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視察紡織廠
和普拉諾斯又扯了幾句後，伊恩便離開了餘燼世界。
掏出懷表看了一眼，十二點四十，還來得及吃個午飯。
樓下餐廳里，瑪格麗特已經坐在了餐桌旁，面前放著一杯咖啡和一份餐後甜點。
「夫人。」伊恩在她對面坐下，「我回來了。」
「怎麼樣？」瑪格麗特端起咖啡杯，目光在伊恩臉上停了一瞬。
「辦妥了。」伊恩沒有細說，瑪格麗特也沒有追問。
女傭端著一份午餐送了上來，煎魚配蔬菜，還有一碗濃湯。
伊恩拿起刀叉開始吃，吃了幾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夫人，今天下午去紡織廠，只有我們兩個人？」
瑪格麗特放下咖啡杯，搖了搖頭。
「霍華德會安排車夫送我們過去，到了廠里，管事的人會出來迎接。「
「視察的時候，管事和幾個工頭會跟著。」
「視察的路線我來定。」瑪格麗特說，「工廠的情況我很熟悉，那廢棄倉庫有他們私藏的布匹。」
「不走公帳，私下售賣。」
「這些年日子都不好過，我也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若是我強硬的要求進去查看，他們只會覺得是我提前知道了消息，此行目的就是為了查清真相。」
伊恩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兩人安靜地吃完了午飯。
一點半，馬車準時停在了莫里哀宅邸門口。
車夫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在莫里哀家幹了十幾年，沉默寡言，從不多問。
伊恩扶著瑪格麗特上了馬車，自己跟著坐進去。
車門關上，馬車沿著春冠區的大道朝城郊駛去。
馬車穿過舊城區的石拱橋，橋下的運河比春冠區那邊窄得多，水面上漂著幾片落葉，慢悠悠地往港口的方向盪去。
拐進一條岔路，兩側的建築開始變得低矮破舊。
牆上刷的石灰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發黑的磚石，屋頂上的瓦片缺了不少。
巷子裡有幾個孩子在踢毽子，見馬車過來，連忙讓到路邊，好奇地張望著。
出了城，路面變成了土路，馬蹄踩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音。
「快到了。」瑪格麗特朝窗外看了一眼。
馬車在一扇鐵門前停下。
鐵門兩側是兩堵圍牆，牆頭上拉著鐵絲網，門楣上方掛著一塊木牌——莫里哀紡織廠。
鐵門緩緩打開，馬車駛了進去。
廠區比伊恩想像的要大。
正對面是一棟三層的磚樓，大概是辦公的地方。樓的左右兩側各有一排長長的平房，平房的窗戶開得很高。
磚樓門口站著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工裝外套，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他身後站著幾個年輕人，看穿著應該是廠里的工頭或者管事。
馬車停下，伊恩先下了車，然後伸手扶瑪格麗特下來。
「夫人。」為首的男人迎上來，朝瑪格麗特微微欠身，「一路辛苦。」
「詹森廠長。「瑪格麗特點了點頭：「廠里最近怎麼樣？」
「還過得去。」詹森側身讓開，「夫人裡面請。」
一行人走進辦公樓的二層，詹森早已在會議室準備好了桌椅和茶水，看起來是個心思縝密的人。
瑪格麗特沒有急著坐下，而是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窗外就是廠區，能看見工人們在平房裡忙碌的身影，機器的轟鳴聲從窗戶湧進來，震得窗框嗡嗡作響。
「產能怎麼樣？」
「比上個月好一些。」詹森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本子，「但和去年這個時候比，還是差了不少。主要是因為原料供應不穩定，從新大陸過來的棉花，價格漲了兩成，到貨時間也不准。」
「其他幾家廠呢？情況如何？」瑪格麗特追問。
「城南那家紡織廠，朱利安先生管的那家，已經停產了。」詹森的語氣很是不屑，「說是機器檢修，實際上是接不到訂單，開一天虧一天，乾脆停了。」
瑪格麗特皺了皺眉，沒有評價。
「夫人，聽說朱利安先生在葬禮上……」
「聽說了就好。」瑪格麗特打斷了他，語氣不輕不重，「這件事我已經處理過了，不必再提。」
詹森識趣地閉上了嘴。
瑪格麗特在會議室里坐了一會兒，問了幾個關於生產和管理的問題，詹森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伊恩站在窗邊，目光掃過整個廠區。
