息的那種」沒有」。也不是普通人那種微弱的生命氣場。是完全沒有。就像那個位置坐了一把空椅子一樣。
葉塵的腳在地上點了一下，車停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方向。
咖啡店在兩百米外，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面的情況。角落那個位置——
空的。
人已經不在了。
葉塵站在路邊想了幾秒鐘。
沒有氣息的人。這種情況他遇到過嗎？
遇到過。在修仙界，有一種極其罕見的功法可以做到這一點。但那種功法修煉的門檻極高，而且沒有任何實戰意義——你把自己的存在感抹掉了，別人感知不到你，但你的戰鬥力也不會因此變強。
所以基本沒人練。
還有一種可能——天生如此。某些特殊體質的人，生來就沒有氣息。就像有些人天生沒有影子一樣，是體質異變的表現。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不太正常。
但那個女人沒有表現出任何敵意。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就是坐在那裡喝奶茶。
葉塵想了想，把這事記在了心裡，沒有深究。
她要是有問題，自然會再出現的。
他擰了一下車把，繼續去送下一單。
——
中午。
葉塵回老街吃飯。
今天是在林建國那邊吃的。這個瘦削的中年男人繫著一條圍裙在廚房裡忙活，小小的灶台上擺了三個鍋，炒的炒燉的燉。
」林叔你剛出院，歇著就行了——」
」沒事！」林建國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中氣十足，」身體好著呢。十多年沒給小北做飯了，讓我做。」
葉塵被林小北拉到桌邊坐下。
桌上已經擺了四道菜了。紅燒排骨，番茄炒蛋，清蒸鱸魚，炒了一盤青菜。味道很香。
周芸帶著小月月也來了。小月月進門就去逗橘貓，橘貓今天也跟過來了，正蹲在門口打量這個新地方。
」別客氣，坐坐坐。」林建國端著最後一道湯出來，酸蘿蔔老鴨湯，香得很。
幾個人圍著小桌子坐下來。林建國給每個人盛了湯，自己最後一個坐下。
他端起杯子——裡面倒的是白開水，不是酒——看著桌上的人，嘴唇動了動。
」我這輩子沒做成什麼事。」他說，聲音有點啞，」對不起小北，對不起他媽。但是現在……」
他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謝謝你們。讓我還能坐在這裡。」
」林叔你別這樣。」葉塵端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吃飯吃飯。菜涼了。」
」對對對，吃飯。」林建國擦了把眼角，趕緊招呼大家動筷子。
林小北低著頭扒飯，耳朵尖紅紅的。
周芸笑著給小月月夾菜：」月月你嘗嘗這個魚，林叔做得好吃。」
橘貓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最後成功偷到了一塊掉在地上的排骨。
很普通的一頓飯。
但每個人都吃得很開心。
——
下午兩點半。
葉塵又出去跑單了。
跑到第五單的時候，葉天行的電話又來了。
」師兄，今天的數字更新了——到下午兩點，全國新覺醒一百一十七人。」
葉塵沒說話。
」而且有個新情況。」葉天行說，」我們在三個不同的城市發現了同一種現象——地面出現了裂縫。不是地震造成的，是從地底下往上裂的。裂縫裡面有一種灰色的氣體往外冒，接觸到那個氣體的人如果有潛質就會覺醒。」
」裂縫在哪裡？」
」一個在北方的河城，一個在南方的海州，還有一個在西部的崑崙市。三個點連起來正好是一個三角形。」葉天行說，」我查了一下，這三個點的正下方深處……地質結構是連通的。」
葉塵沉默了兩秒。
三個出氣口。像是那個東西的呼吸，從三個氣孔里冒出來了。
」裂縫大不大？」
」不大。最長的也就兩米多，寬度只有手指那麼寬。但是氣體一直在冒。我們暫時用封鎖陣法蓋住了，普通人接觸不到了。」
」封住就行。」葉塵說，」別去堵。」
」為什麼？」
」堵不住。」葉塵說，」那個東西在呼吸。你堵住了它的出氣口，它會找新的地方冒出來。可能冒到人更多的地方去。不如就讓它從這三個口出來，你們把人隔開就夠了。」
」明白了。」葉天行頓了一下，」師兄，你知道下面是什麼了？」
」知道個大概。」葉塵說，」又一個混沌體。在地底下，還沒醒。它每呼吸一次就往上滲一些力量。」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
」又一個？」葉天行的聲音緊了。
」嗯。」
」多大？」
」比上一個大。」葉塵說，」大得多。」
葉天行沒說話了。
」別慌。」葉塵的語氣很平，」它還在睡。按現在的節奏，估計還有一段時間才會醒過來。夠我們準備的。」
」師兄，你有把握嗎？」
葉塵想了想。
」到時候再說。」
他沒給一個確定的答案。因為他現在確實還沒完全摸清楚那個東西的底。比上一個大得多是能確定的，但具體強到什麼程度，得等它露出更多信息才能判斷。
掛了電話。
葉塵繼續騎車往下一個取餐點走。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他餘光掃過路邊的公交站台。
