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回信
伊恩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在前身的記憶里，伊莎貝爾的臉很清晰，想必兄妹二人關係很好。
伊莎貝爾十四歲那年，前身離家去新大陸，她站在克列維城堡門口哭了很久。
那些信前身都留著，放在書桌右邊最下面的抽屜里，用絲帶紮成一捆。
自己畢竟不是真正的伊恩·克列維，所以沒有第一時間想到寫封信去給家人報平安。
但既然占用了人家的身份，那麼幫前身維持好人際關係，不讓其親人傷心也是理所當然的。
想到這裡，伊恩從桌上的一疊信紙中抽出一張，拔開筆帽，落筆寫了一封信。
……
「我最最親愛的妹妹伊莎貝爾：
你的信我已經收到了，很抱歉這麼久才回信，讓你擔心了。
西風號上出了點事，有個乘客不幸離世。洛維爾警署要求乘客配合調查，在調查清楚之前，誰也不能離開洛維爾。
我也被留在了這裡，所以沒能按計劃回家。
不過你放心，現在已經查清楚了。那位乘客是哮喘發作去世的，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我已經洗清了嫌疑，限制出境的命令也解除了。
但我暫時還不能回去，因為我在洛維爾這邊有些生意上的事要處理，是之前在翡翠灣時和一些商人有過往來，現在正好借這個機會談談以後的合作。
等這些事情辦完，我就馬上回去。
你替我告訴父親，我沒事，一切都好，讓他別擔心。
至於奇械博覽會，我沒忘。
等我回去，到了衡平之月，我會帶你去阿爾比恩看奇械博覽會的開幕式。
你在家裡要好好照顧自己，聽父親的話，別總和他頂嘴。
時間過得真快，你已經十八歲了，想必已經長成一位大姑娘了，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你。
永遠愛你的哥哥，
伊恩·克列維」
……
晚餐的氣氛比伊恩預想的要安靜。
長桌上只擺了兩副餐具，蠟燭的光暈在兩個人之間晃動，把薇爾莉特金色的髮絲映得柔軟了許多。
她坐在伊恩對面，面前的牛排切了幾刀，卻一塊也沒送進嘴裡。
「瑪格麗特呢？」伊恩拿起刀叉。
「說不舒服，在房間休息。」薇爾莉特用叉子戳了戳那塊已經涼了的肉，「霍華德讓人把晚餐送上去了。」
伊恩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今天下午那場倉庫里的見面，瑪格麗特雖然面上撐住了，但心裡一定翻江倒海，她要休息一下也是情理之中。
「你妹妹的信，」薇爾莉特忽然開口，「說什麼了？」
「問我什麼時候回去。」伊恩切了一塊牛排送進嘴裡，嚼了兩口咽下去，「我已經寫好回信了，明天寄出去。」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幾口。
「我明天要回學校了。」薇爾莉特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之前是因為父親的事，跟學校請了假。」薇爾莉特說話不緊不慢，「現在……葬禮也辦完了，該處理的事也處理了，我總不能一直待在家裡。」
「也是。」伊恩點了點頭，「你讀的是洛維爾大學？」
「嗯，商科。」
「挺好的。」伊恩說，「好好讀。」
薇爾莉特忽然抬起眼皮，那雙淺綠色的眼睛在燭光下亮亮的。
「你讀過大學嗎？」
伊恩愣了一下，自己的確是讀過大學，但是前身似乎並沒有讀過。
「沒有。」伊恩如實回答。
薇爾莉特聞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也許是意識到有些失態，她連忙用手背掩住嘴，但眼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連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你笑什麼？」伊恩有些無奈。
「我笑你，」薇爾莉特好不容易止住笑，聲音還帶著顫，「一個維恩蘭貴族，竟然沒上過大學。」
「不是我不想去。」伊恩靠在椅背上，表情倒是很坦然，「我十幾歲就到新大陸去拓展家族的產業了。我們家雖然是世襲領主，但那種坐吃山空的日子過不下去了，總要有人出去找出路。我是長子，這件事自然落在我的頭上。」
薇爾莉特的笑聲慢慢收了回去，看著伊恩的眼神變了變，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似的。
「所以你在殖民地待了幾年？」
「四年多，快五年了。」
「那你幾歲去的？」
「十七，還沒過十八歲生日。」
薇爾莉特沒有說話，有些懊悔自己剛剛的反應。
「怎麼了？」
