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法則碎片，簽到之秘
李揚在歸途客棧住了下來，這一住就是整整一個月。
房間不大但勝在安靜。
每天清晨，淡金色的天光從窗外灑進來。
照在石桌上。
投下幾道交叉的光影。
李揚盤膝坐在石床上。
閉目調息。
體內的混沌本源殘餘藥力在這一個月里被他一點一點地煉化乾淨。
那些深灰色的暗紋已經完全融入了他的永恆神力之中。
金色神力中夾雜著一縷縷混沌色的紋路。
紋路很細。
但比剛服用丹藥時粗了將近一倍。
他的修為依舊是永恆星神巔峰。
但實力比剛踏入鴻蒙大陸時又提升了一截。
如果現在再遇到那頭暗紅地龍。
他連手指都不用伸。
光靠氣息就能把它壓趴下。
這一個月里。
李揚沒有閒著。
他白天出門在蒼瀾城裡轉悠。
熟悉這座城市的每一條街道。
每一家店鋪。
每一個勢力分布。
南街是散修和商販的聚集地。
三教九流混雜。
消息也最靈通。
他在南街的茶館裡坐了幾天。
聽了滿耳朵的閒言碎語。
哪家商隊在半路上被黑風寨劫了。
哪個散修在蒼瀾山脈深處撿到了寶貝。
哪個勢力的公子哥又在拍賣場裡一擲千金。
這些閒話雖然大多是誇大其詞。
但從中也能提煉出不少有用的情報。
晚上回到客棧。
他便向老掌柜請教。
老掌柜姓余名海。
在蒼瀾城經營歸途客棧已經不知多少年了。
用他自己的話說。
「我在這條街上迎來送往的客人，比你見過的星星還多。」
余海雖然修為不高。
只有星神巔峰。
但他見多識廣。
對蒼瀾城的大小事務了如指掌。
李揚每次下樓。
都會在櫃檯前坐一會兒。
點一壺本地特有的苦葉茶。
跟余海閒聊幾句。
苦葉茶是用蒼瀾山脈外圍生長的一種暗紫色茶葉泡的。
茶湯呈深褐色。
入口極苦。
但回味卻有一股淡淡的甘甜。
余海說這種茶葉不值錢。
一塊下品源石能買一大包。
但李揚喝著覺得挺有味道。
比原宇宙那些十階頂級的靈茶差遠了。
卻有一種獨特的粗糲感。
像這片大陸本身一樣。
不加修飾。
直來直去。
「余掌柜。」
李揚端著茶杯靠在櫃檯邊。
「蒼瀾宗的宗主是什麼修為？」
余海正擦著櫃檯上的玉簡。
頭也沒抬。
「主宰巔峰。」
「據說已經摸到了混沌主宰的門檻。」
「但跨不跨得過去還不好說。」
「那道門檻卡死了多少人啊。」
他放下抹布。
嘆了口氣。
「蒼瀾宗在東域也算有頭有臉的勢力了。」
「方圓數千萬里都是他們的地盤。」
「宗門裡光主宰級的長老就有好幾位。」
「門下弟子更是數以萬計。」
「但跟紫焰王朝比起來，還是差了一大截。」
李揚眉頭微挑。
「紫焰王朝？」
「東邊那個大傢伙。」
余海用手指了指東邊的方向。
「國主是一尊真正的混沌主宰。」
「麾下十二大將軍，個個都是主宰級巔峰的修為。」
「統轄的疆域橫跨數億里。」
「人口不計其數。」
「蒼瀾宗在山脈這邊還能說得上話。」
「到了平原那邊，就得看紫焰王朝的臉色了。」
李揚抿了口苦葉茶。
「那天淵聖地呢？」
余海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
渾濁的眼睛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天淵聖地......」
「那是東域真正的霸主。」
「蒼瀾宗和紫焰王朝加在一起，也不夠人家一隻手打的。」
「天淵聖地位於蒼瀾山脈最深處。」
「長年被混沌霧氣籠罩。」
「外人根本靠近不了。」
「據說聖地的聖主，是一尊神王級的存在。」
「整個東域，沒人敢違逆天淵聖地的意志。」
李揚放下茶杯。
「既然天淵聖地這麼強，為什麼蒼瀾宗和紫焰王朝還能在東域稱王稱霸？」
「因為聖地根本不管這些。」
余海重新拿起抹布。
「人家高高在上。」
「看不上這點世俗的地盤。」
「只要不觸犯聖地的底線。」
「聖地連看都懶得看你一眼。」
李揚若有所思。
這與他在原宇宙時的情況有幾分相似。
當年他的玄元文明坐擁十尊永恆星神。
整個低維宇宙沒有任何勢力敢招惹。
但那些小勢力之間的爭鬥他從來不插手。
層次不同。
眼界也不同。
「城裡的勢力呢？」
李揚又問。
「蒼瀾城裡除了蒼瀾宗，還有哪些地頭蛇？」
余海掰著手指數。
「最大的當然是城主府。」
「城主是蒼瀾宗的外門長老，一尊主宰級強者。」
「手下還有四位副城主，都是星神極限巔峰。」
「城中的執法隊直接歸城主府管。」
「專門負責城內的治安和糾紛調解。」
「其次是散修聯盟。」
「蒼瀾城裡的散修數量極多。」
「為了方便管理，蒼瀾宗允許散修自行組建了一個散修聯盟。」
「聯盟的盟主是一尊半步主宰級的散修，實力不弱，替人接點跑腿的小活綽綽有餘。」
「但聯盟在城裡的整體話語權遠不如城主府。」
「然後是幾大商行。」
「霍氏商隊就是其中之一。」
「專門替蒼瀾宗運送物資。」
「還有其他幾家商行。」
「有的做礦石生意。」
「有的做丹藥生意。」
「有的做功法生意。」
「背後都有各自的靠山。」
「最後是傭兵公會。」
「這是一個跨區域的龐大組織。」
「專門接各種委託任務。」
「護送商隊。」
「獵殺猛獸。」
「探索秘境。」
「只要出得起源石，什麼都干。」
「傭兵公會在蒼瀾城設有分會。」
「分會長同樣是一尊半步主宰級的強者，手下的傭兵整體實力也高於散修聯盟。」
李揚將這些信息一一記在心裡。
蒼瀾城的勢力格局比他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城主府、散修聯盟、商行、傭兵公會。
四方勢力互相制衡。
表面上看風平浪靜。
暗地裡估計少不了勾心鬥角。
不過這些跟他關係不大。
他只是暫時在這裡落腳。
等系統簽到刷新。
等實力再提升一截。
等摸清了這片大陸的基本規則。
他就會離開蒼瀾城。
去尋找通往原宇宙的通道。
去接青檸和家人們過來。
「余掌柜。」
李揚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源石的兌換比例是多少？」
余海放下抹布。
從櫃檯下面翻出一塊巴掌大的石板。
石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字跡。
「下品源石是基礎單位。」
「一百塊下品源石換一塊中品源石。」
「一百塊中品源石換一塊上品源石。」
「一百塊上品源石換一塊極品源石。」
「不過這是官方兌換價。」
「實際兌換的時候。」
「極品源石往往能換到更多。」
「因為極品源石里蘊含的本源之力不僅量大，而且更加精純。」
「用來突破瓶頸或者煉製高階丹藥都有額外的效果加成。」