站台下面站著幾個等車的人。
其中一個，穿灰色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
葉塵的車已經騎過去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減速。
但是他記住了。
同一個人。上午那個沒有氣息的女人。
在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出現了。
葉塵繼續往前騎，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巧合？不是巧合？
不重要。
如果她在跟著他，她會繼續出現的。如果她只是碰巧，那以後也不會再碰到了。
等著看就好。
——
晚上。
葉塵回到老街，在倉庫里坐了一會兒。
林婉清去幫周芸看店了，倉庫里就他一個人和橘貓。橘貓趴在他腿上睡覺，呼嚕呼嚕的。
葉塵一隻手摸著貓，另一隻手摸出了手機。
今天的收入：二百三十塊。跑了四十一單。
還行。
他靠著牆閉上眼睛，神識習慣性地往地底探了一下。
呼吸還在繼續。那個巨大的東西還是那個狀態，蜷縮著，慢慢長大。但是跟中午比……好像確實又大了一圈。
很微弱的變化。但葉塵能感覺到。
它的生長速度在加快。
這就意味著——那些裂縫會變大。覺醒的人會更多。滲透出來的力量會更強。
像是一個沉睡的巨獸，呼吸越來越重，越來越快。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睜開眼。
葉塵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橘貓。
橘貓翻了個身，四腳朝天，肚皮敞著，睡得毫無防備。
」你倒是安心。」葉塵笑了一下。
他把橘貓輕輕挪到旁邊的墊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老街的夜很安靜。路燈昏黃，偶爾有個晚歸的人走過。
遠處城市的燈火亮著，高樓大廈的輪廓映在夜空里。
幾百公里的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生長。
城市的某個角落裡，有一個沒有氣息的女人在遊蕩。
全國每天上百人在覺醒。
世界在變。
但老街還是那條老街。便利店的燈還亮著。周芸在算今天的帳。小月月應該已經睡了。林小北和他爸可能還在說話。林婉清馬上就會回來。
葉塵轉身回到行軍床上躺下。
明天還得早起跑單。
管它呢。
——
而此時。
城郊的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裡。
那個穿灰色連帽衫的女人站在貨架前面，拿了一瓶礦泉水和一包餅乾。
她走到收銀台，把東西放上去。
」六塊五。」收銀員說。
女人掏出手機掃了碼。
收銀員看了她一眼，總覺得這個客人有點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哪裡奇怪。就是……存在感特別低。低到如果不是她站在面前，你都不會注意到有個人走進來過。
女人拎著東西走出便利店，在門口站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看天。
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
一塊石頭。很小的一塊石頭，只有指甲蓋那麼大。灰黑色的，表面有極細的紋路。
石頭在她掌心微微發著光。很暗淡的光，一閃一閃的。
像是在呼應著什麼。
女人看著石頭，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確認了什麼。
」快了。」
她把石頭收回口袋，轉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早上八點，林小北就到醫院了。他幫他爸收拾了東西，其實也沒什麼東西好收拾的——一個塑膠袋裝著換洗衣服，一個保溫杯，幾個蘋果。
林建國瘦了很多，但精神好了不少。臉上有了血色，走路也不用人扶了。醫生查了三遍各項指標，愣是沒查出任何問題。肝臟乾乾淨淨的，別說癌細胞了，連一點炎症都沒有。
」簡直是醫學奇蹟。」主治醫生推了推眼鏡，翻來覆去看那些檢查報告，一臉不可思議。
林建國笑了笑沒解釋。他也解釋不了。
出了醫院大門，林小北伸手去拎他爸手裡的塑膠袋。
」我來拿。」
」不用。」林建國沒給他，」這點東西我還拿得動。」
父子倆並排走在人行道上。誰也沒說話。但那種沉默不尷尬，就是兩個不太會表達的男人之間的正常狀態。
走了一段路，林建國開口了：」你師父呢？今天沒來？」
」他上班去了。」林小北說，」送外賣。」
林建國點點頭，又沉默了。走了幾步又說：」晚上我做飯。你師父幾點收工？你叫他過來吃。」
」好。」
」還有那個周芸……周姐是吧？也叫上。小姑娘也叫上。」
」行。」
林小北帶著他爸坐公交車到了老街。那個一居室在巷子深處，一樓朝南，有個小窗戶。屋裡不大但是乾淨，周芸提前讓人收拾過了，被子枕頭都是新的。
林建國站在屋裡看了看，眼眶有點紅，但沒說什麼，只是使勁點了點頭。