「沒什麼。」薇爾莉特搖了搖頭，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塊肉送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就是覺得，你比我想像的……要辛苦一些。」
晚餐在安靜中結束。
薇爾莉特把最後一塊牛排送進嘴裡，嚼了兩口咽下去，放下刀叉。
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坐在椅子上停了一會兒。
「伊…伊恩。」
「嗯？」
「你明天早上……有事嗎？」
「沒什麼事。」伊恩抬起頭，看著她，「怎麼了？」
「我明天要回學校了。」薇爾莉特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劃了一下，「早上八點出發，霍華德會安排馬車送我。」
薇爾莉特把弄著垂下來的頭髮，說話猶猶豫豫地。
「你要是沒什麼事的話……可以送送我。」
伊恩看了她兩秒，點了點頭。
「好。」
薇爾莉特的目光在伊恩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站起身把餐巾放在桌上，動作比平時輕快了許多。
「那就這麼說定了。」薇爾莉特往餐廳門口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側過身，「八點，別賴床！」
「知道了。」
「你要是敢賴床……」
「怎樣？」
薇爾莉特想了想，但是想不出來什麼有威懾力的懲罰，最終只是哼了一聲。
「反正你別睡過了。」
說完，薇爾莉特轉身走出餐廳，裙擺在門框處一閃就消失了。
伊恩把最後一口牛排送進嘴裡，放下刀叉。
霍華德就站在桌旁，手裡端著托盤，托盤上疊著一塊潔白的餐巾。
見伊恩用餐完畢，他上前一步，將餐巾遞了過來。
「謝謝，霍華德先生。」伊恩接過餐巾擦了擦嘴角。
霍華德微微欠身，正要退下，伊恩忽然想起什麼，叫住了他。
「霍華德先生，今天的報紙……還有多餘的份嗎？我想看看。」
晚餐前薇爾莉特給自己看的那份報紙，只是大概掃了一眼，還沒來得及細看，趁著餐後消食，仔細看看。
「有的，克列維先生。」霍華德點了點頭，「今天的《洛維爾觀察報》送來了好幾份，夫人看了一份，小姐看了一份，剩下的在門廳的報架上，我這就給您取來。」
「麻煩你了。」
霍華德轉身走出餐廳，很快就拿著一份折好的報紙回來了。
伊恩接過報紙，展開。
只見頭版頭條用加粗的大號字體寫著：「沃爾德蘭向索恩和洛維爾提出成立關稅同盟的邀請。」
在前身的記憶里，伊莎貝爾的臉很清晰，想必兄妹二人關係很好。
伊莎貝爾十四歲那年，前身離家去新大陸，她站在克列維城堡門口哭了很久。
那些信前身都留著，放在書桌右邊最下面的抽屜里，用絲帶紮成一捆。
自己畢竟不是真正的伊恩·克列維，所以沒有第一時間想到寫封信去給家人報平安。
但既然占用了人家的身份，那麼幫前身維持好人際關係，不讓其親人傷心也是理所當然的。
想到這裡，伊恩從桌上的一疊信紙中抽出一張，拔開筆帽，落筆寫了一封信。
……
「我最最親愛的妹妹伊莎貝爾：
你的信我已經收到了，很抱歉這麼久才回信，讓你擔心了。
西風號上出了點事，有個乘客不幸離世。洛維爾警署要求乘客配合調查，在調查清楚之前，誰也不能離開洛維爾。
我也被留在了這裡，所以沒能按計劃回家。
不過你放心，現在已經查清楚了。那位乘客是哮喘發作去世的，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我已經洗清了嫌疑，限制出境的命令也解除了。
但我暫時還不能回去，因為我在洛維爾這邊有些生意上的事要處理，是之前在翡翠灣時和一些商人有過往來，現在正好借這個機會談談以後的合作。
等這些事情辦完，我就馬上回去。
你替我告訴父親，我沒事，一切都好，讓他別擔心。
至於奇械博覽會，我沒忘。
等我回去，到了衡平之月，我會帶你去阿爾比恩看奇械博覽會的開幕式。
你在家裡要好好照顧自己，聽父親的話，別總和他頂嘴。
時間過得真快，你已經十八歲了，想必已經長成一位大姑娘了，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你。
永遠愛你的哥哥，
伊恩·克列維」
……
晚餐的氣氛比伊恩預想的要安靜。
長桌上只擺了兩副餐具，蠟燭的光暈在兩個人之間晃動，把薇爾莉特金色的髮絲映得柔軟了許多。
她坐在伊恩對面，面前的牛排切了幾刀，卻一塊也沒送進嘴裡。
「瑪格麗特呢？」伊恩拿起刀叉。
「說不舒服，在房間休息。」薇爾莉特用叉子戳了戳那塊已經涼了的肉，「霍華德讓人把晚餐送上去了。」
伊恩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今天下午那場倉庫里的見面，瑪格麗特雖然面上撐住了，但心裡一定翻江倒海，她要休息一下也是情理之中。
「你妹妹的信，」薇爾莉特忽然開口，「說什麼了？」