「所以很少有人願意用極品源石去換低階源石。」
李揚點了點頭。
他算了算自己手裡的資產。
霍石給的那一百塊下品源石還在儲物空間裡原封未動。
住店花了五塊。
這一個月里喝苦葉茶花了三塊。
買了一份蒼瀾城地圖花了兩塊。
現在還剩九十塊。
不算多。
但暫時夠用。
他回到三樓房間。
盤膝坐在石床上。
窗外淡金色的天光已經變成了暗金色。
夜幕正在降臨。
遠處的蒼瀾山脈在暮色中變成了一道連綿的黑色剪影。
山脈深處的混沌霧氣在暗金色的天光下泛著幽暗的微光。
偶爾有一道低沉的猛獸咆哮從山脈深處傳來。
聲音穿透數百里的距離。
震得歸途客棧的窗戶微微發顫。
李揚閉目調息。
心中對簽到日的期待越來越強烈。
他已經等了快一個月了。
按照系統升級後的新規則。
每三十天才能簽到一次。
今天正好是第三十天。
過了子時就是簽到日。
這一夜。
李揚沒有睡。
他一直盤膝坐在石床上。
神識鋪開。
感應著周圍的本源之力流轉。
鴻蒙大陸的本源之力比低維宇宙精純得多。
每一縷本源之力里都蘊含著極其微弱的法則真意。
這些法則真意極其零碎。
就像被砸碎的鏡子。
每一片碎片都只能倒映出法則的一個角落。
普通修士根本感應不到這些碎片。
星神級以上的強者也只能偶爾在修煉時捕捉到一鱗半爪。
但李揚不同。
他的永恆神體在原宇宙中就已經淬鍊到了極致。
混沌本源丹又賦予了他遠超同階的混沌親和度。
此刻他的神識感應到本源之力中那些細碎的法則碎片。
就像在清澈的溪水裡找石子一樣容易。
他能清晰地感應到。
每一縷本源之力里都蘊含著什麼屬性的法則碎片。
有的是火焰法則。
有的是冰霜法則。
有的是空間法則。
有的是時間法則。
這些法則碎片太細小了。
細小到遠遠不足以用來參悟突破。
但積少成多。
如果能在這片大陸上修煉足夠長的時間。
光是靠吸收本源之力中的法則碎片。
也遲早能堆出一個主宰級。
當然。
前提是能活那麼久。
李揚不需要靠這種笨辦法。
他有系統。
簽到獎勵直接給的就是完整的法則碎片。
不需要從本源之力里一點一點地摳。
夜色漸深。
窗外的喧譁漸漸平息。
南街上的攤位陸續收了。
酒樓里的笑聲也稀了。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和夜巡守衛的腳步聲。
子時悄然而至。
第三十一天的晨光在天邊隱約亮起。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李揚腦海中響起。
「叮！」
「月度簽到已觸發！」
「宿主可在本日內任意時間完成簽到。」
李揚睜開眼睛。
瞳孔深處亮起一層極淡的金色光芒。
終於來了。
「簽到。」
他在腦海中默念。
系統面板在他意識深處緩緩展開。
一行行淡金色的字跡浮現出來。
面板上流轉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
「簽到確認中......」
「檢測宿主當前所處環境——鴻蒙大陸東域，蒼瀾城，歸途客棧。」
「環境本源濃度——中等偏下。」
「宿主當前修為——永恆星神巔峰（距離主宰級僅差一步）。」
「正在隨機抽取獎勵......」
面板上的光芒開始急速流轉。
從淡金色變成了混沌色。
又從混沌色變成了銀白色。
最後凝聚成一個璀璨的光點。
光點炸開。
無數細小的光屑朝四面八方飄散。
一道更加璀璨的提示框浮現出來。
「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混沌法則碎片×1。」
「混沌法則碎片——混沌級特殊資源（對等於混沌主宰級別）。」
「由混沌本源在鴻蒙初開時凝結而成的法則載體。」
「每一片碎片都蘊含著最原始的混沌法則真意。」
「外觀呈半透明晶體狀。」
「內部有無數細小的混沌氣流在緩緩旋轉。」
「如同被凝固的星雲。」
「使用後可幫助永恆星神巔峰的修煉者參悟混沌法則。」
「有一定概率直接領悟混沌法則的基礎。」
「是突破主宰級所需的核心資源。」
「此類碎片極難獲取。」
「混沌虛空深處偶爾會有散落的碎片殘留。」
「但絕大多數已經在遠古時代被混沌主宰級以上的存在搜刮殆盡。」
「目前流傳在外的混沌法則碎片。」
「每一片都價值連城。」
「有市無價。」
「普通主宰級強者終其一生也未必能擁有一片。」
提示框的光芒緩緩斂去。
一枚巴掌大的半透明晶體憑空出現在李揚手中。
晶體的質感很輕。
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但它的存在感卻極其強烈。
整間屋子的本源之力在晶體出現的瞬間都開始朝它匯聚。
空氣中泛起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
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
撞到牆壁上又彈回來。
在狹小的房間裡反覆迴蕩。
李揚將晶體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晶體的外表是一層極薄極透明的外殼。
透過外殼可以看到內部有無數細小的混沌氣流在緩緩旋轉。
那些氣流呈現出深灰色。
跟維度星廊中的混沌能量一模一樣。
但更加精純。
更加柔和。
更加有序。
它們不是狂暴地四處衝撞。
而是按照某種極其古老的規律在緩緩流轉。
每轉一圈都演化出一種微型的法則景象。
有的是混沌初開時的鴻蒙景象。
灰濛濛的虛空里。
第一縷光正在誕生。
有的是宇宙誕生時的創世景象。
無數道法則在虛空中交織。
演化出最原始的物質和能量。
有的是法則碎片自我演化的景象。
混沌氣流分化成無數細小的分支。
每一個分支都蘊含著一種獨立的法則真意。
李揚將混沌法則碎片貼在額頭上。
碎片觸碰到皮膚的瞬間。
那層半透明的外殼自動融化。
化作一縷深灰色的混沌氣流。
順著他的眉心鑽了進去。
碎片內部那些細小氣流則像無數道絲線一樣，從眉心蔓延開來，朝識海深處涌去。
識海是修士神魂所在的最核心區域。
普通星神極限的識海里只有一座神國核心和幾片法則感悟凝結成的光團。
但李揚的識海里還懸著一整片微型宇宙。
此刻這片微型宇宙正被湧入的法則碎片緩緩包裹。
那些混沌氣流不再是無序的灰色亂流，而是紛紛抽絲剝繭，顯露出其中蘊含的最純粹的法則結構。
「來了。」
他低聲吐出兩個字。
旋即閉上眼睛。
全部心神沉入了識海之中。
混沌法則碎片在他的識海中徹底展開。
那些原本細小的混沌氣流開始迅速膨脹。
