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練力三關
內院。
和喧鬧嘈雜，汗味與塵土氣息混雜的外院不同，內院要小得多，也安靜得多。
青石板鋪就的地面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幾叢翠竹栽在牆角，風一吹，沙沙作響。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混雜著濃重的菸草味。
庭院裡，一個穿著黑色短褂的壯碩身影正在院子中央，笨拙地打著一套拳法。
是孫大頭。
院子正中的石桌旁，坐著一個男人。
他看起來五十歲上下，穿著一身素色的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表情。手裡拿著一根黃銅煙杆，菸嘴已經磨得發亮。
陳武上前一步，對著那男人躬身行禮。
「師父。」
陸正川這才抬起眼皮，目光在陳武身上一掃，又落在了他身後的林海身上。
目光中有一種無形的壓力。
林海微微垂下目光，抱拳行禮。
「館主。」
「師父，林海他也入門了。」陳武說道。
陸正川「嗯」了一聲，聽不出喜怒。
他放下煙杆，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你，站了多久的樁？」
林海能感覺到，陳武和孫大頭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回館主，過完今天正好滿一個月。」林海回答。
「啪！」
陸正川手中的茶杯蓋，輕輕磕在了杯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院子裡，孫大頭打拳的動作都為之一頓，他不可思議地轉過頭，看向林海。
一個月？
陸正川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透出一絲精光，重新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林海。
「一個月……」他重複了一遍，然後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從躺椅上站起來，走到林海面前，上下又打量了一遍。
「根骨不算好，但勝在悟性。一個月能摸到門檻，放在我見過的人裡頭，算拔尖的了。」
陳武在旁邊笑道：「那可不是，我當年站了半年……」
「你那是腦子笨。」陸正川毫不留情地打斷陳武的話。
陳武摸了摸鼻子，訕訕一笑。
「林海。」陸正川看向林海。
「弟子在。」林海下意識地改了口。
陸正川很滿意他的反應，點了點頭。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伏虎武館的內院弟子。每月可從帳房支取三塊大洋的月錢，另有虎力丸等修煉物資按份例發放。」
「多謝師父！」林海躬身行禮。
「先別急著謝。」陸正川將煙杆重新叼在嘴裡，「我伏虎武館不是善堂，傳你武藝，給你修煉物資，你也要為武館做事。」
「師父請講。」
「我伏虎武館，除了教授拳腳，在外面，也經營著鏢局、車馬行和幾家鋪面。洋城不太平，無論是華人區還是租界，都少不了我們武行吃飯的地方。內院弟子，就是我們伏虎武館的拳頭。平日裡練功，需要的時候，就要出去辦事。護鏢，看場，甚至……」
陸正川停頓了一下，吐出一口煙。
「……和人動手。你，怕不怕？」
林海抬起頭，迎著陸正川的目光。
怕？
他若是怕，就不會選擇走上這條路。
「不怕。」林海的聲音很平靜。
「好。」陸正川點了點頭。
「那就行拜師禮吧。」
沒有很繁瑣的儀式。
大師兄陳武從屋裡端來一杯熱茶。
林海雙手接過，跪在陸正川面前，高高舉起。
「師父，請喝茶。」
陸正川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算是應下了。
林海放下茶杯，恭恭敬敬地，朝著陸正川磕了三個響頭。
「起來吧。」陸正川扶起他。
「是，師父。」
陸正川又看向孫大頭。
「大頭，你也過來。」
孫大頭憨笑著走過來，撓了撓後腦勺。
「師父。」
「你們兩人，都剛摸到『力』的門檻，算是剛剛踏入『練力』境的大門。」
陸正川開始給兩人講解武道修為的門道。
「練力境，有三道門檻，又稱築基三關。第一關，便是易筋。」
「你們現在做到的『腿如灌鉛』，不過是易筋的開始。」
「你們要做的是將全身散亂的拙力，練成一股整勁。當你們將這股整勁練得收放自如，氣貫周身。一拳一腳，皆有全身之力。到那時，易筋第一關算是成了。」
「過了易筋，是易骨。勁力透入骨髓，刺激骨骼，讓骨膜增厚，骨骼密度變大，那時候，你的體魄更強，筋骨更堅韌，練出的力量才更大。」
「第三關，是易髓。血自髓生，易髓即換血。將全身骨髓淬鍊一遍，脫胎換骨，氣血之旺盛，遠超常人。到那時，你們一拳就有千斤之力，才算是築基圓滿，有資格去衝擊『明勁』的境界。」
陸正川說得不快，緩緩地為他們打開了武道世界的大門。
