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肌膚之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與那副將談判完,鄺野一刻鐘不敢休息,立刻趕去與守墨和陳規等人匯合。

  一來,他怕那副將糊塗反悔,又要搜山;

  二來,他怕裴靈幽逃脫途中萬一受傷,即使沒有受傷,一夜奔襲也定然累壞了。

  為確保萬無一失,他親自帶領幾十個弟子連夜翻山尋找。

  他確定裴靈幽會走山路,可無法精確到她具體從哪個方向來,走哪條小路。

  他只能用最笨的辦法,帶著弟子們一條條路走,一寸寸地去翻。

  黑夜難行,眾人深一腳淺一腳,褲腿鞋襪全被寒涼夜露打濕,涼嗖嗖地貼在身上。

  鄺野在最前面開路,越來越快的步子顯示著他內心的不安。

  守墨與陳規對視一眼,想勸,最終卻沒有說話。

  去往同塵門必走的幾條路全找遍了,這麼久還找不到,會不會裴靈幽真的出什麼意外受傷了?

  眾人忍不住往壞方向去想,覺得以裴靈幽的身手,如果遇險,該是多大的麻煩。

  誰知找到快天亮時,眾人來到一處山坡,卻突然聽見了裴靈幽那熟悉的大嗓門。

  守墨驚喜不已,正要衝上前去,站在最前面的鄺野卻身子不動,抬手一把死死抓住了守墨後衣領。

  力氣之大,勒得守墨直接翻白眼,剎停住腳步。

  他與鄺野並肩站立,然後就清楚地看見裴靈幽和萍萍正在不遠處。

  裴靈幽看起來毫髮無傷,精神頭十足,懷裡還抱著個面容姣好梨花帶淚、看起來很年輕的小公子。

  鄺野想,他大概這輩子也不會忘記撞見那一幕的感覺了吧。

  那種兩眼一黑,整個人差點嘎巴一下死在當場的心酸,叫他渾身都僵冷了。

  他眼睜睜看著裴靈幽將那小公子擁在懷裡,好聲好氣地哄,語氣沒有一點不耐煩。

  她還許諾以後每個月都去看那小公子。

  兩天一夜,嗯,很好。

  她身上還穿著星漢大殿儀官的服制,看樣子逃避守城軍的時候,已去過司霖那裡了。

  嗯,非常好。

  他看得胸口直冒涼血,幾乎掩不住情緒。

  連她那小師妹萍萍都看出他差點要氣死了,她裴靈幽卻只是好奇地湊過去,說句哎,還真是!

  好,好極了。鄺野想。

  好得他像個大傻狗,還是叫不出聲的那種。

  他除了冷冷扔下一句「扣二百分」,其他什麼也幹不了。

  他冷著臉回到同塵門,一個人坐在君不知的書房裡生悶氣。

  守墨和陳規又開始在窗戶底下聊那破腰帶:

  「師兄,你瞧我的新環佩。新鮮,水嫩,亮堂,最主要是年輕。這玉是新礦十九年的,比那二十七年的老礦要好多了!」

  「那可不,老東西除了老,再沒其他優點。新東西包括新,全都吸引人吶!」

  「最主要還是喜歡。就跟人一樣,喜歡的時候,怎麼樣都行,不喜歡的時候,越努力越辛酸吶!」

  「要是再加上年紀大,那真是很命苦了。」

  鄺野咬牙切齒聽著,差點將手邊硯台扔出去砸人。

  想了想,又忍下,還是自己離開院子找清淨吧。

  臨走之時,他生氣地命令道:

  「去餵鳥!」

  守墨和陳規一頭霧水,搞不明白鄺野為什麼發火。

  猜測大約是裴靈幽太頑劣了,闖下一堆禍事,終究惹怒了鄺野。

  守墨見裴靈幽對一切一無所知,依舊沒個正形,笑得沒心沒肺。

  他實在看不下去,便將事情和盤托出,除了為照顧裴靈幽面子、將鄺野猜到她需要錢的部分沒說,其他全一一講給了她聽。

  裴靈幽顯然沒想到自己行蹤早就被發現,更沒想到鄺野那麼仗義,跟在她後面默默收拾了所有爛攤子。

  她心中感激,按守墨所說的方向,來萬年石找鄺野。

  這不,鄺野正在石上坐著,捧著裝有一百多萬兩銀票都捂不熱乎的心口唉聲嘆氣呢,裴靈幽咧著嘴來了。

  鄺野淡淡掃了眼她手裡東西:


  拍黃瓜,花生米,兩壺酒,就差沒有涼拌豬頭肉。

  很好,一點都不是來風花雪月的,純來走哥們兒的。

  鄺野心裡愈發鬱悶,簡直不想說話。

  他估摸裴靈幽怎麼也得哄他兩句,豈料裴靈幽張口就是一句「能不能別扣二百分?」氣得他差點噴血。

  「你就是為這事來找我的?」鄺野用盡全力將語氣控制得淡淡的。

  裴靈幽將酒菜放下,祭祖上供似的在他面前一字擺開,笑容討好:

  「那沒有,主要是謝謝你跟在我後面收拾了那麼多爛攤子。我師妹萍萍就那性格,沒事兒喜歡打家劫舍殺個人什麼的玩一玩。她大老遠從混天幫來看我,我不好不招待她,所以弄成那樣子。我這樣說,你信不?」

  「呵。」鄺野簡直要氣笑了,很想說你要不再好好編一編呢?

