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糖酒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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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和帶著笑意,靠在牆上。

  尕狗娃還沒醒,小聲打著呼嚕,似乎是睡得不太舒服。

  現在約莫是快天亮了。

  地下室里,沒有窗戶,透不進來光線。

  昨晚周少爺並沒有出現。

  周和也不覺得奇怪,畢竟對方謀劃這麼多,甚至不惜捨棄身體,所圖謀的,應該遠遠不止這些。

  天快亮了啊。

  他一遍遍在心裡梳理目前已經知道的信息。

  「先生,您醒了啊。」

  尕狗娃醒來後,照例去洗了把臉,端著水來叫周和洗臉。

  周和也不客氣,笑著洗完,甩甩手上的水珠,和尕狗娃一起走出房間。

  永強今天倒是起得早。

  就是不知道面前的算盤是怎麼得罪他了,算盤珠子被他手指撥弄著,砸在框子柱子上,鐺鐺鐺鐺得響。

  見周和他們出來,永強頭也不抬,道:

  「糖酒會上人多,看好手頭傢伙事,莫遭了賊娃子惦記。」

  周和笑著點頭,扽了把還準備問什麼的尕狗娃,腳步輕快地走出地下室。

  是個好天氣。

  這才早上七點來鍾,太陽已經刺破了晨霧,也不燙人,就飄在半空中,帶點橘紅色。

  「狗娃,你看這太陽像什麼?」

  周和按著頭上漁夫帽問道。

  尕狗娃抬頭望望,思索半晌,笑著回應:

  「像荷包蛋。」

  「吃過荷包蛋嗎?」

  「見過,嘿嘿。」

  「走,帶你吃好吃的。」

  周和一揮手,叫尕狗娃跟著他來到對面麵館子,叫了個大碗面,加了個荷包蛋,看著尕狗娃呼嚕呼嚕吃完。

  「走吧,去看戲。」

  外面人漸漸多了起來,周和也懶得走路,站在路邊等車。

  「學生,坐車麼?」

  有些熟悉的嘶啞聲音響起,一輛摩托車停在周和面前,黑煙噴在柏油馬路上。

  周和抬頭,是個瘦高老頭,頭上綁著白毛巾,腰裡別著個煙鍋子。

  漆把式。

  人都來了啊。

  他咧著嘴笑笑,不多說話,抬腿跨上摩托,招呼尕狗娃也上來。

  摩托車嗡嗡響兩聲,沖了出去,一路上暢行無阻,即便路上已經有了不少的人和車,卻總能找到縫隙鑽進去,若離遠來看,倒像是條紅色的流蘇,沒有骨頭一樣纏在路上。

  不幾時就到了糖酒會現場。

  雖然才天亮不就,空氣中還帶點清晨的露水氣兒,人卻已經擠滿了廣場。

  人聲鼎沸,沸沸揚揚。

  入口已經被拉了路障圍起,幾個穿著制服的執法隊成員,松鬆散散站著,眼神也輕鬆。

  畢竟這是熱鬧事兒,等交了班,他們也要帶著家裡人轉轉,買些新奇玩意兒。

  漆把式將周和他們放在路邊,也不下車,一隻腳撐著地,從腰間把煙鍋子抽出來,抓了把菸葉子放進去,擦起火柴點著,眯縫著眼,用力嘬一口,才緩緩開口道:

  「學生,肉客行當,苦,苦多了,也就慣了。」

  周和微笑點頭,從兜里掏出幾塊錢遞過去,回了句:

  「這世上行當都說苦,再苦,還能有......」

  他轉頭四視,街里行人都帶著笑意,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個個眼裡都是喜悅,嘴裡都是樂樂呵呵。

  沒有把話說完,周和轉身喊尕狗娃一起走進去,留下漆把式在原地,一個人嘬著菸袋鍋子。

  走進路口,周和記得這廣場應該很寬大,但此時卻顯得擁擠。

  「先生,給娃娃買個帽子麼!」

  旁邊攤位上,老闆招呼周和,手裡拎著頂帽子,造型倒不常見,是個洋人的禮帽。

  周和看看尕狗娃,笑了一聲,轉向老闆:

  「你看我,像是有錢樣子?」

  他抖抖自己補丁摞著補丁的衣服,笑嘻嘻逗弄老闆。


  那老闆一張好嘴:

  「人不可貌相咧,再說,這麼大的日子,總要拾掇點啥咧。」

  說著,他就已經將帽子遞到尕狗娃手裡了:

  「戴上試試,娃娃多精神的樣子!」

  尕狗娃似乎是有點喜歡,抬頭看向周和,周和點點頭,笑吟吟道:

  「老闆說的對,就是要飯的,過年還要扯新衣裳呢。」

  尕狗娃小心翼翼將禮帽扣在頭上,蹭到攤位前的鏡子前左右照著,學周和的樣子,用手按按禮帽,又一根手指挑起。

  一直繃著的小臉上,有了些笑意,後又像是想起什麼,抿抿嘴唇,將帽子摘下,遞迴給老闆,聲音輕輕,道:

  「不好看,算了。」

  周和沒有理他,將帽子抓過來,扣在他頭上,彎腰笑道:

  「小小年紀,有點小孩樣子,我又不怪你。」

  他掏錢買下帽子,又轉身向前,尕狗娃落在身後,半晌才反應過來,跟上周和的腳步。

  走走逛逛,見著好吃好玩的,周和也停下腳步,給尕狗娃置辦些。

  日頭慢慢也就到了半空,場子裡更熱鬧,還有更多人不斷擠進來。

  周和已經走到了場子中央。

  戲台上,已經唱完了一折子戲,帷幕側邊,拉二胡的、敲銅鑼的,幾個老漢拾掇著換譜子,唱戲的藏在台後換著裝。

  台下擠滿了人,多是些上了歲數的老漢,手裡大都牽著娃娃,眼睛盯著台上,偶爾安撫一下覺得無聊的娃娃。

  周和在人群中,反倒顯得不起眼。

  有個挎著籃子的小伙,嘴上咧著口子,像是個天生的兔唇,說話有些不清楚,走在人群中間,籃子裡裝著瓜子和花生,拿牛皮紙包了,一小袋一小袋,轉著售賣。

  「小伙,給我抓一把。」

  周和揮手,喊小伙過來,遞了 5毛錢過去,換了一袋子瓜子兒,分了一半在手裡,另一半遞給尕狗娃,眯著眼磕著瓜子。

  遠處巷子裡,包澤和包寬盯著周和。

  「阿寬哥,那個肉客。」

  「看著了。」

  阿澤深吸口氣,又抿抿嘴:

  「阿寬哥,真要在這兒畫像?」

  他眼神看著場子裡,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忐忑。

  包寬怔了一下,又俯身整理包袱里的物件,讓包澤幾乎以為他沒聽到。

  半晌,突然慢慢開口,聲音苦澀:

  「大爺給的令,已經耽誤了幾天了。」

  他手下不停,緩了口氣,繼續道:

  「大爺心善,放了我們兄弟一次,這次該用心些做事才對。」

  他將香插進香爐,搓著油燈捻子,半晌又道:

  「走湫神行當的,抬著神行走,要敬著神呢,阿澤,你......」

  「寬哥,我知道了。」

  包寬拿出小刀,眼神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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