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超凡顯現
馬車是從警署後院調出來的。
一輛深灰色的四輪廂式馬車，車身兩側各嵌著一盞油燈，燈罩上蒙了薄薄的灰，看得出有些日子沒用了。
車廂前方坐著一位馬夫，韁繩一抖，兩匹老馬便慢悠悠地邁開了步子。
車廂里不算寬敞，四個人面對面坐著，膝蓋幾乎要碰到一起。
阿爾貝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嘴角往下撇著，臉色很難看。赫爾曼坐在他對面，拿出了一支雪茄，但或許是覺得密閉空間吸菸不太好，所以又放了回去。愛德華坐在伊恩旁邊，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攤在膝蓋上，看了幾行又合上，閉目養神。
伊恩透過車窗往外看。
馬車正沿著碼頭大道往東走，拐進一條寬闊的大道後，兩側的建築漸漸變得規整起來。
兩三層高的小樓取代了港口的倉庫和酒館，道路兩旁立著燈柱，外牆上爬滿了常春藤。人行道上鋪著整齊的方磚，每隔幾步就有一棵梧桐樹，樹冠在頭頂連成一片，灑下大片的陰影。
馬車穿過一座石拱橋，橋下是一條人工開鑿的運河，還算寬敞。水面上泊著幾艘平底駁船，船上的婦人正在晾衣服。
過了橋，街道變得很寬。
「快到了。」愛德華睜開眼，朝窗外看了一眼，「春冠區，洛維爾的中心區域。」
馬車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了下來。
伊恩透過車窗看見路對面有一片開闊的廣場。
那便是春眸廣場，春冠區的中心，周圍的樓房都是圍繞著這個廣場修建的。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白色大理石雕像，基座有三層台階高，刻著藤蔓與花苞的紋樣。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人，微低著頭，雙手交疊在身前，面容寧靜，嘴角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的髮絲垂在肩側，衣袍的褶皺自然垂落，像是真的有一位少女站在那裡。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她的輪廓上鍍了一層金邊。
不難猜出，這個雕像一定就是晨曦聖女奧蕾莉亞。
傳說在遙遠的過去，晨曦聖女曾在高天之上垂眸於此，賜福於這片土地。
從那以後，洛維爾便日益繁榮，成為大陸西岸最耀眼的明珠。
馬車在廣場東側的一棟建築前停下。
晨曦酒店不算高，只有四層，但面寬很闊，占了小半條街。立面用的是米黃色的石材，雕花的腰線把樓層清晰地分割開來。門廊下站著幾個穿制服的侍者，一見馬車停下便迎了上來。
「久等了，各位貴賓。」一個穿燕尾服的中年男人打開車門，「在下晨曦酒店的大堂經理，安東·格雷。皮埃爾署長已經派人來交代過了，諸位只需出示名片即可，房間已經準備好了。」
眾人隨著格雷經理的引導進入大堂，出示名片後每人都拿到了一把房間鑰匙。
「愛德華先生，三樓，3-1號。赫爾曼先生，3-2號。阿爾貝先生，3-3號。伊恩先生，3-4號。」
格雷經理把鑰匙分完，又欠了欠身：「諸位，餐食可以在酒店一樓餐廳使用，早餐從七點到九點，午餐從十二點到兩點，晚餐從六點到九點。如果諸位有特殊需求，隨時可以找前台或值班侍者。」
「除此之外，每晚八點到十點，酒店四樓的熱水浴開放。如果有需要，可以提前讓侍者準備。」格雷介紹地很是用心。
伊恩接過鑰匙，正要往樓梯口走，卻注意到阿爾貝沒有跟上。
只見阿爾貝手裡捏著鑰匙，站在原地不動，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阿爾貝先生？」格雷經理試探地問了一句，「您的房間在三樓，請隨我來。」
「不必了。」
阿爾貝把鑰匙塞進外套口袋裡，轉身推開了酒店的大門。
「阿爾貝先生！」格雷經理追了兩步，「您要去哪裡？」
「皮埃爾說可以在洛維爾自由活動。」阿爾貝頭也沒回，「我想出去走走。這總是可以的吧？」
