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無奈
伊恩看著瑪格麗特，久久不能開口。
「……維恩蘭？」伊恩聲音有些發澀，「夫人，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瑪格麗特表情很是坦然，「我也知道這話說出來意味著什麼。」
「我是維恩蘭人。」伊恩說，「我的家族在維恩蘭議會有一個席位，我的父親是維恩蘭王國的世襲領主。您現在告訴我，我的國家……」
伊恩頓住了，腦中片段不斷閃過。
如果瑪格麗特的猜測是對的，那麼前身就是一枚棋子，被自己的國家放在了棋盤上，然後被毫不猶豫地犧牲掉。
自己穿越而來，不過是這盤棋里的一個意外變量。
「不可能。」伊恩搖了搖頭，「這說不通。維恩蘭為什麼要殺自己的貴族？」
「因為有影響力。」瑪格麗特回答的很直接，「也正是這個原因，你的死才夠分量。」
「一個維恩蘭貴族，在洛維爾的地盤上被人謀殺了。」瑪格麗特微微搖頭，「如果這件事被捅出去，維恩蘭會怎麼做？」
伊恩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他們會要求洛維爾當局交出兇手。」
「如果洛維爾交不出來，維恩蘭就有理由保護僑民。到時候他們的軍艦開進港口，士兵就要登岸。」
瑪格麗特靠回椅背，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八十年前洛維爾從維恩蘭獨立出來，靠的是索恩皇帝雷奧納德的支持。現在索恩自身難保，沃爾德蘭那邊雖然贏了戰爭，但因為索恩公黨的原因，短時間內騰不出手來管洛維爾的事。」
「如果維恩蘭想在這個時候重新把洛維爾納入勢力範圍，他們需要一個藉口，一個足夠讓國內那些反對派閉嘴的藉口。」
瑪格麗特放下咖啡杯，杯底在碟子上磕出一聲輕響。
「因此，一個維恩蘭本土貴族的死，就是最好的藉口。」
伊恩沉默了很久。
倒不是自己對維恩蘭有多大的歸屬感，而是為前身感到不值。
前身是很標準的維恩蘭貴族，從小接受的教育將他塑造成一個對國王忠誠、對家族盡責、對榮譽視若生命的人。
可結果呢？他的忠誠換來的是一顆打碎大腦的子彈，連死亡本身都是被安排好的工具。
前世並非沒有類似的歷史情節，只是當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那種荒謬感和憤怒感，遠比看書時強烈一萬倍。
「克列維先生，」瑪格麗特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些，「這些只是我的猜想。我沒有證據，甚至拿不出一個像樣的推論。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這種可能性。」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看起來不像他們的人。」
「我為什麼這麼說呢？」瑪格麗特解釋到，「你對索恩和沃爾德蘭的局勢幾乎一無所知，你對報紙上那些新聞的反應也很平常。你甚至不知道『霜父』是維恩蘭民間對莫爾戈斯的稱呼。」
「如果你是維恩蘭派來的人，你不會表現得這麼……無知。」
「所以，」瑪格麗特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麼要讓皮埃爾把你送到我這裡來了嗎？」
「你想看看我是不是維恩蘭的人。」
「對。」瑪格麗特沒有否認，「若是你根本沒有遇襲，而是自導自演的一場苦肉計，只為了讓計劃順利推進，我可以將你軟禁在莫里哀宅邸，甚至…殺了你為莫里哀報仇，不會有人知道。」
伊恩沉默了片刻，他相信瑪格麗特能做得出來。
「那現在呢？」
「現在我覺得，你可能真的是被卷進來的。」
「夫人。」伊恩反問道，「如果您的猜測是對的，如果這件事真的是維恩蘭在背後策劃的，您打算怎麼辦？」
瑪格麗特垂下目光，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沉默了很長時間。
「不知道，也許什麼都做不了。」
「議會那邊已經決定了，讓我對外宣稱史密斯是哮喘發作去世的。」
「葬禮定在後天，在聖奧蕾莉亞教堂舉行，到時候洛維爾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來，為一個哮喘發作去世的富商弔唁。」
瑪格麗特抬起頭，看著伊恩。