「問我什麼時候回去。」伊恩切了一塊牛排送進嘴裡，嚼了兩口咽下去，「我已經寫好回信了，明天寄出去。」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幾口。
「我明天要回學校了。」薇爾莉特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之前是因為父親的事，跟學校請了假。」薇爾莉特說話不緊不慢，「現在……葬禮也辦完了，該處理的事也處理了，我總不能一直待在家裡。」
「也是。」伊恩點了點頭，「你讀的是洛維爾大學？」
「嗯，商科。」
「挺好的。」伊恩說，「好好讀。」
薇爾莉特忽然抬起眼皮，那雙淺綠色的眼睛在燭光下亮亮的。
「你讀過大學嗎？」
伊恩愣了一下，自己的確是讀過大學，但是前身似乎並沒有讀過。
「沒有。」伊恩如實回答。
薇爾莉特聞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也許是意識到有些失態，她連忙用手背掩住嘴，但眼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連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你笑什麼？」伊恩有些無奈。
「我笑你，」薇爾莉特好不容易止住笑，聲音還帶著顫，「一個維恩蘭貴族，竟然沒上過大學。」
「不是我不想去。」伊恩靠在椅背上，表情倒是很坦然，「我十幾歲就到新大陸去拓展家族的產業了。我們家雖然是世襲領主，但那種坐吃山空的日子過不下去了，總要有人出去找出路。我是長子，這件事自然落在我的頭上。」
薇爾莉特的笑聲慢慢收了回去，看著伊恩的眼神變了變，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似的。
「所以你在殖民地待了幾年？」
「四年多，快五年了。」
「那你幾歲去的？」
「十七，還沒過十八歲生日。」
薇爾莉特沒有說話，有些懊悔自己剛剛的反應。
「怎麼了？」
「沒什麼。」薇爾莉特搖了搖頭，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塊肉送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就是覺得，你比我想像的……要辛苦一些。」
晚餐在安靜中結束。
薇爾莉特把最後一塊牛排送進嘴裡，嚼了兩口咽下去，放下刀叉。
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坐在椅子上停了一會兒。
「伊…伊恩。」
「嗯？」
「你明天早上……有事嗎？」
「沒什麼事。」伊恩抬起頭，看著她，「怎麼了？」
「我明天要回學校了。」薇爾莉特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劃了一下，「早上八點出發，霍華德會安排馬車送我。」
薇爾莉特把弄著垂下來的頭髮，說話猶猶豫豫地。
「你要是沒什麼事的話……可以送送我。」
伊恩看了她兩秒，點了點頭。
「好。」
薇爾莉特的目光在伊恩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站起身把餐巾放在桌上，動作比平時輕快了許多。
「那就這麼說定了。」薇爾莉特往餐廳門口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側過身，「八點，別賴床！」
「知道了。」
「你要是敢賴床……」
「怎樣？」
薇爾莉特想了想，但是想不出來什麼有威懾力的懲罰，最終只是哼了一聲。
「反正你別睡過了。」
說完，薇爾莉特轉身走出餐廳，裙擺在門框處一閃就消失了。
伊恩把最後一口牛排送進嘴裡，放下刀叉。
霍華德就站在桌旁，手裡端著托盤，托盤上疊著一塊潔白的餐巾。
見伊恩用餐完畢，他上前一步，將餐巾遞了過來。
「謝謝，霍華德先生。」伊恩接過餐巾擦了擦嘴角。
霍華德微微欠身，正要退下，伊恩忽然想起什麼，叫住了他。
「霍華德先生，今天的報紙……還有多餘的份嗎？我想看看。」
晚餐前薇爾莉特給自己看的那份報紙，只是大概掃了一眼，還沒來得及細看，趁著餐後消食，仔細看看。
「有的，克列維先生。」霍華德點了點頭，「今天的《洛維爾觀察報》送來了好幾份，夫人看了一份，小姐看了一份，剩下的在門廳的報架上，我這就給您取來。」
「麻煩你了。」
霍華德轉身走出餐廳，很快就拿著一份折好的報紙回來了。
伊恩接過報紙，展開。
只見頭版頭條用加粗的大號字體寫著：「沃爾德蘭向索恩和洛維爾提出成立關稅同盟的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