從髮絲粗細變成了手臂粗細。
從手臂粗細變成了巨柱粗細。
從巨柱粗細變成了一片浩瀚無邊的混沌虛空。
虛空中。
無數道法則正在交織演化。
那是混沌初開時最原始的創世法則。
時間法則在虛空中流淌。
過去、現在、未來交織在一起。
形成一條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的河流。
空間法則在虛空中鋪展。
無數維度疊加在一起。
形成一層又一層無限延伸的晶格。
物質法則在虛空中凝結。
混沌氣流分化成陰陽二氣。
陰陽二氣又演化出五行本源。
五行本源再衍生出天地萬物。
能量法則在虛空中震盪。
熱能、動能、勢能、電磁能。
所有形式的能量在同一瞬間同時存在又同時轉化。
李揚的意識懸浮在這片法則虛空之中。
他看到了遠比原宇宙任何法則都要精妙的結構。
那是一種超越了單純規則疊加的邏輯閉環。
每一道法則既獨立運轉，又互相嵌套。
而他體內宇宙中的那十一萬永恆星神也在這一刻同時睜開了眼睛。
他們的意識通過主僕契約與李揚連接在一起。
李揚所看到的法則景象，他們也全都能看到。
雖然遠不如李揚本人看得清晰。
但僅這些投射過來的殘影，就已經讓許多困在半步永恆星神多年的軍團長們當場陷入了頓悟。
一道道突破的氣息在體內宇宙中爆發開來。
有人直接從永恆星神後期邁入了巔峰。
有人從巔峰隱隱摸到了更高層次的門檻。
這些力量反饋回來又加固了李揚本身的底蘊。
此刻客棧房間裡已經徹底安靜了下來。
混沌法則碎片的吸收進入最深層次階段。
李揚體內的永恆神力開始在混沌法則真意的引導下發生質變。
原本純粹的金色神力中混沌色的暗紋正在急速擴張。
從髮絲粗細變成了手指粗細。
從手指粗細變成了手掌粗細。
那些暗紋一邊擴張一邊改造著沿途所有經脈。
每一條被暗紋覆蓋過的經脈都變得比以前更寬闊、更堅韌。
每一寸被暗紋浸透過的血肉都變得比以前更緻密、更厚重。
這種質變不僅在李揚體內發生。
也在客棧房間裡激起了強烈的法則波動。
波動的中心是盤膝坐在石床上的李揚。
以他為中心，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見的深灰色漣漪不斷朝外擴散。
漣漪撞在石桌上。
石桌上那隻茶壺的蓋子發出輕微的晃動。
壺嘴裡還在冒著熱氣的茶水被漣漪掃過，表面凝出一層薄得幾乎透明的法則結晶。
漣漪撞在窗戶上。
窗戶上的木質框架發出陣陣低沉的顫音，窗紙被氣勁吹得不斷鼓起又塌下。
漣漪撞在牆壁上。
牆壁表面那些原本隱形的防禦陣紋全被激了出來，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面牆壁。
它們閃爍著忽明忽暗的光芒，像是在與這股來自混沌法則碎片的波動進行某種層面的博弈。
動靜越來越明顯。
一樓櫃檯後面。
余海正拿著抹布擦拭那些用了不知多少年的舊玉簡。
忽然手指一頓。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疑。
頭頂的天花板在微微發顫。
幾縷細小的灰塵從木板縫隙里簌簌落下。
落在他剛擦乾淨的玉簡上。
他沒有去拂那些灰塵。
而是放下抹布站起身，側耳傾聽了幾息，然後臉色徹底變了。
「這種波動......」
他的聲音很輕。
但語氣里的震撼怎麼也壓不住。
「這是混沌法則的氣息！」
他經營歸途客棧不知多少萬年。
見識過太多來來往往的客人。
星神極限突破時也見過幾回。
主宰級突破時曾遠遠地感知過一次。
可這股波動，比任何他見過的突破都要精純，都要古老。
那是一種直接從混沌本源中剝離出來的法則真意。
不是後天參悟的。
是先天原始的。
余海沿著樓梯快步上了三樓。
三樓走廊里已經聚集了好幾個被波動驚醒的住客。
一個背著巨劍的散修壯漢正伸長脖子朝李揚的房間張望。
他的修為在星神巔峰，在這波動面前連站都站不太穩。
「余掌柜，這到底是什麼動靜？怎麼隔著牆我都覺得經脈里的神力在跟著震？」
另一個異族商人雙手扒著走廊的石柱，四隻手都在微微發抖。
「剛才我差點以為有人在攻城，跑出來一看，外面風平浪靜，就你這客棧里一圈圈往外盪能量！」
還有幾個修為較低的住客乾脆縮在走廊盡頭不敢靠近。
他們都是從別的地方來蒼瀾城做生意的普通散修。
哪裡見過這種動靜。
余海沒有理會他們的追問。
他快步走到李揚的房間門口，抬手想敲門，指關節還沒碰到門板，一股深灰色的能量漣漪猛地從房間裡盪了出來。
漣漪撞在他手背上，他的整條手臂都被震得微微發麻，身體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皮膚上殘留著一層極其微弱的法則結晶，結晶表面流轉著古老的混沌氣流。
僅僅是隔著門被餘波掃到，就在他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法則烙印。
余海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面向走廊里那些探頭探腦的住客，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嚴肅。
「都別靠近這扇門。」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進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裡面的前輩在參悟法則，任何人不得打擾。」
「要是誰驚擾了前輩閉關——」
他掃了一眼那個縮在角落還想湊近的年輕散修，眼神冷得像蒼瀾山脈深處的寒冰。
「別怪老夫沒提醒過。」
幾個原本還想靠近看熱鬧的住客被他這句話嚇得齊齊往後退了好幾步。
那個背著巨劍的壯漢更是直接退到了走廊盡頭，背靠著牆壁，巨劍都忘了摘。
余海說完便轉身，背對著房門，雙手交疊在身前。
他就那麼直直地站在走廊里，像一尊門神。
任周圍那些住客怎麼竊竊私語，他都沒有再動一下。
「這位前輩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心裡其實比任何人都更不平靜。
剛才那一瞬間與法則漣漪的接觸，讓他親身體驗到了房間內部所蘊含的力量層次。
那股混沌法則真意，純到連蒼瀾宗那些高高在上的內門長老參悟時都不可能達到。
「連城主突破主宰級時，動靜都沒這個一半大。」
余海心裡默默比較著。
