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還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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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

  周和呼吸粗重,癱坐在地上,眼睛盯著落在地上的血滴。

  然後慢慢笑起來,越笑越自然,越笑越放肆。

  完全無視里劉老大正拎著他的刀子,臭著一張臉站在自己身後。

  「哈哈哈哈哈——因果!」

  周和笑了很久,久到都有點缺氧了,才吐出「因果」兩個字,慢慢撐著八仙桌站起,走到牆角撿起自己的漁夫帽,然後慢慢扣在頭上。

  「笑夠了?」

  劉老大沒好氣的開口。

  周和轉過身,拱手謝了個禮,輕輕笑道:

  「還是多謝劉老大護法。」

  劉老大將刀子反轉,刀把遞給周和:

  「記得剛剛發生了什麼?」

  「猜得到......」

  周和不再說話,蹲在地上收拾好了自己的物件,都歸納到盒子裡,又揣進胸口,然後站起身,有些嚴肅的開口問道:

  「劉老大,肉客第三關叫什麼?」

  劉老大還是臭著臉:

  「問你的驢子去,莫煩我了。」

  說罷,他便走過去,費力踮腳將門閂取下,推開大門,示意讓周和離開。

  周和也不在意,走到門邊,看向還坐在坎子上的尕狗娃,勾起嘴角笑笑,轉頭又問劉老大一個問題:

  「你和貨郎......還有我,不一樣,對嗎?」

  不等劉老大回答,周和轉身走出礦窯,眼神清明,腰背筆直。

  走到尕狗娃身後,他能感覺到,對方的肌肉一瞬間繃緊,又慢慢松解。

  「先生,你......」

  「我什麼我,抓緊回招待所,不然永強又要絮絮叨叨了。」

  說罷,周和便走在前頭,頭也不回,向著金城方向走去。

  今天沒有背肉,自然也不用走小道。

  一路上,尕狗娃欲言又止,周和也不以為意,只是笑盈盈走,現在還不到解釋的時候。

  明天就是糖酒會了。

  一場好戲要上演了。

  雖然礙於信息壁壘,自己還有很多東西沒有猜到。

  但是不管怎麼說,總歸是知道,自己這顆棋子,在這場棋局裡,扮演的身份是什麼了。

  接下來,就是讓自己活過來,然後在合適的時候,走到合適的位置,並且——

  逼宮,又或者,成為更重要的棋子。

  至於當棋手,周和知道,以自己現在的身份,還到不了那個層級。

  不過,總歸是有機會的。

  他輕輕開口,哼唱著自己很喜歡的一首歌:

  「今天我,寒夜裡看雪飄過。」

  「懷著冷卻了的心窩飄遠方。」

  聲音輕,歌聲卻飄得遠。

  身後尕狗娃緊緊跟著,沉著髒兮兮的小臉,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順著走熟了的路,來到金城大學,姚瑤他們這次沒有在門口等著。

  「果然是聰明人。」

  周和輕笑,也不進去,拉著尕狗娃在路邊找了個攤子,要了一碗牛肉麵,推到這小子面前,看他狼吞虎咽吃完,轉身就走。

  回去的時候,周和刻意走了要舉辦糖酒會的廣場那條路。

  此時進出的路已經被封起來了,除了行人和推車,任何大點兒的車都進不去。

  廣場上已經布置的花花綠綠,行人像水一樣湧進來,擠在攤位前,個個都大聲喊叫著交易。

  不喊不行,這裡太吵了,聲音小點都聽不到。

  攤子像是地里生出來的一樣,鋪滿了廣場,各色玩意兒,琳琅滿目。

  大多都只是有個小攤位,也有些,跟別的不一樣,租了邊上的門面,或者乾脆占了幾個攤子連在一起。

  三三兩兩的執法隊成員,穿著統一制服,在邊上晃來晃去。

  金城治安似乎還不錯,至少他們看起來不那麼緊張。


  周和按下漁夫帽,笑著向一個方向看去。

  熟悉的瘦長馬臉漢子,正彎著腰,手裡抓著個糖葫蘆,遞給個紅衣服小女孩,見著周和,也不特意對視,只是呲著牙。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對他笑。

  貨郎攤子對面,兩間鋪子外面,掛滿了各色新潮的衣服,紅紅綠綠的,顯得熱鬧。

  老韓低頭擦著石頭眼鏡,也不抬頭,兩個夥計挑著杆子,從架子上將衣服插下來。

  再往遠處些看,戲台子已經搭起來了,戲班子裡,都已經打扮起來,大概晚上有一場小戲。

  更遠處,還有個占地不小的攤子,桌椅板凳,柜子箱子,一個瘦高的老頭正在個臨時搭起來的架子上,使著錛子刨花。

  「倒是熱鬧......尕狗娃,明天有好戲看,對不對?」

  周和輕笑著,按下頭上的漁夫帽,對著尕狗娃問了句。

  尕狗娃眼裡有些迷茫,也只是附和著笑笑,點頭稱是。

  回到招待所,永強今天罕見的不在櫃檯後,大概是去做一些該做的事情了。

  周和笑著回到房間,房間裡果然有新的報紙。

  糖酒會只剩一天了。

  報紙上沒什麼值得細看的東西,一面是各種求購和售賣的信息,另一面是尋人啟事。

  周和咂摸著嘴,撓撓頭,想起在廣場上還見著個熟人。

  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太太,穿著黑衣,殷勤笑著照看個不大的水果攤子。

  本來該有個人幫她的。

  就算那人呆呆傻傻,痴痴愣愣,頭還大的總惹人笑。

  總歸該陪著老太太的。

  嘆了口氣。

  周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

  是「老」字窯里,那個近視嚴重的青年遞給自己的。

  大頭肉值 80,買那光頭老漢的時候,自己也遞了80給那沒戴眼鏡的青年。

  那青年說錢不夠,缺了20。

  周和遞了張 50過去,青年找了一張鈔票給自己。

  這裡的貨幣制度,和前世是一樣的。

  50減去20,不管怎麼說,也不該只找一張。

  「嘿,這才想起來,你還黑了我 50塊錢。」

  周和咧著嘴笑,將那張紙拆開。

  上面早就沒了字跡,在自己看完後,就剩下張白紙。

  而這,才是他能窺見明天這場大戲的「入場券」。

  「先生,該睡覺了。」

  尕狗娃走進房間,躺在自己床上,半晌突然開口。

  周和笑了笑:

  「不急,還有些事要做。」

  他下床趿拉著布鞋,搓了個油燈,用打火機點著,將那張白紙點燃,看著它被燒成灰。

  嘴裡喃喃著:

  「今晚,該做夢了吧......周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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