「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基礎打牢。」
陸正川看向林海。
「明天卯時，你們來內院集合。這一個禮拜，我親自教你們第一趟拳，以後再去後院自己練。」
林海站起來，抱拳躬身。
「是。」
陸正川擺了擺手。
「去吧。」
陳武走過來，他已經取來了一套疊好的黑色短褂，遞了過來。
胸口處，一個紅線繡成的虎頭。
林海接過衣服，手指摩挲著那粗糲的棉布。
「林師弟，換上。」陳武笑道，「從今天起，你就是內院的人了。」
……
當林海跟著孫大頭從內院走出來時，外院瞬間安靜了下來。
三十多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林海身上。
「林……林師兄！恭喜恭喜！」
「林師兄，你這就成內院弟子了？」
「一個月！天哪！一個月就入門了！」
「以後可要多指點指點我們啊！」
外院的弟子們紛紛圍了上來，熱情地打著招呼，稱呼已經從「林海」，變成了「林師兄」。
林海有些不適應這種突如其來的熱情，只能一一抱拳回應。
人群外，馬六站在原地，神情複雜。
有羨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他看到林海的目光朝他這邊看了過來，下意識地想躲。
但林海已經穿過人群，走到了他的面前。
「馬六。」林海開口。
馬六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擠出一個不怎麼好看的笑容。
「恭喜了，林師兄。」
「嗯。」林海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先進去了。」
馬六一愣。
林海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你肯定也能成，我在內院等你。」
說完，他便不再停留，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馬六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林海的背影。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酸溜溜的想法，是多麼狹隘和可笑。
「在內院……等我……」
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慢慢地，慢慢地，挺直了腰杆。
和喧鬧嘈雜，汗味與塵土氣息混雜的外院不同，內院要小得多，也安靜得多。
青石板鋪就的地面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幾叢翠竹栽在牆角，風一吹，沙沙作響。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混雜著濃重的菸草味。
庭院裡，一個穿著黑色短褂的壯碩身影正在院子中央，笨拙地打著一套拳法。
是孫大頭。
院子正中的石桌旁，坐著一個男人。
他看起來五十歲上下，穿著一身素色的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表情。手裡拿著一根黃銅煙杆，菸嘴已經磨得發亮。
陳武上前一步，對著那男人躬身行禮。
「師父。」
陸正川這才抬起眼皮，目光在陳武身上一掃，又落在了他身後的林海身上。
目光中有一種無形的壓力。
林海微微垂下目光，抱拳行禮。
「館主。」
「師父，林海他也入門了。」陳武說道。
陸正川「嗯」了一聲，聽不出喜怒。
他放下煙杆，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你，站了多久的樁？」
林海能感覺到，陳武和孫大頭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回館主，過完今天正好滿一個月。」林海回答。
「啪！」
陸正川手中的茶杯蓋，輕輕磕在了杯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院子裡，孫大頭打拳的動作都為之一頓，他不可思議地轉過頭，看向林海。
一個月？
陸正川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透出一絲精光，重新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林海。
「一個月……」他重複了一遍，然後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從躺椅上站起來，走到林海面前，上下又打量了一遍。
「根骨不算好，但勝在悟性。一個月能摸到門檻，放在我見過的人裡頭，算拔尖的了。」
陳武在旁邊笑道：「那可不是，我當年站了半年……」
「你那是腦子笨。」陸正川毫不留情地打斷陳武的話。
陳武摸了摸鼻子，訕訕一笑。
「林海。」陸正川看向林海。