說實話，自己不懂紡織，也聽不懂那些產能、訂單、原料供應的數據，但看得懂人的表情。
詹森工頭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在瑪格麗特臉上轉，像是在掂量她的斤兩。那幾個年輕工頭站在後面，偶爾交換一個眼神，不知道在想什麼。
瑪格麗特站起身：「我想去倉庫區看看。」
詹森微微一怔：「倉庫區？那邊堆的都是舊設備和廢料，又髒又亂，夫人何必……」
「史密斯在世的時候，每年都會去倉庫區走一趟。」瑪格麗特打斷了他，「他說那是莫里哀家起步的地方。現在他不在了，我來替他走這一趟。」
詹森沒有再說什麼，側身讓開了路。
一行人出了辦公樓，穿過廠區，朝後面的倉庫區走去。
廢棄倉庫在廠區的最深處，緊挨著圍牆。
「夫人，這裡太髒了。」詹森皺了皺眉，「要不您在外面等著，我讓人進去清一清？」
「不必了。」瑪格麗特站在倉庫門口，目光掃過那片低矮的平房，「你們都留在這裡。我一個人進去看看。」
詹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夫人，這……」
「史密斯當年就是這樣做的。」瑪格麗特看了他一眼，「怎麼，你是覺得我做不得？」
「夫人，這廢棄倉庫又髒又亂，萬一磕著碰著，我們擔待不起。」詹森陪笑著。
瑪格麗特沒有再多說什麼，就要提起裙擺走進倉庫。
「那……夫人請便。」詹森後退了半步，餘光瞥見伊恩正站在一旁，接著朝身後的幾個工頭揮了揮手，「都退開，別擋著夫人的路。」
詹森是個聰明人，在生意場上混了二十多年，什麼樣的人該得罪，什麼樣的人不該得罪，他心裡有數。
葬禮上的事，昨天就已經傳遍了洛維爾。
一個維恩蘭貴族，當著一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面前，把朱利安·莫里哀懟得啞口無言，事後瑪格麗特還主動讓他上了同一輛馬車。
這件事意味著什麼，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桿秤。
詹森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汗，看起來很擔心瑪格麗特發現什麼。
「這位就是克列維先生吧？」詹森把手帕塞回口袋，朝伊恩伸出手，「久仰久仰。」
「在洛維爾這兩天，克列維先生的大名如雷貫耳。」
掏出懷表看了一眼，十二點四十，還來得及吃個午飯。
樓下餐廳里，瑪格麗特已經坐在了餐桌旁，面前放著一杯咖啡和一份餐後甜點。
「夫人。」伊恩在她對面坐下，「我回來了。」
「怎麼樣？」瑪格麗特端起咖啡杯，目光在伊恩臉上停了一瞬。
「辦妥了。」伊恩沒有細說，瑪格麗特也沒有追問。
女傭端著一份午餐送了上來，煎魚配蔬菜，還有一碗濃湯。
伊恩拿起刀叉開始吃，吃了幾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夫人，今天下午去紡織廠，只有我們兩個人？」
瑪格麗特放下咖啡杯，搖了搖頭。
「霍華德會安排車夫送我們過去，到了廠里，管事的人會出來迎接。「
「視察的時候，管事和幾個工頭會跟著。」
「視察的路線我來定。」瑪格麗特說，「工廠的情況我很熟悉，那廢棄倉庫有他們私藏的布匹。」
「不走公帳，私下售賣。」
「這些年日子都不好過，我也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若是我強硬的要求進去查看，他們只會覺得是我提前知道了消息，此行目的就是為了查清真相。」
伊恩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兩人安靜地吃完了午飯。
一點半，馬車準時停在了莫里哀宅邸門口。
車夫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在莫里哀家幹了十幾年，沉默寡言，從不多問。
伊恩扶著瑪格麗特上了馬車，自己跟著坐進去。
車門關上，馬車沿著春冠區的大道朝城郊駛去。
馬車穿過舊城區的石拱橋，橋下的運河比春冠區那邊窄得多，水面上漂著幾片落葉，慢悠悠地往港口的方向盪去。
拐進一條岔路，兩側的建築開始變得低矮破舊。
牆上刷的石灰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發黑的磚石，屋頂上的瓦片缺了不少。
巷子裡有幾個孩子在踢毽子，見馬車過來，連忙讓到路邊，好奇地張望著。
出了城，路面變成了土路，馬蹄踩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音。
「快到了。」瑪格麗特朝窗外看了一眼。
馬車在一扇鐵門前停下。