城主突破那天，他在城主府外圍觀禮，親眼見過那股突破時降下來的法則天光。
那道光確實威嚴浩瀚，可跟今天這道從門縫裡滲出來的灰光比起來，前者像是學徒捏的泥偶，後者才是宗師親手雕的石像。
不是同一個層面的東西。
「不對，不是城主的動靜不夠大，是裡面這位前輩參悟的法則層次太高了，高到普通主宰根本接觸不到，這恐怕是混沌主宰級別的法則碎片！」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連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的念頭壓下去，可心跳卻怎麼都慢不下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走廊里的住客換了好幾撥。
有人等得太久回去睡覺了。
有人實在扛不住法則波動的餘威，乾脆退房換了別家客棧。
余海始終守在門口。
從子夜守到天亮，從天亮守到正午，從正午守到日頭偏西。
又一輪夜幕落下時，房間裡的法則波動終於開始慢慢減弱。
那些從門縫裡滲出來的深灰色漣漪越來越細，越來越淡。
最後變成了一縷若有若無的薄煙。
又過了整整兩個時辰。
房間裡最後一絲法則波動徹底消散。
沉寂了片刻之後。
門開了。
李揚從裡面走了出來。
依舊是那件普通的灰色長袍，兩手空空，沒有任何修為波動外泄。
但他那雙眼睛比閉關之前更加深邃了。
瞳孔深處曾經那層極淡的金色光芒，如今已經多了一層混沌色的光暈。
光暈很淡，淡到普通人的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但凡有主宰級以上修士在這裡，看到這雙眼睛都會嚇一跳。
因為那是混沌法則入門的標誌。
是永恆星神巔峰突破到主宰級之前最關鍵的一道分水嶺。
只有真正觸及了混沌法則門檻的人，瞳孔深處才會凝出這種光暈。
這代表著法則的種子已經種下了，接下來只要不出意外，突破是遲早的事。
余海看到那雙眼睛的瞬間，整個人明顯震了一下。
他顧不上去想那把老腰會不會折，直接彎下腰去，朝李揚行了一個極其鄭重的大禮。
「前輩！」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都壓不住的激動。
「恭喜前輩功成！」
李揚輕輕點了點頭，隨手扶起他。
「多謝余掌柜替我護法。」
「不敢不敢！能替前輩守關，是小老兒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余海的聲音還在發顫。
李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走廊盡頭那些遠遠望著這邊、想湊過來又不敢的住客，沒有再回房間，而是沿著樓梯下了樓。
余海跟在後面，步子邁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下了樓，余海主動去泡了一壺珍藏不知多少年的雪山靈茶。
茶葉是淺白色的，泡出來的茶湯呈淡青色，散發著清冽的靈氣。
這壺茶他平時連自己都捨不得喝，只有替蒼瀾宗那些大人物辦事的時候才拿出來款待。
如今獻給李揚，他覺得值。
李揚接過茶杯道了聲謝。
趁著喝這壺茶的空當，余海小心翼翼地開口。
「前輩，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李揚端著茶杯想了想。
「我剛來蒼瀾城不久，對附近適合曆練的地方不太了解，余掌柜可有什麼推薦？」
余海眼睛一亮。
「有有有！別的不說，蒼瀾城周邊百八十個秘境的名字小老兒能倒背如流！」
他搬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掰著手指數。
「適合您這個層次的秘境，頭一個是蒼瀾古墟。」
「古墟在蒼瀾山脈西麓深處，距離此地大約八十萬里，是一處遠古宗門的遺址。那宗門在很久以前曾輝煌過，後來不知為何覆滅了。」
「古墟外圍還殘留著不少混沌級的陣法禁制，那些禁制極其兇險，普通主宰進去都要小心。不過前輩您的實力遠超普通主宰，那些禁制對您應該不在話下。」
李揚沒有打斷他。
余海繼續說道。
「古墟分三層。外圍是當年宗門弟子的歷練場，遺留了不少散落的功法和丹藥，不過大多品階不高。」
「中層是內門弟子和長老們的修煉場所，傳說裡面還有混沌級的功法碑刻和沒被激活的遠古傳送陣。」
「核心層是宗主殿，至今沒人進去過——外圍的禁制每隔一段歲月便會周期性削弱，屆時會有大批東域宗門的人湧進去探寶。」
「但中層就已經有主宰巔峰級的禁制傀儡守護，核心層更是不知藏著什麼。」
「這段時間古墟的禁制正在削弱期，各路勢力的人都在往那邊趕。」
「前輩若要動身，現在正是時候。」
李揚將古墟的信息記在心裡。
「除了古墟，還有什麼地方？」
「蒼瀾地宮。」
余海繼續介紹。
「地宮在蒼瀾城以東大約六十萬里，是一片埋在地下的遠古遺蹟。」
「遺蹟里常年瀰漫著極其濃郁的混沌能量，濃度比外界高出好幾倍。很多散修都在那裡吸收混沌能量淬鍊神力。」
「但地宮深處盤踞著混沌主宰級的妖獸，所以大多數人只敢在入口附近修煉。」
「以前輩的實力，地宮的前半段肯定沒問題，後半段就得小心些了。」
「不過傳聞地宮核心有一座遠古藥園，裡面可能還有活著的混沌級靈藥，要是能採到一兩株，那可就賺大了。」
李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著余海繼續往下說。
「還有一個地方叫天淵外圍。」
余海說到這裡，聲音下意識壓低了一些。
「天淵聖地您已經知道了。聖地雖然不對外開放，但它外圍有一些長年受混沌法則輻射的區域，會自然凝聚出一些品質極高的天材地寶，偶爾還會有法則碎片凝結。」
「不過那些地方偶爾會有天淵聖地的巡邏弟子經過，碰到外人不好說話。前輩若要去，務必低調行事。」
「最後是黑風寨。」
余海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李揚聞言看向他。
余海苦笑了一聲。
「蒼瀾宗很早以前就對黑風寨下過懸賞令。只要能提著寨主的人頭回去交差，賞金是十塊中品源石。」
「但這麼多年下來，賞金一直掛在懸賞榜上沒人領得走。」
「前輩在山谷里一掌廢了他們一個小頭目，黑風寨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與其等他們找上門，不如——」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房間不大但勝在安靜。