「弟子在。」林海下意識地改了口。
陸正川很滿意他的反應，點了點頭。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伏虎武館的內院弟子。每月可從帳房支取三塊大洋的月錢，另有虎力丸等修煉物資按份例發放。」
「多謝師父！」林海躬身行禮。
「先別急著謝。」陸正川將煙杆重新叼在嘴裡，「我伏虎武館不是善堂，傳你武藝，給你修煉物資，你也要為武館做事。」
「師父請講。」
「我伏虎武館，除了教授拳腳，在外面，也經營著鏢局、車馬行和幾家鋪面。洋城不太平，無論是華人區還是租界，都少不了我們武行吃飯的地方。內院弟子，就是我們伏虎武館的拳頭。平日裡練功，需要的時候，就要出去辦事。護鏢，看場，甚至……」
陸正川停頓了一下，吐出一口煙。
「……和人動手。你，怕不怕？」
林海抬起頭，迎著陸正川的目光。
怕？
他若是怕，就不會選擇走上這條路。
「不怕。」林海的聲音很平靜。
「好。」陸正川點了點頭。
「那就行拜師禮吧。」
沒有很繁瑣的儀式。
大師兄陳武從屋裡端來一杯熱茶。
林海雙手接過，跪在陸正川面前，高高舉起。
「師父，請喝茶。」
陸正川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算是應下了。
林海放下茶杯，恭恭敬敬地，朝著陸正川磕了三個響頭。
「起來吧。」陸正川扶起他。
「是，師父。」
陸正川又看向孫大頭。
「大頭，你也過來。」
孫大頭憨笑著走過來，撓了撓後腦勺。
「師父。」
「你們兩人，都剛摸到『力』的門檻，算是剛剛踏入『練力』境的大門。」
陸正川開始給兩人講解武道修為的門道。
「練力境，有三道門檻，又稱築基三關。第一關，便是易筋。」
「你們現在做到的『腿如灌鉛』，不過是易筋的開始。」
「你們要做的是將全身散亂的拙力，練成一股整勁。當你們將這股整勁練得收放自如，氣貫周身。一拳一腳，皆有全身之力。到那時，易筋第一關算是成了。」
「過了易筋，是易骨。勁力透入骨髓，刺激骨骼，讓骨膜增厚，骨骼密度變大，那時候，你的體魄更強，筋骨更堅韌，練出的力量才更大。」
「第三關，是易髓。血自髓生，易髓即換血。將全身骨髓淬鍊一遍，脫胎換骨，氣血之旺盛，遠超常人。到那時，你們一拳就有千斤之力，才算是築基圓滿，有資格去衝擊『明勁』的境界。」
陸正川說得不快，緩緩地為他們打開了武道世界的大門。
「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基礎打牢。」
陸正川看向林海。
「明天卯時，你們來內院集合。這一個禮拜，我親自教你們第一趟拳，以後再去後院自己練。」
林海站起來，抱拳躬身。
「是。」
陸正川擺了擺手。
「去吧。」
陳武走過來，他已經取來了一套疊好的黑色短褂，遞了過來。
胸口處，一個紅線繡成的虎頭。
林海接過衣服，手指摩挲著那粗糲的棉布。
「林師弟，換上。」陳武笑道，「從今天起，你就是內院的人了。」
……
當林海跟著孫大頭從內院走出來時，外院瞬間安靜了下來。
三十多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林海身上。
「林……林師兄！恭喜恭喜！」
「林師兄，你這就成內院弟子了？」
「一個月！天哪！一個月就入門了！」
「以後可要多指點指點我們啊！」
外院的弟子們紛紛圍了上來，熱情地打著招呼，稱呼已經從「林海」，變成了「林師兄」。
林海有些不適應這種突如其來的熱情，只能一一抱拳回應。
人群外，馬六站在原地，神情複雜。
有羨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他看到林海的目光朝他這邊看了過來，下意識地想躲。
但林海已經穿過人群，走到了他的面前。
「馬六。」林海開口。
馬六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擠出一個不怎麼好看的笑容。
「恭喜了，林師兄。」
「嗯。」林海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先進去了。」
馬六一愣。
林海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你肯定也能成，我在內院等你。」
說完，他便不再停留，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馬六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林海的背影。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酸溜溜的想法，是多麼狹隘和可笑。
「在內院……等我……」
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慢慢地，慢慢地，挺直了腰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