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白紙黑字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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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語嫣的手從貼身口袋裡抽出來,指尖夾著那張摺疊的紙,紙面上帶著一點溫熱。

  她自己把紙展開來,動作不急不慢。

  她的指尖從紙面上掠過,幾行黑色墨跡和紅色手印在冬日的光線底下十分扎眼。

  周永恆把紙接過去,兩根手指捏著紙角,啪的一聲拍在身前那條長凳的扶手上。

  全院人都聽清了這聲輕響。

  「易中海。」

  他開口了,聲音帶著讓人脊背發寒的鬆弛:

  「你簽這玩意兒的時候,手印按了幾個來著?」

  易中海的笑僵在臉上,他看見了那張紙。

  紙上印著他本人的字跡。

  還有他的簽名和紅手印。

  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

  「東跨院事務獨立自主,不參與中院任何糾紛及全院攤派,不受大會決議約束。」

  落款日期是先進院落評選前三天。

  他此刻的臉色十分難看。

  「周同志,這個……」

  易中海站起身,太師椅被他大腿磕得往後退了半寸,他嘴唇翕動著想找補點什麼。

  周永恆打斷了他,直接把那張紙從扶手上拿起來,舉在面前,一字一頓地開口:

  「東跨院事務獨立自主,不參與中院任何糾紛及全院攤派,不受大會決議約束,自簽署之日起生效,雙方各執一份,任何一方不得單方面撕毀,否則由街道辦裁定違約責任。」

  他念完,把紙翻過來,對著全院人展示背面那個鮮紅的拇指印:

  「易中海,你自己來認,這是不是你的手印?」

  全院靜得能聽見北風從院牆豁口灌進來的嗚咽聲。

  閻埠貴的嘴張開又合上,一個字都沒敢往外蹦。

  許大茂收起笑臉,小眼睛從周永恆手裡的紙上溜到易中海臉上,又看了回來。

  他嘴角抽動兩下,不動聲色地往人群後面縮了縮。

  易中海的臉色紅紫交替,最後漲得發黑。

  「那是當時評選……特殊情況……」

  「特殊情況?」

  周永恆把紙重新折起來,遞給身邊的劉語嫣。

  劉語嫣伸手接過,指尖在他的掌紋上輕輕划過一道。

  她把紙收回貼身口袋,貼在心口的位置放好。

  周永恆收回手,站起了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臉色不斷變幻的易中海:

  「易中海,我把話說清楚,你聽好了。」

  他的聲音不高,透著股讓人牙根發酸的冷硬:

  「白紙黑字,簽名畫押,雙方各執一份,街道辦有備案。你今天站在這兒叫我出三十斤棒子麵,往後保不齊還要我出五十塊現金。下一步還得把我東跨院的正房勻給賈家住。」

  「我沒有那個意思……」

  「你有這種意思也管不著。」

  周永恆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氣場瞬間切換了檔位。

  他透出一種純粹的俯視感,仿佛對方根本不夠格跟他對話:

  「這張紙在一天,你就管不著東跨院一粒米一顆鹽,你想撕毀?行,去街道辦告我,去法院起訴我,我陪你走程序。」

  他說完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院縮著脖子不敢吱聲的住戶們,嘴角翹起一絲不屑:

  「在座各位,有誰覺得我東跨院欠了賈家什麼,現在可以站出來說。」

  沒人動彈。

  閻埠貴把腦袋縮進棉襖領子裡面,兩手死攥著膝蓋,眼珠子直直盯著地面的磚縫。

  許大茂整個人躲到了老王大嬸背後,只露出半個腦門。

  易中海站在原地,嘴唇哆嗦著想開口,喉結上下滾了兩回,一個字也沒憋出來。

  他那張曾經說一不二的臉,此刻威嚴全無。

  周永恆不再看他,轉身坐回長凳上往牆壁上一靠。

  他往劉語嫣的方向側了側身子,肩膀幾乎貼上了她的肩頭,姿態極為鬆弛隨意。

  劉語嫣微側下身子,讓他的肩膀靠得更穩些。


  她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條極淡的從容弧線。

  劉亦玫在另一邊偷偷沖周永恆豎了個大拇指,隨即被劉靈兒拍下手背按了回去。

  院子裡極其安靜,所有人都在等易中海說話,可他就是說不出來。

  這種沉默極具殺傷力,這意味著這位當了十幾年一大爺的八級鉗工,在白紙黑字面前完全沒了掙扎的餘地。

  就在這時候,秦淮茹動了。

  她一直站在賈家門口的柱子旁邊,此刻身子突然往前一晃,膝蓋一彎就要往地上倒:

  「我……我頭暈……」

  她的聲音虛弱得恰到好處,消瘦的臉配上微闔的眼皮,一副虛弱脫力的模樣。

  周永恆連眼珠子都沒朝那個方向轉。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後院通往中院的過道里忽然傳來一陣聲響。

  篤,篤,篤。

  拐杖杵在凍硬的青磚地面上,節奏不快不慢,帶著一種壓迫感。

  全院人的腦袋齊刷刷轉了過去。

  秦淮茹餓暈的動作僵在半空,膝蓋彎到一半不上不下,顯得進退兩難。

  那陣拐杖聲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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