每天清晨，淡金色的天光從窗外灑進來。
照在石桌上。
投下幾道交叉的光影。
李揚盤膝坐在石床上。
閉目調息。
體內的混沌本源殘餘藥力在這一個月里被他一點一點地煉化乾淨。
那些深灰色的暗紋已經完全融入了他的永恆神力之中。
金色神力中夾雜著一縷縷混沌色的紋路。
紋路很細。
但比剛服用丹藥時粗了將近一倍。
他的修為依舊是永恆星神巔峰。
但實力比剛踏入鴻蒙大陸時又提升了一截。
如果現在再遇到那頭暗紅地龍。
他連手指都不用伸。
光靠氣息就能把它壓趴下。
這一個月里。
李揚沒有閒著。
他白天出門在蒼瀾城裡轉悠。
熟悉這座城市的每一條街道。
每一家店鋪。
每一個勢力分布。
南街是散修和商販的聚集地。
三教九流混雜。
消息也最靈通。
他在南街的茶館裡坐了幾天。
聽了滿耳朵的閒言碎語。
哪家商隊在半路上被黑風寨劫了。
哪個散修在蒼瀾山脈深處撿到了寶貝。
哪個勢力的公子哥又在拍賣場裡一擲千金。
這些閒話雖然大多是誇大其詞。
但從中也能提煉出不少有用的情報。
晚上回到客棧。
他便向老掌柜請教。
老掌柜姓余名海。
在蒼瀾城經營歸途客棧已經不知多少年了。
用他自己的話說。
「我在這條街上迎來送往的客人，比你見過的星星還多。」
余海雖然修為不高。
只有星神巔峰。
但他見多識廣。
對蒼瀾城的大小事務了如指掌。
李揚每次下樓。
都會在櫃檯前坐一會兒。
點一壺本地特有的苦葉茶。
跟余海閒聊幾句。
苦葉茶是用蒼瀾山脈外圍生長的一種暗紫色茶葉泡的。
茶湯呈深褐色。
入口極苦。
但回味卻有一股淡淡的甘甜。
余海說這種茶葉不值錢。
一塊下品源石能買一大包。
但李揚喝著覺得挺有味道。
比原宇宙那些十階頂級的靈茶差遠了。
卻有一種獨特的粗糲感。
像這片大陸本身一樣。
不加修飾。
直來直去。
「余掌柜。」
李揚端著茶杯靠在櫃檯邊。
「蒼瀾宗的宗主是什麼修為？」
余海正擦著櫃檯上的玉簡。
頭也沒抬。
「主宰巔峰。」
「據說已經摸到了混沌主宰的門檻。」
「但跨不跨得過去還不好說。」
「那道門檻卡死了多少人啊。」
他放下抹布。
嘆了口氣。
「蒼瀾宗在東域也算有頭有臉的勢力了。」
「方圓數千萬里都是他們的地盤。」
「宗門裡光主宰級的長老就有好幾位。」
「門下弟子更是數以萬計。」
「但跟紫焰王朝比起來，還是差了一大截。」
李揚眉頭微挑。
「紫焰王朝？」
「東邊那個大傢伙。」
余海用手指了指東邊的方向。
「國主是一尊真正的混沌主宰。」
「麾下十二大將軍，個個都是主宰級巔峰的修為。」
「統轄的疆域橫跨數億里。」
「人口不計其數。」
「蒼瀾宗在山脈這邊還能說得上話。」
「到了平原那邊，就得看紫焰王朝的臉色了。」
李揚抿了口苦葉茶。
「那天淵聖地呢？」
余海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
渾濁的眼睛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天淵聖地......」
「那是東域真正的霸主。」
「蒼瀾宗和紫焰王朝加在一起，也不夠人家一隻手打的。」
「天淵聖地位於蒼瀾山脈最深處。」
「長年被混沌霧氣籠罩。」
「外人根本靠近不了。」
「據說聖地的聖主，是一尊神王級的存在。」
「整個東域，沒人敢違逆天淵聖地的意志。」
李揚放下茶杯。
「既然天淵聖地這麼強，為什麼蒼瀾宗和紫焰王朝還能在東域稱王稱霸？」
「因為聖地根本不管這些。」
余海重新拿起抹布。
「人家高高在上。」
「看不上這點世俗的地盤。」
「只要不觸犯聖地的底線。」
「聖地連看都懶得看你一眼。」
李揚若有所思。
這與他在原宇宙時的情況有幾分相似。
當年他的玄元文明坐擁十尊永恆星神。
整個低維宇宙沒有任何勢力敢招惹。
但那些小勢力之間的爭鬥他從來不插手。
層次不同。
眼界也不同。
「城裡的勢力呢？」
李揚又問。
「蒼瀾城裡除了蒼瀾宗，還有哪些地頭蛇？」
余海掰著手指數。
「最大的當然是城主府。」
「城主是蒼瀾宗的外門長老，一尊主宰級強者。」
「手下還有四位副城主，都是星神極限巔峰。」
「城中的執法隊直接歸城主府管。」
「專門負責城內的治安和糾紛調解。」
「其次是散修聯盟。」
「蒼瀾城裡的散修數量極多。」
「為了方便管理，蒼瀾宗允許散修自行組建了一個散修聯盟。」
「聯盟的盟主是一尊半步主宰級的散修，實力不弱，替人接點跑腿的小活綽綽有餘。」
「但聯盟在城裡的整體話語權遠不如城主府。」
「然後是幾大商行。」
「霍氏商隊就是其中之一。」
「專門替蒼瀾宗運送物資。」
「還有其他幾家商行。」
「有的做礦石生意。」
「有的做丹藥生意。」
「有的做功法生意。」
「背後都有各自的靠山。」
「最後是傭兵公會。」
「這是一個跨區域的龐大組織。」
「專門接各種委託任務。」
「護送商隊。」
「獵殺猛獸。」
「探索秘境。」
「只要出得起源石，什麼都干。」
「傭兵公會在蒼瀾城設有分會。」
「分會長同樣是一尊半步主宰級的強者，手下的傭兵整體實力也高於散修聯盟。」
李揚將這些信息一一記在心裡。
蒼瀾城的勢力格局比他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城主府、散修聯盟、商行、傭兵公會。
四方勢力互相制衡。
表面上看風平浪靜。
暗地裡估計少不了勾心鬥角。
不過這些跟他關係不大。
他只是暫時在這裡落腳。
等系統簽到刷新。
等實力再提升一截。
等摸清了這片大陸的基本規則。
他就會離開蒼瀾城。
去尋找通往原宇宙的通道。
去接青檸和家人們過來。
「余掌柜。」
李揚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源石的兌換比例是多少？」
余海放下抹布。
從櫃檯下面翻出一塊巴掌大的石板。
石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字跡。
「下品源石是基礎單位。」
「一百塊下品源石換一塊中品源石。」
「一百塊中品源石換一塊上品源石。」
「一百塊上品源石換一塊極品源石。」
「不過這是官方兌換價。」
「實際兌換的時候。」
「極品源石往往能換到更多。」
「因為極品源石里蘊含的本源之力不僅量大，而且更加精純。」
「用來突破瓶頸或者煉製高階丹藥都有額外的效果加成。」
「所以很少有人願意用極品源石去換低階源石。」
李揚點了點頭。