「這個案子，不會有結果的。」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所以您打算就這麼算了？」伊恩感到一陣唏噓，「您的丈夫死了，您就這麼草草安排結束嗎？」
「我丈夫已經死了。」瑪格麗特定了定神，情緒有些低迷，「我再怎麼做，他也活不過來。」
「如果我非要追查到底，最後的結果是什麼？拉塞爾主席不會支持我，議會不會支持我，洛維爾不會有任何人支持我。我一個人能做些什麼呢？」
「所以，我打算對外宣布史密斯是病逝的，然後把他葬了。至於西風號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就讓警署慢慢查吧。」
「反正，永遠也查不出來什麼。」
伊恩看著瑪格麗特的臉，沒有別樣的情緒，只有平靜。一種經歷過太多風浪之後，近乎麻木的平靜。
「我明白了。」伊恩站起身，「夫人，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請說。」
「如果維恩蘭的陰謀成功，洛維爾會怎麼樣？」
瑪格麗特沒有直接回答。
「這八十年來，洛維爾確實繁榮過。靠著左右逢源，靠著兩頭做生意，我們賺了很多錢，建了很多房子，養活了很多人口。但繁榮的背後，是大國之間無奈達成的平衡。」
「現在，索恩垮了，沃爾德蘭忙著消化勝利果實，維恩蘭磨刀霍霍。洛維爾這顆珍珠，到了該被摘走的時候了。」
伊恩點了點頭，洛維爾畢竟只是一個城市的體量，處處要看大國臉色。
但是話說回來，這些也只是瑪格麗特的一面之詞，沒有什麼具體的證據。
伊恩還沒蠢到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儘管這些話在情緒上的煽動力很強。
「讓我進去！」
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尖銳的聲音。
「小姐，夫人正在和克列維先生談話。」這是管家霍華德的聲音。
「誰才是這個家真正的主人？！」薇爾莉特的聲音拔得更高了，「讓開！」
「小姐，請您——」
話音未落，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薇爾莉特站在門口，金色長髮有些散亂，胸口劇烈起伏著，雙眼死死盯著瑪格麗特。
「你要把我父親的死算作病逝？」薇爾莉特往前走了兩步，「你憑什麼？！」
「……維恩蘭？」伊恩聲音有些發澀，「夫人，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瑪格麗特表情很是坦然，「我也知道這話說出來意味著什麼。」
「我是維恩蘭人。」伊恩說，「我的家族在維恩蘭議會有一個席位，我的父親是維恩蘭王國的世襲領主。您現在告訴我，我的國家……」
伊恩頓住了，腦中片段不斷閃過。
如果瑪格麗特的猜測是對的，那麼前身就是一枚棋子，被自己的國家放在了棋盤上，然後被毫不猶豫地犧牲掉。
自己穿越而來，不過是這盤棋里的一個意外變量。
「不可能。」伊恩搖了搖頭，「這說不通。維恩蘭為什麼要殺自己的貴族？」
「因為有影響力。」瑪格麗特回答的很直接，「也正是這個原因，你的死才夠分量。」
「一個維恩蘭貴族，在洛維爾的地盤上被人謀殺了。」瑪格麗特微微搖頭，「如果這件事被捅出去，維恩蘭會怎麼做？」
伊恩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他們會要求洛維爾當局交出兇手。」
「如果洛維爾交不出來，維恩蘭就有理由保護僑民。到時候他們的軍艦開進港口，士兵就要登岸。」
瑪格麗特靠回椅背，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八十年前洛維爾從維恩蘭獨立出來，靠的是索恩皇帝雷奧納德的支持。現在索恩自身難保，沃爾德蘭那邊雖然贏了戰爭，但因為索恩公黨的原因，短時間內騰不出手來管洛維爾的事。」
「如果維恩蘭想在這個時候重新把洛維爾納入勢力範圍，他們需要一個藉口，一個足夠讓國內那些反對派閉嘴的藉口。」
瑪格麗特放下咖啡杯，杯底在碟子上磕出一聲輕響。
「因此，一個維恩蘭本土貴族的死，就是最好的藉口。」
伊恩沉默了很久。
倒不是自己對維恩蘭有多大的歸屬感，而是為前身感到不值。
前身是很標準的維恩蘭貴族，從小接受的教育將他塑造成一個對國王忠誠、對家族盡責、對榮譽視若生命的人。
可結果呢？他的忠誠換來的是一顆打碎大腦的子彈，連死亡本身都是被安排好的工具。
前世並非沒有類似的歷史情節，只是當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那種荒謬感和憤怒感，遠比看書時強烈一萬倍。