格雷經理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說什麼。他轉過身，對剩下的三人擠出一個微笑：「諸位，請隨我來。」
伊恩跟著上樓，卻一直在想阿爾貝剛才的樣子。
那個趾高氣揚的男人，此刻像是被人抽走了什麼支撐著脊樑的東西，整個人忽然矮了一截。
伊恩對這些國家之間的恩怨了解不多，前身的記憶里雖然有一些關於索恩和沃爾德蘭的信息，但那些東西零零碎碎的，拼不出一個完整的圖景。
他只知道這兩個國家不對付了很長時間，之前在神聖王庭教宗選舉上就有過明爭暗鬥。
收回思緒，伊恩推開3-4號的房門。
房間很寬敞，比船上那間大得多。
窗戶正對著春眸廣場。
伊恩走過去，推開半扇窗。午後的涼風裹著廣場上鴿子的叫聲湧進來，吹散了房間裡微微的樟木氣味。
遠處，運河的水面反射著陽光，像一條金色的絲帶穿過城市，在白色的建築群之間蜿蜒。更遠的地方，隱約能看見港口的方向，海天交界處有一道淡淡的灰線，分不清是雲還是岸。
伊恩在窗邊站了一會兒，轉過身，目光落在落地的穿衣鏡上。
安靜整潔的房間總是能讓人感到放鬆，但此刻伊恩心裡有別的想法。
在船上的時候，從鏡子裡看到自己的眼睛變成了紫色，只是當時沒來得及細想。
「或許和我為什麼來到這個世界有關。」
想到這裡，伊恩站起身來到鏡子面前，盯著自己的瞳孔。
等了幾秒，什麼也沒發生。
換了個角度，離鏡子更近一些，幾乎是鼻尖對著鼻尖的距離，盯著瞳孔深處。
然後，伊恩看見了。
最開始只是一個點，從瞳孔中心慢慢暈開，深褐色被一點點吞噬，紫色從中心向外蔓延，直到占據整個眼眶。
一股強烈的吸引感傳來，伊恩沒有移開，心中反而升起了順從之意。
世界在一瞬間扭曲了，原本乾淨明亮的房間也消失了。
伊恩一驚，眨眼的間隙後，一陣灼熱乾燥的風便撲面而來。
只見自己來到一個陌生的環境，
這是一片破碎的蒼穹，紫紅色的雲層像是一灘掛在天空的濃血，投下令人不安的暗影。
灰燼如雪般飄落，像是這片天空哀悼的輓歌。
而在視線的盡頭，在那荒蕪廢墟的至高點上，一座巍峨的巨物無法忽視。
那是一座由漆黑巨石與蒼白骸骨砌成的巨大王座，沉默地矗立於天地之間。
「我去！」伊恩看得目瞪口呆，「這算是超凡顯現了嗎？」
一輛深灰色的四輪廂式馬車，車身兩側各嵌著一盞油燈，燈罩上蒙了薄薄的灰，看得出有些日子沒用了。
車廂前方坐著一位馬夫，韁繩一抖，兩匹老馬便慢悠悠地邁開了步子。
車廂里不算寬敞，四個人面對面坐著，膝蓋幾乎要碰到一起。
阿爾貝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嘴角往下撇著，臉色很難看。赫爾曼坐在他對面，拿出了一支雪茄，但或許是覺得密閉空間吸菸不太好，所以又放了回去。愛德華坐在伊恩旁邊，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攤在膝蓋上，看了幾行又合上，閉目養神。
伊恩透過車窗往外看。
馬車正沿著碼頭大道往東走，拐進一條寬闊的大道後，兩側的建築漸漸變得規整起來。
兩三層高的小樓取代了港口的倉庫和酒館，道路兩旁立著燈柱，外牆上爬滿了常春藤。人行道上鋪著整齊的方磚，每隔幾步就有一棵梧桐樹，樹冠在頭頂連成一片，灑下大片的陰影。
馬車穿過一座石拱橋，橋下是一條人工開鑿的運河，還算寬敞。水面上泊著幾艘平底駁船，船上的婦人正在晾衣服。
過了橋，街道變得很寬。
「快到了。」愛德華睜開眼，朝窗外看了一眼，「春冠區，洛維爾的中心區域。」
馬車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了下來。
伊恩透過車窗看見路對面有一片開闊的廣場。
那便是春眸廣場，春冠區的中心，周圍的樓房都是圍繞著這個廣場修建的。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白色大理石雕像，基座有三層台階高，刻著藤蔓與花苞的紋樣。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人，微低著頭，雙手交疊在身前，面容寧靜，嘴角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的髮絲垂在肩側，衣袍的褶皺自然垂落，像是真的有一位少女站在那裡。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她的輪廓上鍍了一層金邊。