  你師妹挺厲害啊,來了還要全城軍隊出動接待。

  我要是問那小公子幹嘛來的,你是不是會說,為招待你師妹特意點的,就她點了,你沒點?

  但話到嘴邊,鄺野全都硬生生憋住。

  這些他一個字都不能說。

  他依然得裝得雲淡風輕,一副你再喜歡我我也不會從命的欠樣。

  他真不知道,這日子到底誰虐誰。

  他露出標準微笑,伸出兩根手指,學那小公子的樣子比劃,滿腹牢騷化為:

  「兩個字,我信。」

  裴靈幽長舒一口氣。

  她可不想讓別人知道混天幫的真實情況,也不想讓人知道她如今為錢財發愁,那太有損她混世裴浪蕩江湖的面子。

  她盤腿挨著鄺野坐下,自顧開始吃吃喝喝。

  她一邊將花生米拋到空中,沒心沒肺地仰起腦袋用嘴去接,玩得不亦樂乎,一邊和鄺野閒聊:

  「我有個朋友,我是說我朋友哈,她最近遇到點難處,需要很大一筆錢,有什麼法子能輕鬆、快速、不惹麻煩地搞到嗎?」

  裴靈幽覺得鄺野腦子好,肯定能想出什麼驚為天人的好辦法。

  豈料他只是嘆了口氣,飛快地瞟了裴靈幽一眼,幽幽吐出兩個字:

  「成親。」

  裴靈幽愣住:「啥意思,騙聘禮?」

  「不算騙吧,算預支。」鄺野說:「若成親,男方必然要下聘禮,親朋好友來赴宴也會貼禮。這樣便會有一大筆銀子,能解你朋友燃眉之急。」

  「那成親以後呢?找個藉口合離?」裴靈幽覺得鄺野這法子膽大包天。

  鄺野卻清清嗓子,努力不叫臉生紅,道:

  「為什麼一定要合離?這世上有三種情況,本來就該成親。你朋友符合任何一種情況都可以。」

  「啥三種情況?」

  「第一種,父母之命。第二種,媒妁之言。」

  「那第三種呢?」

  裴靈幽好奇追問。

  鄺野舉起酒壺用喝酒做掩飾,低眉垂眼,不敢看她,快速說了句:

  「肌膚之親。」

  說完,他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酒壓驚,臉頰不知是因為酒色還是什麼,已控制不住地微微發紅。

  他摸著身下小山一樣的萬年石,心說:

  石頭啊石頭,你是懂我的吧?

  你知道我與她初見就是這裡。

  那天夜色如垂墨,星河錯落。

  身後的華光山靜靜披掛似紗的月華,無奈笑望著那醉得糊裡糊塗的女子與萬年石吵架。

  裴靈幽一手扛刀,一手提酒壺,腳步踉蹌不穩,指著萬年石兇巴巴道:

  「老子數到三,你最好給我讓路!一!二……」

  見萬年石紋絲不動,裴靈幽感到被挑釁,「哎呀」一聲,晃悠悠去拿肩上的刀,二話不說就給了萬年石一頓「深刻」的教訓——

  深深刻下囂張肆意的兩行大字:自古正邪不兩立,除非一男和一女。

  她滿意拍拍手,像只神氣活現的小貓,叉腰站在那裡欣賞自己的傑作。

  她眉眼像染了胭脂似的醉紅,斷眉微擰,顯示著倔強銳氣。紅唇輕勾,滿是頑皮壞笑。


  再加上一身金絲烈焰的紅衣,何等鮮艷惹眼,鄺野瞬間心神俱被吸引,覺得此刻之所以是黯淡黑夜,是因為所有鮮活與光彩,已全都被眼前這女子帶走。

  他傻愣愣站在那裡看裴靈幽,完全顧不上自家萬年石現在啥樣。

  直到裴靈幽摸著下巴頦,不知是在笑還是牙齒痛,打著醉步站到他面前。

  他一句「敢問姑娘芳名」還沒說出口,眼前紅影一閃,她便撲進了懷中。

  一個滿是酒香和笑意的吻,堵上他的唇。

  他渾身一震,下意識抬起手,卻懸停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

  是該推開她?還是去挽她的腰?或者挽她的背?或許攬她後頸?

  可惜,他還未想清楚,那柔軟的唇已猶如飛鳥掠過,迅速離開。

  她紅衣抖展,大笑著輕功而去,爽朗灑脫的笑聲盈滿山林,像極了來去自由的風。

  只剩他留在原地,呆呆地摸著唇上破口。

  那酥麻帶點疼痛的感覺告訴他,剛才不是山里會勾人魂魄的狐狸精跑出來戲弄他。

  是真的有那麼個膽大包天又危險迷人的姑娘吻了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