他算了算自己手裡的資產。
霍石給的那一百塊下品源石還在儲物空間裡原封未動。
住店花了五塊。
這一個月里喝苦葉茶花了三塊。
買了一份蒼瀾城地圖花了兩塊。
現在還剩九十塊。
不算多。
但暫時夠用。
他回到三樓房間。
盤膝坐在石床上。
窗外淡金色的天光已經變成了暗金色。
夜幕正在降臨。
遠處的蒼瀾山脈在暮色中變成了一道連綿的黑色剪影。
山脈深處的混沌霧氣在暗金色的天光下泛著幽暗的微光。
偶爾有一道低沉的猛獸咆哮從山脈深處傳來。
聲音穿透數百里的距離。
震得歸途客棧的窗戶微微發顫。
李揚閉目調息。
心中對簽到日的期待越來越強烈。
他已經等了快一個月了。
按照系統升級後的新規則。
每三十天才能簽到一次。
今天正好是第三十天。
過了子時就是簽到日。
這一夜。
李揚沒有睡。
他一直盤膝坐在石床上。
神識鋪開。
感應著周圍的本源之力流轉。
鴻蒙大陸的本源之力比低維宇宙精純得多。
每一縷本源之力里都蘊含著極其微弱的法則真意。
這些法則真意極其零碎。
就像被砸碎的鏡子。
每一片碎片都只能倒映出法則的一個角落。
普通修士根本感應不到這些碎片。
星神級以上的強者也只能偶爾在修煉時捕捉到一鱗半爪。
但李揚不同。
他的永恆神體在原宇宙中就已經淬鍊到了極致。
混沌本源丹又賦予了他遠超同階的混沌親和度。
此刻他的神識感應到本源之力中那些細碎的法則碎片。
就像在清澈的溪水裡找石子一樣容易。
他能清晰地感應到。
每一縷本源之力里都蘊含著什麼屬性的法則碎片。
有的是火焰法則。
有的是冰霜法則。
有的是空間法則。
有的是時間法則。
這些法則碎片太細小了。
細小到遠遠不足以用來參悟突破。
但積少成多。
如果能在這片大陸上修煉足夠長的時間。
光是靠吸收本源之力中的法則碎片。
也遲早能堆出一個主宰級。
當然。
前提是能活那麼久。
李揚不需要靠這種笨辦法。
他有系統。
簽到獎勵直接給的就是完整的法則碎片。
不需要從本源之力里一點一點地摳。
夜色漸深。
窗外的喧譁漸漸平息。
南街上的攤位陸續收了。
酒樓里的笑聲也稀了。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和夜巡守衛的腳步聲。
子時悄然而至。
第三十一天的晨光在天邊隱約亮起。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李揚腦海中響起。
「叮！」
「月度簽到已觸發！」
「宿主可在本日內任意時間完成簽到。」
李揚睜開眼睛。
瞳孔深處亮起一層極淡的金色光芒。
終於來了。
「簽到。」
他在腦海中默念。
系統面板在他意識深處緩緩展開。
一行行淡金色的字跡浮現出來。
面板上流轉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
「簽到確認中......」
「檢測宿主當前所處環境——鴻蒙大陸東域，蒼瀾城，歸途客棧。」
「環境本源濃度——中等偏下。」
「宿主當前修為——永恆星神巔峰（距離主宰級僅差一步）。」
「正在隨機抽取獎勵......」
面板上的光芒開始急速流轉。
從淡金色變成了混沌色。
又從混沌色變成了銀白色。
最後凝聚成一個璀璨的光點。
光點炸開。
無數細小的光屑朝四面八方飄散。
一道更加璀璨的提示框浮現出來。
「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混沌法則碎片×1。」
「混沌法則碎片——混沌級特殊資源（對等於混沌主宰級別）。」
「由混沌本源在鴻蒙初開時凝結而成的法則載體。」
「每一片碎片都蘊含著最原始的混沌法則真意。」
「外觀呈半透明晶體狀。」
「內部有無數細小的混沌氣流在緩緩旋轉。」
「如同被凝固的星雲。」
「使用後可幫助永恆星神巔峰的修煉者參悟混沌法則。」
「有一定概率直接領悟混沌法則的基礎。」
「是突破主宰級所需的核心資源。」
「此類碎片極難獲取。」
「混沌虛空深處偶爾會有散落的碎片殘留。」
「但絕大多數已經在遠古時代被混沌主宰級以上的存在搜刮殆盡。」
「目前流傳在外的混沌法則碎片。」
「每一片都價值連城。」
「有市無價。」
「普通主宰級強者終其一生也未必能擁有一片。」
提示框的光芒緩緩斂去。
一枚巴掌大的半透明晶體憑空出現在李揚手中。
晶體的質感很輕。
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但它的存在感卻極其強烈。
整間屋子的本源之力在晶體出現的瞬間都開始朝它匯聚。
空氣中泛起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
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
撞到牆壁上又彈回來。
在狹小的房間裡反覆迴蕩。
李揚將晶體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晶體的外表是一層極薄極透明的外殼。
透過外殼可以看到內部有無數細小的混沌氣流在緩緩旋轉。
那些氣流呈現出深灰色。
跟維度星廊中的混沌能量一模一樣。
但更加精純。
更加柔和。
更加有序。
它們不是狂暴地四處衝撞。
而是按照某種極其古老的規律在緩緩流轉。
每轉一圈都演化出一種微型的法則景象。
有的是混沌初開時的鴻蒙景象。
灰濛濛的虛空里。
第一縷光正在誕生。
有的是宇宙誕生時的創世景象。
無數道法則在虛空中交織。
演化出最原始的物質和能量。
有的是法則碎片自我演化的景象。
混沌氣流分化成無數細小的分支。
每一個分支都蘊含著一種獨立的法則真意。
李揚將混沌法則碎片貼在額頭上。
碎片觸碰到皮膚的瞬間。
那層半透明的外殼自動融化。
化作一縷深灰色的混沌氣流。
順著他的眉心鑽了進去。
碎片內部那些細小氣流則像無數道絲線一樣，從眉心蔓延開來，朝識海深處涌去。
識海是修士神魂所在的最核心區域。
普通星神極限的識海里只有一座神國核心和幾片法則感悟凝結成的光團。
但李揚的識海里還懸著一整片微型宇宙。
此刻這片微型宇宙正被湧入的法則碎片緩緩包裹。
那些混沌氣流不再是無序的灰色亂流，而是紛紛抽絲剝繭，顯露出其中蘊含的最純粹的法則結構。
「來了。」
他低聲吐出兩個字。
旋即閉上眼睛。
全部心神沉入了識海之中。
混沌法則碎片在他的識海中徹底展開。
那些原本細小的混沌氣流開始迅速膨脹。
從髮絲粗細變成了手臂粗細。
從手臂粗細變成了巨柱粗細。