不難猜出，這個雕像一定就是晨曦聖女奧蕾莉亞。
傳說在遙遠的過去，晨曦聖女曾在高天之上垂眸於此，賜福於這片土地。
從那以後，洛維爾便日益繁榮，成為大陸西岸最耀眼的明珠。
馬車在廣場東側的一棟建築前停下。
晨曦酒店不算高，只有四層，但面寬很闊，占了小半條街。立面用的是米黃色的石材，雕花的腰線把樓層清晰地分割開來。門廊下站著幾個穿制服的侍者，一見馬車停下便迎了上來。
「久等了，各位貴賓。」一個穿燕尾服的中年男人打開車門，「在下晨曦酒店的大堂經理，安東·格雷。皮埃爾署長已經派人來交代過了，諸位只需出示名片即可，房間已經準備好了。」
眾人隨著格雷經理的引導進入大堂，出示名片後每人都拿到了一把房間鑰匙。
「愛德華先生，三樓，3-1號。赫爾曼先生，3-2號。阿爾貝先生，3-3號。伊恩先生，3-4號。」
格雷經理把鑰匙分完，又欠了欠身：「諸位，餐食可以在酒店一樓餐廳使用，早餐從七點到九點，午餐從十二點到兩點，晚餐從六點到九點。如果諸位有特殊需求，隨時可以找前台或值班侍者。」
「除此之外，每晚八點到十點，酒店四樓的熱水浴開放。如果有需要，可以提前讓侍者準備。」格雷介紹地很是用心。
伊恩接過鑰匙，正要往樓梯口走，卻注意到阿爾貝沒有跟上。
只見阿爾貝手裡捏著鑰匙，站在原地不動，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阿爾貝先生？」格雷經理試探地問了一句，「您的房間在三樓，請隨我來。」
「不必了。」
阿爾貝把鑰匙塞進外套口袋裡，轉身推開了酒店的大門。
「阿爾貝先生！」格雷經理追了兩步，「您要去哪裡？」
「皮埃爾說可以在洛維爾自由活動。」阿爾貝頭也沒回，「我想出去走走。這總是可以的吧？」
格雷經理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說什麼。他轉過身，對剩下的三人擠出一個微笑：「諸位，請隨我來。」
伊恩跟著上樓，卻一直在想阿爾貝剛才的樣子。
那個趾高氣揚的男人，此刻像是被人抽走了什麼支撐著脊樑的東西，整個人忽然矮了一截。
伊恩對這些國家之間的恩怨了解不多，前身的記憶里雖然有一些關於索恩和沃爾德蘭的信息，但那些東西零零碎碎的，拼不出一個完整的圖景。
他只知道這兩個國家不對付了很長時間，之前在神聖王庭教宗選舉上就有過明爭暗鬥。
收回思緒，伊恩推開3-4號的房門。
房間很寬敞，比船上那間大得多。
窗戶正對著春眸廣場。
伊恩走過去，推開半扇窗。午後的涼風裹著廣場上鴿子的叫聲湧進來，吹散了房間裡微微的樟木氣味。
遠處，運河的水面反射著陽光，像一條金色的絲帶穿過城市，在白色的建築群之間蜿蜒。更遠的地方，隱約能看見港口的方向，海天交界處有一道淡淡的灰線，分不清是雲還是岸。
伊恩在窗邊站了一會兒，轉過身，目光落在落地的穿衣鏡上。
安靜整潔的房間總是能讓人感到放鬆，但此刻伊恩心裡有別的想法。
在船上的時候，從鏡子裡看到自己的眼睛變成了紫色，只是當時沒來得及細想。
「或許和我為什麼來到這個世界有關。」
想到這裡，伊恩站起身來到鏡子面前，盯著自己的瞳孔。
等了幾秒，什麼也沒發生。
換了個角度，離鏡子更近一些，幾乎是鼻尖對著鼻尖的距離，盯著瞳孔深處。
然後，伊恩看見了。
最開始只是一個點，從瞳孔中心慢慢暈開，深褐色被一點點吞噬，紫色從中心向外蔓延，直到占據整個眼眶。
一股強烈的吸引感傳來，伊恩沒有移開，心中反而升起了順從之意。
世界在一瞬間扭曲了，原本乾淨明亮的房間也消失了。
伊恩一驚，眨眼的間隙後，一陣灼熱乾燥的風便撲面而來。
只見自己來到一個陌生的環境，
這是一片破碎的蒼穹，紫紅色的雲層像是一灘掛在天空的濃血，投下令人不安的暗影。
灰燼如雪般飄落，像是這片天空哀悼的輓歌。
而在視線的盡頭，在那荒蕪廢墟的至高點上，一座巍峨的巨物無法忽視。
那是一座由漆黑巨石與蒼白骸骨砌成的巨大王座，沉默地矗立於天地之間。
「我去！」伊恩看得目瞪口呆，「這算是超凡顯現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