鐵門兩側是兩堵圍牆，牆頭上拉著鐵絲網，門楣上方掛著一塊木牌——莫里哀紡織廠。
鐵門緩緩打開，馬車駛了進去。
廠區比伊恩想像的要大。
正對面是一棟三層的磚樓，大概是辦公的地方。樓的左右兩側各有一排長長的平房，平房的窗戶開得很高。
磚樓門口站著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工裝外套，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他身後站著幾個年輕人，看穿著應該是廠里的工頭或者管事。
馬車停下，伊恩先下了車，然後伸手扶瑪格麗特下來。
「夫人。」為首的男人迎上來，朝瑪格麗特微微欠身，「一路辛苦。」
「詹森廠長。「瑪格麗特點了點頭：「廠里最近怎麼樣？」
「還過得去。」詹森側身讓開，「夫人裡面請。」
一行人走進辦公樓的二層，詹森早已在會議室準備好了桌椅和茶水，看起來是個心思縝密的人。
瑪格麗特沒有急著坐下，而是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窗外就是廠區，能看見工人們在平房裡忙碌的身影，機器的轟鳴聲從窗戶湧進來，震得窗框嗡嗡作響。
「產能怎麼樣？」
「比上個月好一些。」詹森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本子，「但和去年這個時候比，還是差了不少。主要是因為原料供應不穩定，從新大陸過來的棉花，價格漲了兩成，到貨時間也不准。」
「其他幾家廠呢？情況如何？」瑪格麗特追問。
「城南那家紡織廠，朱利安先生管的那家，已經停產了。」詹森的語氣很是不屑，「說是機器檢修，實際上是接不到訂單，開一天虧一天，乾脆停了。」
瑪格麗特皺了皺眉，沒有評價。
「夫人，聽說朱利安先生在葬禮上……」
「聽說了就好。」瑪格麗特打斷了他，語氣不輕不重，「這件事我已經處理過了，不必再提。」
詹森識趣地閉上了嘴。
瑪格麗特在會議室里坐了一會兒，問了幾個關於生產和管理的問題，詹森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伊恩站在窗邊，目光掃過整個廠區。
說實話，自己不懂紡織，也聽不懂那些產能、訂單、原料供應的數據，但看得懂人的表情。
詹森工頭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在瑪格麗特臉上轉，像是在掂量她的斤兩。那幾個年輕工頭站在後面，偶爾交換一個眼神，不知道在想什麼。
瑪格麗特站起身：「我想去倉庫區看看。」
詹森微微一怔：「倉庫區？那邊堆的都是舊設備和廢料，又髒又亂，夫人何必……」
「史密斯在世的時候，每年都會去倉庫區走一趟。」瑪格麗特打斷了他，「他說那是莫里哀家起步的地方。現在他不在了，我來替他走這一趟。」
詹森沒有再說什麼，側身讓開了路。
一行人出了辦公樓，穿過廠區，朝後面的倉庫區走去。
廢棄倉庫在廠區的最深處，緊挨著圍牆。
「夫人，這裡太髒了。」詹森皺了皺眉，「要不您在外面等著，我讓人進去清一清？」
「不必了。」瑪格麗特站在倉庫門口，目光掃過那片低矮的平房，「你們都留在這裡。我一個人進去看看。」
詹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夫人，這……」
「史密斯當年就是這樣做的。」瑪格麗特看了他一眼，「怎麼，你是覺得我做不得？」
「夫人，這廢棄倉庫又髒又亂，萬一磕著碰著，我們擔待不起。」詹森陪笑著。
瑪格麗特沒有再多說什麼，就要提起裙擺走進倉庫。
「那……夫人請便。」詹森後退了半步，餘光瞥見伊恩正站在一旁，接著朝身後的幾個工頭揮了揮手，「都退開，別擋著夫人的路。」
詹森是個聰明人，在生意場上混了二十多年，什麼樣的人該得罪，什麼樣的人不該得罪，他心裡有數。
葬禮上的事，昨天就已經傳遍了洛維爾。
一個維恩蘭貴族，當著一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面前，把朱利安·莫里哀懟得啞口無言，事後瑪格麗特還主動讓他上了同一輛馬車。
這件事意味著什麼，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桿秤。
詹森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汗，看起來很擔心瑪格麗特發現什麼。
「這位就是克列維先生吧？」詹森把手帕塞回口袋，朝伊恩伸出手，「久仰久仰。」
「在洛維爾這兩天，克列維先生的大名如雷貫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