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要招惹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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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看著裴靈幽安靜熟睡的樣子,鄺野便覺整個人入了迷,心頭像陷在又白又暖的棉花里那樣軟。

  還是守墨小聲開口,才將他叫醒:

  「掌門,她咋了,幹嘛穿上夜行衣在這睡覺?看不出來啊,她還是個騷人,搞文藝的。」

  鄺野看向不遠處的官道,略略思忖,便猜到她們大約是要打劫過往商隊。

  如此只可能是一個原因:

  缺錢。

  並且極有可能是混天幫缺錢,不是個人事情。

  鄺野雖暫時猜不到是什麼事,令裴靈幽出此下策,又需要多大一筆銀子才夠數,但他立馬就想到了幫忙的辦法。

  他輕輕嘆氣,一臉沉重地對守墨和陳規說:

  「兩個姑娘為錢財所困,實在見者不忍。守墨,陳規,你們說,我們同塵門規訓,見此當如何?」

  守墨立刻少年意氣被激發,挺起胸膛,誓師般說道:

  「同塵門規訓第三條,路遇危難,不可袖手旁觀,當竭力援救。」

  「還有同門如手足,患難不相疏。」陳規從旁補充。

  兩人覺得,別說裴靈幽現在身處同塵門進修,算半個同塵門弟子。

  就算只是路邊遇到個陌生姑娘,瞧人為錢財難到這種地步,都當施以援手。

  鄺野連道幾聲「好」,立即安排,決定暗中幫裴靈幽一把。

  當然了,不能是打劫這種缺德的辦法。

  三人在裴靈幽和萍萍睡覺的草叢外圍巡邏守護一整夜,直到天亮時分才悄悄離去。

  鄺野一方面命守墨到處散播官道有劫匪的消息,令商隊不敢再往此路過。

  一方面又令陳規回同塵門,去君不知的書房取鄺家對牌,待天亮時分前往錢莊,從鄺野私戶支取二百兩銀子。

  這是一筆足以置辦宅院的豐厚錢財,一般商隊出行也就帶這麼多現銀,鄺野覺得應該足夠。

  守墨和陳規立刻聽命照辦。

  陳規連夜回同塵門,天剛亮就趕去山下錢莊,剛將二百兩銀票取回來,還沒捂熱乎呢,太守府那邊忽然傳來好大動靜。

  鄺野三人聞訊匆忙前去查看,悄悄跑到太守府外圍觀望,正看見萍萍拖著醉醺醺的裴靈幽和狗跳出院牆。

  裴靈幽嘴裡還忘情地大喊著「黑子,黑子啊!我想你!」惹得守墨鼻頭髮酸,說沒想到她平時吊兒郎當,從來不提黑子,實則是這麼重情的一個人。

  見萍萍和裴靈幽安全走遠,鄺野三人趕忙收拾地上散落的珠寶首飾,引離裴靈幽逃走的方向,營造成太守貪贓私藏的景象。

  鄺野命守墨逐個拍門叫醒百姓前來圍觀,另一邊又叫陳規連夜搜集證據,快馬加鞭投遞到上級官員手中。

  這才最終促成太守貪污案速審速辦的結果。

  「兩個飛賊」在事件中完全隱身,再無人追究。

  鄺野考慮些許,結合裴靈幽她們從太守府未能成功盜走的散落珠寶,對守墨和陳規說道:

  「裴姑娘估計遇上大難事了,要的銀子多。」

  鄺野命陳規再去錢莊支取三百兩。

  他已想到裴靈幽應該是缺一大筆錢。

  但著實沒想到是缺那麼大一筆。

  當聽聞守城軍大批出動,追拿劫走朝廷軍餉的劫匪時,三個人驚呆了。

  守墨瞪大眼睛,驚問:「到底缺多大一筆銀子?至於搞軍餉?」

  陳規跑了兩個來回,累得氣喘吁吁,直感覺他們善後的速度,根本跟不上裴靈幽闖禍的速度。

  他取錢還沒裴靈幽打劫快。

  他咬咬牙,不等鄺野說話,自覺道:

  「掌門,我是不是再去錢莊取一遍,這次取多少?」

  鄺野眉頭微鎖,不知道裴靈幽遇到什麼天大的事情,需要多少銀子才夠。

  「把我私戶上銀子全部取出來吧。」

  陳規一愣:「全部?一共一百三十多萬兩,只怕錢莊都支不出那麼多票子。還有,若鄺家那邊問起,怎麼說?」

  鄺野搖搖頭,「小開支,家中不會過問。若真問,就說用在同塵門了。」


  陳規點點頭。鄺野家中情況,他是知道的。

  一百多萬兩,對普通老百姓家來說,從祖上三代往下數,八輩子也見不到那麼多錢。

  可對鄺家來說,不過九牛一毛。

  若真問起,不過隨口一句「貼補」同塵門了,便能過去。

  畢竟這些年,自從鄺野做了掌門,用私庫給同塵門貼銀子早已是常事。

  同塵門中有田地,自給自足,勉強夠用來維繫門中日常開銷、養活全山門弟子。

  但其他額外開支就不行了。

  這幾年為了幫老百姓補稅,動不動從朝廷手裡搶人,鄺野沒少私人往裡貼銀子。

  鄺家就這麼一個投身江湖的嫡長子,自然金銀管夠。

  只是一次性支取一百多萬兩,也是前所未有。

  陳規不敢耽擱,心中祈禱裴靈幽別再闖禍,給他點去各個錢莊支銀票的時間。

  鄺野心思顯然不與陳規一起。

  他並不在乎銀票幾何,金銀多少,只是有些擔憂地望向遠處騷亂。

  從守城軍們東奔西跑氣急敗壞的動靜可以聽出來,裴靈幽此時正拿將士們當狗溜的呢。

  以她的身手,安全逃脫不算難事,但善後有點難度。

  按裴靈幽大鬧天宮的性子,她只求目的,才不管後果如何。

  但軍餉可不是過往商隊,想劫就劫,少了金銀財寶就報官,抓不到禍首很可能不了了之。

  軍餉是關係軍隊存亡的天大事,有錢養兵,無餉亂兵。

  出了這麼大事,最後一定得拿個禍首出來結案才行。

  鄺野帶著守墨和陳規趁夜潛回官道附近。

  被裴靈幽打倒在地的官差們已經七七八八站起身,和幾個本該來接應軍餉的守城軍們交涉。

  當聽到官差說一共少了七十萬兩官銀時,鄺野眉頭微沉。

  他仔細查看朝廷車隊來時的路,立刻從深淺一致的車轍印判斷,裝運軍餉的箱子應該從一開始就是空的。

  所謂押運軍餉,大概只是為了填補貪餉窟窿的幌子。

  想到這,鄺野眉頭更深。

  這麼大一筆軍餉沒了,軍隊將不滿動盪,官差那邊貪餉者必然咬死替罪羊,說銀子是劫匪劫走的。

  看來只拿個禍首結案不夠,大概最後得拿條命出來才能平息所有局面。

  如此,朝廷必將不惜一切代價追捕劫犯,蛛絲馬跡都不放過,情勢於裴靈幽大大不利。

  整個局勢帶利弊關係,飛快地在鄺野心中計較一遍。

  他命守墨回同塵門去召集幾十個親近弟子,趁夜持劍上山。對外不要聲張,只說門中夜習。

  山中地形複雜,樹木多,是易於隱藏和逃脫的好法子,他估計裴靈幽遛完將士們,大概會走山路回同塵門。

  他令守墨帶人前去接應,以防裴靈幽被守城軍搜山圍堵。

  他自己則只身前往守城軍大營。

  彼時,守城副將剛從萬象山下來,停止搜捕,勒馬回營。

  鄺野靜靜等在那副將回營的必經之路,什麼不說也不做,僅一身非凡氣質,便很快引起了那副將注意。

  副將坐於軍馬之上,居高臨下地看過去。

  他們這類戰場殺人如麻的漢子,身上自帶威嚴殺氣,普通老百姓別說一直站在那裡看他們,就是與他們對視一眼都會快速低頭。

  可鄺野卻面色泰然,直直相望,只在那副將騎馬經過他身前時,快速低聲地說了兩個字:

  「空箱。」

  那副將驚愣,心說真他媽邪了門了,怎麼一個二個都知道軍餉里的貓膩,就他被牽鼻子耍得團團轉?

  那神官據說一卦可知天下事,知道也就算了。

  怎麼這白白淨淨的書生也知道其中陰謀?

  那副將思忖片刻,屏退左右,客氣地將鄺野請進大帳。

  鄺野將從車轍印判斷空箱的猜測告知那副將。

  後者沉思片刻,道:

  「如果我裝作不知道,認定是兩個劫匪劫走軍餉呢?我和官差們一起尋禍首,不比揭發這事要容易的多?」


  鄺野笑了:

  「一斤十六兩,七十萬軍餉至少四萬三千斤重,八輛馬車都不一定能裝完。您是說兩個百十斤的劫匪,神力可拔山,徒手拎著三個孫悟空金箍棒那麼重的銀子,還能健步如飛嗎?不知道東海龍王聽說了會作何感想。」

  那副將被這番精明、準確又邏輯縝密的說辭,懟得啞口無言,嘴巴動了動,半天才吐出不悅一句:

  「你是在諷刺我嗎?」

  「豈敢豈敢。」鄺野語氣很欠,但面色依舊溫和:

  「若真能抓到禍首,將軍剛才就應該抓到了,又何必撤軍呢?」

  副將這次臉色一沉。

  鄺野說得沒錯,那兩個劫匪本事了得,速度快得將士們根本追不上。

  其中一個劫匪還極其膽大妄為,逃竄途中屢屢挑釁,害得好些將士們這會都忙著修褲腰帶。

  如此本事高超的傢伙,要想抓到,難度很大。

  「我要是將軍,這會兒就回家收拾行囊並安頓家人了。」鄺野適時地拋出這樣一句。

  副將立刻明白鄺野的暗示。

  他在說,如果長久抓不到劫匪,案子不能結,各方勢力為了自己的利益,主將為保自己職位,很可能將一頂「瀆職」「抓捕不力」的帽子扣在他這個副將頭上。

  鄺野在勸他趁早為自己打量。

  副將心中分明,表面上卻裝作聽不懂,冷笑道:

  「瞧你應該是江湖中人吧!你既然來當說客,說明劫匪也是與你一樣的江湖人士。那我只要抓了你,嚴刑拷打,不就能審問出禍首?何必繞那麼大個圈子,開罪我的同僚呢!」

  鄺野聽到這番話並不意外,只是略顯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輕撩衣袍下擺,伸抬右臂,作了個利落瀟灑的探路手。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話,但那不動如山卻又沉默帶鋒的神情已經表明,既然說不通,那就都別活。

  副將心中頗為驚訝,完全沒想到鄺野看起來一副溫文爾雅的書生模樣,實則殺伐果斷。

  好像看似平靜實則深不可測的江河。

  多年戰場摸爬滾打,經驗和直覺告訴那副將,面前這年輕人說到,定能做到。

  甚至當血濺三尺取走他性命時,鄺野的神情也會像現在這麼泰然。

  這是個最好不要招惹的人物,那副將心中這樣想,隨即表情緩和,笑了一聲,用玩笑的語氣道:

  「能讓一個男人這麼無懼生死的,背後一定是個姑娘吧?」

  看明副將不想撕破臉的態度,鄺野緩緩收回起勢,眼睛彎彎含笑道:

  「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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