「克列維先生，」瑪格麗特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些，「這些只是我的猜想。我沒有證據，甚至拿不出一個像樣的推論。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這種可能性。」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看起來不像他們的人。」
「我為什麼這麼說呢？」瑪格麗特解釋到，「你對索恩和沃爾德蘭的局勢幾乎一無所知，你對報紙上那些新聞的反應也很平常。你甚至不知道『霜父』是維恩蘭民間對莫爾戈斯的稱呼。」
「如果你是維恩蘭派來的人，你不會表現得這麼……無知。」
「所以，」瑪格麗特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麼要讓皮埃爾把你送到我這裡來了嗎？」
「你想看看我是不是維恩蘭的人。」
「對。」瑪格麗特沒有否認，「若是你根本沒有遇襲，而是自導自演的一場苦肉計，只為了讓計劃順利推進，我可以將你軟禁在莫里哀宅邸，甚至…殺了你為莫里哀報仇，不會有人知道。」
伊恩沉默了片刻，他相信瑪格麗特能做得出來。
「那現在呢？」
「現在我覺得，你可能真的是被卷進來的。」
「夫人。」伊恩反問道，「如果您的猜測是對的，如果這件事真的是維恩蘭在背後策劃的，您打算怎麼辦？」
瑪格麗特垂下目光，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沉默了很長時間。
「不知道，也許什麼都做不了。」
「議會那邊已經決定了，讓我對外宣稱史密斯是哮喘發作去世的。」
「葬禮定在後天，在聖奧蕾莉亞教堂舉行，到時候洛維爾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來，為一個哮喘發作去世的富商弔唁。」
瑪格麗特抬起頭，看著伊恩。
「這個案子，不會有結果的。」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所以您打算就這麼算了？」伊恩感到一陣唏噓，「您的丈夫死了，您就這麼草草安排結束嗎？」
「我丈夫已經死了。」瑪格麗特定了定神，情緒有些低迷，「我再怎麼做，他也活不過來。」
「如果我非要追查到底，最後的結果是什麼？拉塞爾主席不會支持我，議會不會支持我，洛維爾不會有任何人支持我。我一個人能做些什麼呢？」
「所以，我打算對外宣布史密斯是病逝的，然後把他葬了。至於西風號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就讓警署慢慢查吧。」
「反正，永遠也查不出來什麼。」
伊恩看著瑪格麗特的臉，沒有別樣的情緒，只有平靜。一種經歷過太多風浪之後，近乎麻木的平靜。
「我明白了。」伊恩站起身，「夫人，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請說。」
「如果維恩蘭的陰謀成功，洛維爾會怎麼樣？」
瑪格麗特沒有直接回答。
「這八十年來，洛維爾確實繁榮過。靠著左右逢源，靠著兩頭做生意，我們賺了很多錢，建了很多房子，養活了很多人口。但繁榮的背後，是大國之間無奈達成的平衡。」
「現在，索恩垮了，沃爾德蘭忙著消化勝利果實，維恩蘭磨刀霍霍。洛維爾這顆珍珠，到了該被摘走的時候了。」
伊恩點了點頭，洛維爾畢竟只是一個城市的體量，處處要看大國臉色。
但是話說回來，這些也只是瑪格麗特的一面之詞，沒有什麼具體的證據。
伊恩還沒蠢到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儘管這些話在情緒上的煽動力很強。
「讓我進去！」
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尖銳的聲音。
「小姐，夫人正在和克列維先生談話。」這是管家霍華德的聲音。
「誰才是這個家真正的主人？！」薇爾莉特的聲音拔得更高了，「讓開！」
「小姐，請您——」
話音未落，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薇爾莉特站在門口，金色長髮有些散亂，胸口劇烈起伏著，雙眼死死盯著瑪格麗特。
「你要把我父親的死算作病逝？」薇爾莉特往前走了兩步，「你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