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閻埠貴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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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跨院裡燉雞湯的那天晚上,閻埠貴在自己家的西廂房裡坐了很久。

  八仙桌上攤著一張信紙,一支蘸了墨的毛筆擱在硯台邊上。

  煤油燈的火苗被窗縫裡灌進來的冷風吹得忽閃忽閃的,在牆上投下搖搖晃晃的影子。

  閻埠貴的老伴兒和幾個孩子已經睡了,裡屋傳來細碎的鼾聲。

  只有他一個人還醒著。

  他盯著那張空白信紙看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拿起了筆。

  筆尖在信紙上方懸了幾秒,一滴墨汁落下來,在紙面上洇開一個圓圓的黑點。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寫。

  字跡不是他平時的風格。

  閻埠貴教了大半輩子書,一筆一畫寫得規規矩矩,跟字帖似的。

  但這張信紙上的字,他刻意寫得歪歪扭扭,筆畫粗細不勻,有些字甚至故意用了錯別字。

  偽裝筆跡。

  這是他想了三天才想出來的辦法。

  信的內容不長,前前後後不到兩百個字。

  大意是:舉報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四合院住戶周永恆,疑似存在投機倒把行為。

  該住戶自今年十月底從外地返回後,家中物資明顯超出正常水平。

  據鄰里觀察,其家中儲存有大量糧食及日用品,來歷不明,遠超一名普通採購員的合法收入水平。

  望街道辦予以調查。

  落款的地方,他猶豫了一下,最終寫了四個字:群眾舉報。

  沒有署名。

  匿名信。

  閻埠貴把信紙從頭到尾檢查了兩遍,確認沒有留下任何能追溯到自己的痕跡。

  然後他把信折好,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里。

  信封上寫了收件方:南鑼鼓巷街道辦。

  他沒有寫寄件人。

  做完這一切,閻埠貴把煤油燈擰滅了,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

  心跳得有點快。

  不是害怕。

  是一種押下賭注之後的緊張。

  那張底片雖然燒了,但周永恆家裡的情況他不是瞎子。

  那輛新買的二八大槓,那些搬進東跨院的大包小包,還有那三個從鄉下來的絕色女人。

  一個十九歲的採購員,父母剛死不到兩個月,怎麼可能突然有這麼多家當?

  烈士補貼是有數的。

  採購員的工資也是有數的。

  多出來的那些東西,從哪兒來的?

  閻埠貴不知道答案。

  但他覺得這裡頭一定有問題。

  有問題就能做文章。

  他不需要親自去查,也不需要跟周永恆正面衝突。

  他只需要把這封信送到街道辦去,讓那些拿工資吃官飯的人去查。

  查出問題來了,周永恆倒霉,他拍手看戲。

  查不出問題來,反正是匿名信,跟他閻埠貴半毛錢關係沒有。

  穩賺不賠的買賣。

  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閻埠貴就出了門。

  他沒有走大門,而是翻過了自家後窗。

  西廂房的後窗對著胡同牆根底下的一條窄夾道,平時堆著些破磚頭和舊木板,一般沒人走。

  他順著夾道走出胡同,拐了兩個彎,繞到了南鑼鼓巷的另一頭。

  街道辦的大門還沒開。

  他把信封塞進了大門旁邊的信箱裡。

  鐵皮信箱的蓋子翻開又合上,嘭的一聲。

  閻埠貴縮了縮脖子,左右看了一眼。

  巷子裡沒有人。

  他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原路返回。

  翻窗回房的時候,他的心跳才慢慢平復下來。

  信送出去了。

  接下來就是等。


  街道辦那邊,信當天上午就被收發員送到了王主任的桌上。

  收發員是個剛畢業分配來的小姑娘,業務不太熟練,把信封上的收件地址看了兩遍才確認是送給誰的。

  「王主任,有一封群眾來信。」

  王主任正在喝茶。

  搪瓷缸子裡泡著幾片茶葉,顏色黃黃的,比白開水濃不了多少。

  這年頭好茶葉比肉還難弄,他這個街道辦主任喝的茶,跟刷鍋水差不了太多。

  他接過信封,拆開,抽出信紙。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眉頭皺了起來。

  周永恆。

  這個名字他認識。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四合院的住戶,父母是軋鋼廠的雙烈士,今年秋天剛犧牲的。

  這事在整條南鑼鼓巷都傳遍了。

  保衛科發了嘉獎令,廠里給周永恆保留了崗位和房產,街道辦還配合發了烈士遺孤的證明材料。

  而且這小子現在是軋鋼廠採購科的人,據說很得上面的賞識,採購任務完成得漂亮。

  副廠長都在公開會議上點過名表揚。

  這種人……舉報他投機倒把?

  王主任把信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空白的。

  又看了看信封,沒有寄件人。

  匿名舉報。

  他把信紙放在桌上,用搪瓷缸子的底部壓住。

  這事不好辦。

  查吧,對方是烈士遺孤,又是廠里的重點人員。

  查出問題來了,那是他的功勞。

  但萬一查不出來呢?

  那就不是功勞了,是事故。

  你一個街道辦主任,無端端去查一個烈士遺孤的家當,怎麼查的?

  憑一封匿名信?

  傳出去不好聽。

  上面的領導要是較真起來,你這是對烈士家屬的信任不足,是立場問題。

  王主任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水,茶水已經涼了。

  他咂摸了咂摸嘴,把信紙從桌上拿起來,折好,塞進了抽屜里。

  猶豫了一上午。

  到下午的時候,他還是叫了兩個人。

  「老張,小徐,你倆今天下午去南鑼鼓巷九十五號轉一圈。」

  「什麼事兒,王主任?」

  「走訪。就說是年底了,街道辦例行走訪慰問烈士家屬。」

  「真走訪還是假走訪?」

  王主任瞪了他一眼。

  「你管真的假的?去看看,跟住戶聊兩句,在院子裡轉一圈,有什麼不對勁的回來跟我說。別搞得像查抄似的,動靜越小越好。」

  「明白。」

  兩個人領了任務,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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