」挺好的。」
——
葉塵今天的第一單是送到城北的一個咖啡店。
對，不是從咖啡店取餐，是往咖啡店送。一家奶茶店的訂單，送到對面的咖啡店裡。葉塵覺得挺好玩的，開咖啡店的人喝奶茶。
他騎車到了地方，推門進去。
咖啡店不大，七八張桌子，這個時間段沒什麼人。角落裡坐著一個戴帽子的女人，低著頭在看手機。
」您好，奶茶。」葉塵把杯子放在她桌上。
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
」謝謝。」聲音很平淡。
葉塵愣了一下。
非常短暫的一下，可能只有零點幾秒。
他自己都沒太明白為什麼愣了這麼一下。就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看著這個人的臉，他覺得……少了什麼。
說不上來。就是一種很淡的違和感。像是你看一幅畫，畫得很好，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種感覺一閃而過。
葉塵沒有多想，點了送達轉身出了門。
騎上車走了大概兩百米之後，他突然明白了自己那個違和感是什麼。
那個女人身上沒有氣息。
不是修為高深到收斂了氣息的那種」沒有」。也不是普通人那種微弱的生命氣場。是完全沒有。就像那個位置坐了一把空椅子一樣。
葉塵的腳在地上點了一下，車停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方向。
咖啡店在兩百米外，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面的情況。角落那個位置——
空的。
人已經不在了。
葉塵站在路邊想了幾秒鐘。
沒有氣息的人。這種情況他遇到過嗎？
遇到過。在修仙界，有一種極其罕見的功法可以做到這一點。但那種功法修煉的門檻極高，而且沒有任何實戰意義——你把自己的存在感抹掉了，別人感知不到你，但你的戰鬥力也不會因此變強。
所以基本沒人練。
還有一種可能——天生如此。某些特殊體質的人，生來就沒有氣息。就像有些人天生沒有影子一樣，是體質異變的表現。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不太正常。
但那個女人沒有表現出任何敵意。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就是坐在那裡喝奶茶。
葉塵想了想，把這事記在了心裡，沒有深究。
她要是有問題，自然會再出現的。
他擰了一下車把，繼續去送下一單。
——
中午。
葉塵回老街吃飯。
今天是在林建國那邊吃的。這個瘦削的中年男人繫著一條圍裙在廚房裡忙活，小小的灶台上擺了三個鍋，炒的炒燉的燉。
」林叔你剛出院，歇著就行了——」
」沒事！」林建國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中氣十足，」身體好著呢。十多年沒給小北做飯了，讓我做。」
葉塵被林小北拉到桌邊坐下。
桌上已經擺了四道菜了。紅燒排骨，番茄炒蛋，清蒸鱸魚，炒了一盤青菜。味道很香。
周芸帶著小月月也來了。小月月進門就去逗橘貓，橘貓今天也跟過來了，正蹲在門口打量這個新地方。
」別客氣，坐坐坐。」林建國端著最後一道湯出來，酸蘿蔔老鴨湯，香得很。
幾個人圍著小桌子坐下來。林建國給每個人盛了湯，自己最後一個坐下。
他端起杯子——裡面倒的是白開水，不是酒——看著桌上的人，嘴唇動了動。
」我這輩子沒做成什麼事。」他說，聲音有點啞，」對不起小北，對不起他媽。但是現在……」
他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謝謝你們。讓我還能坐在這裡。」
」林叔你別這樣。」葉塵端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吃飯吃飯。菜涼了。」
」對對對，吃飯。」林建國擦了把眼角，趕緊招呼大家動筷子。
林小北低著頭扒飯，耳朵尖紅紅的。
周芸笑著給小月月夾菜：」月月你嘗嘗這個魚，林叔做得好吃。」
橘貓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最後成功偷到了一塊掉在地上的排骨。
很普通的一頓飯。
但每個人都吃得很開心。
——
下午兩點半。
葉塵又出去跑單了。
跑到第五單的時候，葉天行的電話又來了。
」師兄，今天的數字更新了——到下午兩點，全國新覺醒一百一十七人。」
葉塵沒說話。
」而且有個新情況。」葉天行說，」我們在三個不同的城市發現了同一種現象——地面出現了裂縫。不是地震造成的，是從地底下往上裂的。裂縫裡面有一種灰色的氣體往外冒，接觸到那個氣體的人如果有潛質就會覺醒。」
」裂縫在哪裡？」
」一個在北方的河城，一個在南方的海州，還有一個在西部的崑崙市。三個點連起來正好是一個三角形。」葉天行說，」我查了一下，這三個點的正下方深處……地質結構是連通的。」
葉塵沉默了兩秒。
三個出氣口。像是那個東西的呼吸，從三個氣孔里冒出來了。
」裂縫大不大？」
」不大。最長的也就兩米多，寬度只有手指那麼寬。但是氣體一直在冒。我們暫時用封鎖陣法蓋住了，普通人接觸不到了。」