從巨柱粗細變成了一片浩瀚無邊的混沌虛空。
虛空中。
無數道法則正在交織演化。
那是混沌初開時最原始的創世法則。
時間法則在虛空中流淌。
過去、現在、未來交織在一起。
形成一條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的河流。
空間法則在虛空中鋪展。
無數維度疊加在一起。
形成一層又一層無限延伸的晶格。
物質法則在虛空中凝結。
混沌氣流分化成陰陽二氣。
陰陽二氣又演化出五行本源。
五行本源再衍生出天地萬物。
能量法則在虛空中震盪。
熱能、動能、勢能、電磁能。
所有形式的能量在同一瞬間同時存在又同時轉化。
李揚的意識懸浮在這片法則虛空之中。
他看到了遠比原宇宙任何法則都要精妙的結構。
那是一種超越了單純規則疊加的邏輯閉環。
每一道法則既獨立運轉，又互相嵌套。
而他體內宇宙中的那十一萬永恆星神也在這一刻同時睜開了眼睛。
他們的意識通過主僕契約與李揚連接在一起。
李揚所看到的法則景象，他們也全都能看到。
雖然遠不如李揚本人看得清晰。
但僅這些投射過來的殘影，就已經讓許多困在半步永恆星神多年的軍團長們當場陷入了頓悟。
一道道突破的氣息在體內宇宙中爆發開來。
有人直接從永恆星神後期邁入了巔峰。
有人從巔峰隱隱摸到了更高層次的門檻。
這些力量反饋回來又加固了李揚本身的底蘊。
此刻客棧房間裡已經徹底安靜了下來。
混沌法則碎片的吸收進入最深層次階段。
李揚體內的永恆神力開始在混沌法則真意的引導下發生質變。
原本純粹的金色神力中混沌色的暗紋正在急速擴張。
從髮絲粗細變成了手指粗細。
從手指粗細變成了手掌粗細。
那些暗紋一邊擴張一邊改造著沿途所有經脈。
每一條被暗紋覆蓋過的經脈都變得比以前更寬闊、更堅韌。
每一寸被暗紋浸透過的血肉都變得比以前更緻密、更厚重。
這種質變不僅在李揚體內發生。
也在客棧房間裡激起了強烈的法則波動。
波動的中心是盤膝坐在石床上的李揚。
以他為中心，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見的深灰色漣漪不斷朝外擴散。
漣漪撞在石桌上。
石桌上那隻茶壺的蓋子發出輕微的晃動。
壺嘴裡還在冒著熱氣的茶水被漣漪掃過，表面凝出一層薄得幾乎透明的法則結晶。
漣漪撞在窗戶上。
窗戶上的木質框架發出陣陣低沉的顫音，窗紙被氣勁吹得不斷鼓起又塌下。
漣漪撞在牆壁上。
牆壁表面那些原本隱形的防禦陣紋全被激了出來，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面牆壁。
它們閃爍著忽明忽暗的光芒，像是在與這股來自混沌法則碎片的波動進行某種層面的博弈。
動靜越來越明顯。
一樓櫃檯後面。
余海正拿著抹布擦拭那些用了不知多少年的舊玉簡。
忽然手指一頓。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疑。
頭頂的天花板在微微發顫。
幾縷細小的灰塵從木板縫隙里簌簌落下。
落在他剛擦乾淨的玉簡上。
他沒有去拂那些灰塵。
而是放下抹布站起身，側耳傾聽了幾息，然後臉色徹底變了。
「這種波動......」
他的聲音很輕。
但語氣里的震撼怎麼也壓不住。
「這是混沌法則的氣息！」
他經營歸途客棧不知多少萬年。
見識過太多來來往往的客人。
星神極限突破時也見過幾回。
主宰級突破時曾遠遠地感知過一次。
可這股波動，比任何他見過的突破都要精純，都要古老。
那是一種直接從混沌本源中剝離出來的法則真意。
不是後天參悟的。
是先天原始的。
余海沿著樓梯快步上了三樓。
三樓走廊里已經聚集了好幾個被波動驚醒的住客。
一個背著巨劍的散修壯漢正伸長脖子朝李揚的房間張望。
他的修為在星神巔峰，在這波動面前連站都站不太穩。
「余掌柜，這到底是什麼動靜？怎麼隔著牆我都覺得經脈里的神力在跟著震？」
另一個異族商人雙手扒著走廊的石柱，四隻手都在微微發抖。
「剛才我差點以為有人在攻城，跑出來一看，外面風平浪靜，就你這客棧里一圈圈往外盪能量！」
還有幾個修為較低的住客乾脆縮在走廊盡頭不敢靠近。
他們都是從別的地方來蒼瀾城做生意的普通散修。
哪裡見過這種動靜。
余海沒有理會他們的追問。
他快步走到李揚的房間門口，抬手想敲門，指關節還沒碰到門板，一股深灰色的能量漣漪猛地從房間裡盪了出來。
漣漪撞在他手背上，他的整條手臂都被震得微微發麻，身體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皮膚上殘留著一層極其微弱的法則結晶，結晶表面流轉著古老的混沌氣流。
僅僅是隔著門被餘波掃到，就在他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法則烙印。
余海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面向走廊里那些探頭探腦的住客，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嚴肅。
「都別靠近這扇門。」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進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裡面的前輩在參悟法則，任何人不得打擾。」
「要是誰驚擾了前輩閉關——」
他掃了一眼那個縮在角落還想湊近的年輕散修，眼神冷得像蒼瀾山脈深處的寒冰。
「別怪老夫沒提醒過。」
幾個原本還想靠近看熱鬧的住客被他這句話嚇得齊齊往後退了好幾步。
那個背著巨劍的壯漢更是直接退到了走廊盡頭，背靠著牆壁，巨劍都忘了摘。
余海說完便轉身，背對著房門，雙手交疊在身前。
他就那麼直直地站在走廊里，像一尊門神。
任周圍那些住客怎麼竊竊私語，他都沒有再動一下。
「這位前輩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心裡其實比任何人都更不平靜。
剛才那一瞬間與法則漣漪的接觸，讓他親身體驗到了房間內部所蘊含的力量層次。
那股混沌法則真意，純到連蒼瀾宗那些高高在上的內門長老參悟時都不可能達到。
「連城主突破主宰級時，動靜都沒這個一半大。」
余海心裡默默比較著。
城主突破那天，他在城主府外圍觀禮，親眼見過那股突破時降下來的法則天光。
