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藥膏,獸皮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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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餘存仁堂藥號」即使是大清早,也早就來了不少看病的人。

  鋪子裡都是穿著布衣的平民百姓,揣著辛苦賺來的血汗錢,排在櫃檯前面等著餘存仁給他們診斷。

  「仁叔給病人診病開方,從來都是免費的,收的只有利潤微薄的藥草錢……這樣的人無論什麼世道都罕見。」

  李平戎提著那罐裝滿老鼉脂膏的大瓮,心裡嘀咕著。

  終於前面的人都診斷完,排到他的時候。

  餘存仁握著寫處方的毛筆,有些詫異道:「我看你面色紅潤,氣血飽滿,幾天不見精神頭更甚之前,是來看什麼病?」

  「不是什麼病,」李平戎失笑,「是請仁叔你幫忙。」

  說著,他將大瓮擺到櫃檯上打開,立刻有一股油脂的清香散發出來,但隱隱帶著一股河底淤泥爛草的腥氣。

  「這是什麼油膏?」

  餘存仁輕輕扇動手掌,將氣味撲到鼻腔里:「有淡淡的皮甲腥氣,乳白偏灰的膏塊帶著一絲冷腥煞氣……莫非是什麼水生類的精怪?」

  「仁叔眼力果真毒辣,這是我在……」李平戎抓了抓臉頰,「蘇州河釣上來的一頭老鼉身上,刮下來的油膏。」

  「蘇州河還能釣到老鼉?」餘存仁很是驚訝,「平日裡你連釣魚仔都空手而歸。」

  「這是污衊!走,咱們現在就去釣魚,看看到底誰空軍。」

  「什麼空軍……」餘存仁愣了下,「別胡鬧,還有很多病人要診,怎麼走得開。」

  李平戎拍了拍大瓮:「總之,我不會處理這玩意兒,就交給仁叔了。到時候炮製出的藥膏,分我一半就好。」

  餘存仁操起一把算盤,迅速計算了下:「這一大瓮的油膏以文火熬煉去除臭氣和腥氣,再加入蒼朮、紫草、獨活、防風等止血散瘀的草藥,約莫能得到二十餘盒藥膏。

  一盒在市面上少說也能賣五個銀元,你分我一半,我能賺五十多銀元。

  我的手工費不值錢,剩下的差價我可以按四十個銀元補給你。」

  李平戎將大瓮的口子蓋上,免得被氧化,伸手過去直接把算盤清空了。

  他帶著無奈的笑,看著這個小老頭:「仁叔,你就是人太好,凡事對你有利益,你就想著要算清楚,但對你不利的事,你又從來不計較!

  炮製出來的藥膏我拿一半,剩下的一毛錢不要,您就自個兒留著吧。」

  餘存仁愣怔了下,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李平戎踏出門檻走了。

  餘存仁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暗自嘀咕:「這小子的氣血似乎比之前更為飽滿,真是越來越神秘了……」

  回到滾地龍。

  李平戎取下晾曬在竹竿上的小羊軟皮,對著日頭高舉起來。

  陽光透過薄如蟬翼的軟皮,不僅通透,而且觸手溫軟,觸感幾乎等於人皮。

  這是他在之前就開始製作的易容面具。

  按照「千面術」的記載,製作易容面具有很多種方法。

  其中需要活剝人皮的方法被他略過,就剩下了用獸皮製作面具的方法。

  首先要從羔羊的體側剝下軟皮,用加了白芷的藥湯反覆熬煮,反覆用竹刀刮去油脂。

  到只剩下一層薄透軟皮後,再用預先捏制好的人臉泥模覆蓋上去,再用紗布一遍遍擀盡氣泡,置於陰涼處陰乾,三個晝夜之後便可取用。

  不過,眼下這個獸皮面具還不是成品。

  僅僅只有粗略的五官。

  後續還需要用特製的膏藥在其上描繪出肌理,再用人體毛髮一根根植上假眉毛,最後再用蠟油拋光才行。

  一個下午的時間,李平戎都窩在茅草棚中加工面具。

  一直到傍晚,阿洪都從碼頭打工回來了,才算是大功告成。

  「戎哥兒,我帶了炊餅和醬菜回來,快吃點吧,」阿洪提著手裡還熱乎的炊餅招呼道。

  「怎麼沒帶點肉回來,只有醬菜?」

  「戎哥兒!你還挑上了。」

  見到阿洪的不滿,李平戎呵呵笑著,沒說什麼,狼吞虎咽的將炊餅和醬菜吃個精光。

  日落西山,暮色漸漸昏沉。


  阿洪又要出門去十六鋪碼頭,打算撿一點別人不要的水果拿去賣錢。

  「戎哥兒,晚上的事,你千萬要小心。」

  離開前,他頗為擔心地叮囑。

  李平戎點點頭,然後遞過去幾個銀元:「哦對,這些錢拿著,晚上買點燒鵝和啤酒,等我回來一起吃夜宵打牌。」

  「戎哥兒,這些錢還是省著點吧,」阿洪不知道李平戎是從哪裡賺的錢,但窮怕了,也不希望他多花。

  「錢沒了再賺就是,」李平戎拍了拍阿洪肩膀,便抓著面具走出了茅草棚。

  說實話,這段時間為了練武開銷很大。

  之前從天竺巡捕那摸屍來的錢,也就剩幾個銀元了。

  但他今晚要趁著夜色潛入克靈藥廠,就算找不到金寶,也不打算空手而歸。

  偌大的洋人工廠,總該有些現金才是!

  ……

  夜風濕冷,裹挾著蘇州河的臭氣和工廠區的化學品氣味。

  高空之上烏雲卷集,也漸漸颳起大風,有種山雨欲來的感覺。

  那間由高盧人開辦的克靈藥廠就立在蘇州河畔的租界邊緣,青磚砌起的高牆上纏繞著鋒利的鐵絲網。

  因為休息日的緣故,聽不到任何機器轟鳴聲,整座廠房中唯有幾扇窗戶漏出昏黃的電燈。

  一身深色長褂,綁了箭袖的人影悄然行進在夜色中。

  呼吸壓得極輕,就算是奔跑在泥地中也毫無聲音。

  待得來到足有四五米高的高牆邊時,人影四肢貼上平滑的青磚高牆,竟如同一隻壁虎般吸附在了牆面上。

  而後四肢齊動往上爬蜒,用隨身的小刀割斷鐵絲網,無聲無息間就翻過高牆,落入牆根邊的雜草叢。

  這道人影不僅戴了獸皮面具,還用黑巾蒙住了臉,將謹慎二字刻進了骨子裡。

  「要是蒙面巾不慎掉落,露出用影星為模板做的麵皮,影星石金秋可就慘了……」

  李平戎伏在荒草叢中,心情不是很緊張,還有心思打趣。

  畢竟只是一座工廠,不是什麼朝廷禁地或租界大獄,以他的輕身功夫,只要不想的話,根本不可能被人發現。

  廠區中沒有什麼探照燈,李平戎弓著脊背,貼著牆根潛行深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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