」封住就行。」葉塵說，」別去堵。」
」為什麼？」
」堵不住。」葉塵說，」那個東西在呼吸。你堵住了它的出氣口，它會找新的地方冒出來。可能冒到人更多的地方去。不如就讓它從這三個口出來，你們把人隔開就夠了。」
」明白了。」葉天行頓了一下，」師兄，你知道下面是什麼了？」
」知道個大概。」葉塵說，」又一個混沌體。在地底下，還沒醒。它每呼吸一次就往上滲一些力量。」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
」又一個？」葉天行的聲音緊了。
」嗯。」
」多大？」
」比上一個大。」葉塵說，」大得多。」
葉天行沒說話了。
」別慌。」葉塵的語氣很平，」它還在睡。按現在的節奏，估計還有一段時間才會醒過來。夠我們準備的。」
」師兄，你有把握嗎？」
葉塵想了想。
」到時候再說。」
他沒給一個確定的答案。因為他現在確實還沒完全摸清楚那個東西的底。比上一個大得多是能確定的，但具體強到什麼程度，得等它露出更多信息才能判斷。
掛了電話。
葉塵繼續騎車往下一個取餐點走。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他餘光掃過路邊的公交站台。
站台下面站著幾個等車的人。
其中一個，穿灰色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
葉塵的車已經騎過去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減速。
但是他記住了。
同一個人。上午那個沒有氣息的女人。
在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出現了。
葉塵繼續往前騎，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巧合？不是巧合？
不重要。
如果她在跟著他，她會繼續出現的。如果她只是碰巧，那以後也不會再碰到了。
等著看就好。
——
晚上。
葉塵回到老街，在倉庫里坐了一會兒。
林婉清去幫周芸看店了，倉庫里就他一個人和橘貓。橘貓趴在他腿上睡覺，呼嚕呼嚕的。
葉塵一隻手摸著貓，另一隻手摸出了手機。
今天的收入：二百三十塊。跑了四十一單。
還行。
他靠著牆閉上眼睛，神識習慣性地往地底探了一下。
呼吸還在繼續。那個巨大的東西還是那個狀態，蜷縮著，慢慢長大。但是跟中午比……好像確實又大了一圈。
很微弱的變化。但葉塵能感覺到。
它的生長速度在加快。
這就意味著——那些裂縫會變大。覺醒的人會更多。滲透出來的力量會更強。
像是一個沉睡的巨獸，呼吸越來越重，越來越快。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睜開眼。
葉塵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橘貓。
橘貓翻了個身，四腳朝天，肚皮敞著，睡得毫無防備。
」你倒是安心。」葉塵笑了一下。
他把橘貓輕輕挪到旁邊的墊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老街的夜很安靜。路燈昏黃，偶爾有個晚歸的人走過。
遠處城市的燈火亮著，高樓大廈的輪廓映在夜空里。
幾百公里的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生長。
城市的某個角落裡，有一個沒有氣息的女人在遊蕩。
全國每天上百人在覺醒。
世界在變。
但老街還是那條老街。便利店的燈還亮著。周芸在算今天的帳。小月月應該已經睡了。林小北和他爸可能還在說話。林婉清馬上就會回來。
葉塵轉身回到行軍床上躺下。
明天還得早起跑單。
管它呢。
——
而此時。
城郊的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裡。
那個穿灰色連帽衫的女人站在貨架前面，拿了一瓶礦泉水和一包餅乾。
她走到收銀台，把東西放上去。
」六塊五。」收銀員說。
女人掏出手機掃了碼。
收銀員看了她一眼，總覺得這個客人有點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哪裡奇怪。就是……存在感特別低。低到如果不是她站在面前，你都不會注意到有個人走進來過。
女人拎著東西走出便利店，在門口站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看天。
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
一塊石頭。很小的一塊石頭，只有指甲蓋那麼大。灰黑色的，表面有極細的紋路。
石頭在她掌心微微發著光。很暗淡的光，一閃一閃的。
像是在呼應著什麼。
女人看著石頭，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確認了什麼。
」快了。」
她把石頭收回口袋，轉身消失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