那道光確實威嚴浩瀚，可跟今天這道從門縫裡滲出來的灰光比起來，前者像是學徒捏的泥偶，後者才是宗師親手雕的石像。
不是同一個層面的東西。
「不對，不是城主的動靜不夠大，是裡面這位前輩參悟的法則層次太高了，高到普通主宰根本接觸不到，這恐怕是混沌主宰級別的法則碎片！」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連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的念頭壓下去，可心跳卻怎麼都慢不下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走廊里的住客換了好幾撥。
有人等得太久回去睡覺了。
有人實在扛不住法則波動的餘威，乾脆退房換了別家客棧。
余海始終守在門口。
從子夜守到天亮，從天亮守到正午，從正午守到日頭偏西。
又一輪夜幕落下時，房間裡的法則波動終於開始慢慢減弱。
那些從門縫裡滲出來的深灰色漣漪越來越細，越來越淡。
最後變成了一縷若有若無的薄煙。
又過了整整兩個時辰。
房間裡最後一絲法則波動徹底消散。
沉寂了片刻之後。
門開了。
李揚從裡面走了出來。
依舊是那件普通的灰色長袍，兩手空空，沒有任何修為波動外泄。
但他那雙眼睛比閉關之前更加深邃了。
瞳孔深處曾經那層極淡的金色光芒，如今已經多了一層混沌色的光暈。
光暈很淡，淡到普通人的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但凡有主宰級以上修士在這裡，看到這雙眼睛都會嚇一跳。
因為那是混沌法則入門的標誌。
是永恆星神巔峰突破到主宰級之前最關鍵的一道分水嶺。
只有真正觸及了混沌法則門檻的人，瞳孔深處才會凝出這種光暈。
這代表著法則的種子已經種下了，接下來只要不出意外，突破是遲早的事。
余海看到那雙眼睛的瞬間，整個人明顯震了一下。
他顧不上去想那把老腰會不會折，直接彎下腰去，朝李揚行了一個極其鄭重的大禮。
「前輩！」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都壓不住的激動。
「恭喜前輩功成！」
李揚輕輕點了點頭，隨手扶起他。
「多謝余掌柜替我護法。」
「不敢不敢！能替前輩守關，是小老兒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余海的聲音還在發顫。
李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走廊盡頭那些遠遠望著這邊、想湊過來又不敢的住客，沒有再回房間，而是沿著樓梯下了樓。
余海跟在後面，步子邁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下了樓，余海主動去泡了一壺珍藏不知多少年的雪山靈茶。
茶葉是淺白色的，泡出來的茶湯呈淡青色，散發著清冽的靈氣。
這壺茶他平時連自己都捨不得喝，只有替蒼瀾宗那些大人物辦事的時候才拿出來款待。
如今獻給李揚，他覺得值。
李揚接過茶杯道了聲謝。
趁著喝這壺茶的空當，余海小心翼翼地開口。
「前輩，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李揚端著茶杯想了想。
「我剛來蒼瀾城不久，對附近適合曆練的地方不太了解，余掌柜可有什麼推薦？」
余海眼睛一亮。
「有有有！別的不說，蒼瀾城周邊百八十個秘境的名字小老兒能倒背如流！」
他搬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掰著手指數。
「適合您這個層次的秘境，頭一個是蒼瀾古墟。」
「古墟在蒼瀾山脈西麓深處，距離此地大約八十萬里，是一處遠古宗門的遺址。那宗門在很久以前曾輝煌過，後來不知為何覆滅了。」
「古墟外圍還殘留著不少混沌級的陣法禁制，那些禁制極其兇險，普通主宰進去都要小心。不過前輩您的實力遠超普通主宰，那些禁制對您應該不在話下。」
李揚沒有打斷他。
余海繼續說道。
「古墟分三層。外圍是當年宗門弟子的歷練場，遺留了不少散落的功法和丹藥，不過大多品階不高。」
「中層是內門弟子和長老們的修煉場所，傳說裡面還有混沌級的功法碑刻和沒被激活的遠古傳送陣。」
「核心層是宗主殿，至今沒人進去過——外圍的禁制每隔一段歲月便會周期性削弱，屆時會有大批東域宗門的人湧進去探寶。」
「但中層就已經有主宰巔峰級的禁制傀儡守護，核心層更是不知藏著什麼。」
「這段時間古墟的禁制正在削弱期，各路勢力的人都在往那邊趕。」
「前輩若要動身，現在正是時候。」
李揚將古墟的信息記在心裡。
「除了古墟，還有什麼地方？」
「蒼瀾地宮。」
余海繼續介紹。
「地宮在蒼瀾城以東大約六十萬里，是一片埋在地下的遠古遺蹟。」
「遺蹟里常年瀰漫著極其濃郁的混沌能量，濃度比外界高出好幾倍。很多散修都在那裡吸收混沌能量淬鍊神力。」
「但地宮深處盤踞著混沌主宰級的妖獸，所以大多數人只敢在入口附近修煉。」
「以前輩的實力，地宮的前半段肯定沒問題，後半段就得小心些了。」
「不過傳聞地宮核心有一座遠古藥園，裡面可能還有活著的混沌級靈藥，要是能採到一兩株，那可就賺大了。」
李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著余海繼續往下說。
「還有一個地方叫天淵外圍。」
余海說到這裡，聲音下意識壓低了一些。
「天淵聖地您已經知道了。聖地雖然不對外開放，但它外圍有一些長年受混沌法則輻射的區域，會自然凝聚出一些品質極高的天材地寶，偶爾還會有法則碎片凝結。」
「不過那些地方偶爾會有天淵聖地的巡邏弟子經過，碰到外人不好說話。前輩若要去，務必低調行事。」
「最後是黑風寨。」
余海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李揚聞言看向他。
余海苦笑了一聲。
「蒼瀾宗很早以前就對黑風寨下過懸賞令。只要能提著寨主的人頭回去交差，賞金是十塊中品源石。」
「但這麼多年下來，賞金一直掛在懸賞榜上沒人領得走。」
「前輩在山谷里一掌廢了他們一個小頭目，黑風寨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與其等他們找上門，不如——」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