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畫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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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不停,望遠走近,不多時,周和追著貨郎走進樺樹林子裡。

  而那兩個黑衣男子,不急不緩地跟了上來。

  也不說話,只是保持著距離跟在周和身後。

  周和借了個被樹木擋住的當口,從胸前盒子裡摸出刀子,想了想,又把路引子也摸出來,塞進兜里。

  攥著刀子,又抬起頭時,周和突然發現貨郎不見了。

  眼前密密麻麻都是樹,樹影高大,遮天蔽日。

  與來時似乎有些不同。

  眼前壓根兒找不到路,腳下倒是沒有枯枝落葉,還是黃土,間或有幾根雜草。

  他心裡稍稍緊張。

  這是什麼技法嗎?

  周和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也不管那麼多,悶著頭找了個方向,繼續腳步不停向前。

  身後的黑衣男子似乎也不見了。

  影影綽綽的樹間,周和穿行著,越發覺得身上的「肉」沉重。

  有心稍坐下來休息一陣,又想起老駝子記憶中提到的忌諱,皺皺眉還是繼續。

  約莫走了半個多鐘頭,照理說林子該到盡頭了。

  這段路在老駝子的記憶里也是有的。

  雖然他沒有背過正經的野肉,但是背家肉走的還是同樣的路。

  周和眉頭皺得緊,他明白一定是發生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變故。

  但為今之計,也只能繼續向前。

  而在另一邊,兩個黑衣男子同樣沉默著穿行。

  他們倒是沒有全憑方向感,而是由稍微高些的那個男子,手中捧著一炷香,香頭明滅,煙氣像是有靈似的,指示著二人追逐的方向。

  那方向倏忽在北,倏忽在東,多走兩步,那煙氣又突然向著完全相反的方向飄蕩。

  黑衣男子也不猶豫,煙氣如何指向,二人就怎麼走。

  不知覺間,已不知走了多久,知道那炷香燒到了男子捧著的手心,二人才停下腳步。

  眼前還是樹影婆娑,遮天蔽日的樣子。

  那高些的男子向著同伴點點頭。

  同伴會意,從身後包袱里掏出個供桌,不大,黑色的,邊上鑲著金絲裝飾。

  高個男子在地上找了個平坦些的位置,指示同伴將供桌放下後,從自己身後包袱里取出幾根短棍。

  對準機關擰合,變成個三角形的架子。

  他深吸口氣,緩慢脫下身上的黑衣,露出一身精壯幹練的腱子肉,皮膚雪白,像綢子。

  同伴跪在供桌前,手腳麻利,三下五除二做了個燈盞點起,又掏出香爐供上。

  待到香菸裊裊飄蕩向上,稍矮些的男子站起身來,從包袱里拿出把短小的解腕小刀。

  刀不長,弧度不小,是剝皮的趁手傢伙。

  那高個男子背靠著他面向供桌跪下,點點頭,道:

  「阿澤,手底下麻利些。」

  挨個兒阿澤點點頭,深吸口氣,將刀子放在油燈上翻著面烤了,嘴裡開始吟唱:

  「吾——」

  「一呼千里,二呼萬里」

  「呼神神到,呼將將到」

  「桃川大爺在上,燒香弟子包澤在下」

  「燒正香,點靈燈,供奉先人」

  「請神降世,分善辨惡!」

  吟唱罷了,包澤手握著刀子,穩穩落在高個男子身上,低聲道:

  「寬哥兒,我畫像了......你忍耐著些。」

  說罷,包澤便著手準備儀式相關的操作。

  包寬跪在那供桌前,手捧起燈盞。

  他眼神死死盯著亮光,絲毫不敢移動。

  冷汗自額頭落下,他也恍然未覺。

  不幾時。

  而他渾然未覺,只是嘴裡一直在低聲念著什麼。

  聲音被油燈噼啪聲蓋住,聽不真切。

  等到這幅「畫」作好了,矮些的包澤已是滿頭大汗,面色蒼白。


  他也不說話。

  伸手掏出個綠色的鋁製水壺,一口水灌進嘴裡,然後示意準備進入下一步。

  鬚髮俱現,怒目圓睜,栩栩如生。

  包澤取了把乾燥柏木香,遞到被包寬捧著的油燈上引火。

  「噌」。

  木香燃起來,火光沖天,有個隱約的影子冷哼一聲。

  包澤手拿著點著的柏木香,按儀式流程做完相關操作。

  信手丟下燒盡了的柏木香,他嘆口氣,道:

  「我要裱畫了,阿寬哥,千萬要忍著些......莫要動,動了,大爺就不高興了。」

  包寬早已經是兩眼恍惚。

  一頭冷汗滴了又滴,面色比紙還要白過幾分。

  聞言也只是強咬牙關。

  「歘!」一聲。

  手下麻利,包澤將備好的「大爺像」掛在先前備好的三角架子上,一個頭磕下去。

  身邊狀態不佳的阿寬,也強撐了理智,五體投地向著畫像跪下。

  香菸裊裊起。

  匯成了個人臉形狀,正是阿澤畫出的樣子,橫眉豎目,鬚髮皆張,眼裡有無窮殺意。

  「找到那賊娃子咧?」

  青煙匯成的人臉問道,聲音震得四邊樺樹撲簌簌直響。

  「回大爺的話,已經找到了,是個叫陳二驢的貨郎,此刻就和同夥在這林子裡。」

  青煙人頭再冷哼一聲,飄蕩向掛著的人皮畫。

  與人皮碰撞的瞬間,青煙消散。

  人皮上畫著的人頭睜開眼,又是冷哼一聲,這人皮慢慢飛起,飄到半空,然後開始不斷增長出肉芽,像觸手一樣。

  肉芽子互相纏繞,抱在一起,順著生長。很快,那人皮已經看不出皮子的形狀,倒像是個被吹大了的尿脬,只是表面畫了個人頭。

  「嘭!」

  一聲巨響,人皮團成的觸手肉球炸開,又瞬間合攏。

  周邊層層疊疊站著的樺樹,全都被連根拔起,一顆顆排著隊沖向肉球。

  不遠處,悶著頭走路的周和,突然聽到一聲巨響。

  抬眼就望見,有個不大的肉球,飄蕩在半空,周邊的樹正像是被河流衝下去的螞蟻一樣,順著沖向那顆肉球。

  那肉球上畫了個人,鬚髮皆白,怒目圓睜。

  眼睛正看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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