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暗手已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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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的陽光照在軋鋼廠灰白色的廠房牆面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

  食堂里人聲鼎沸。

  周永恆端著鋁飯盒,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吃午飯。

  飯盒裡是兩個窩窩頭和一碟水煮白菜,跟其他工人的午飯沒什麼區別。

  他在廠里從不顯山露水。

  同樣的粗布工裝,同樣的鋁飯盒,同樣寡淡的伙食。

  沒有人知道他家裡堆著一千斤大米和四百斤豬肉。

  對面坐著的是後勤科的老馬,嘴裡嚼著窩窩頭,含含糊糊地跟他搭話。

  「永恆,聽說了沒?後天全廠大檢查。」

  「聽說了。」

  「你們採購科壓力不大吧?主要查的是生產線那頭。」

  「嗯,我們這邊把帳目理清就行。」

  老馬啃了一口窩窩頭,壓低聲音。

  「鉗工車間那邊可有人慌了神了。

  前兩天出了好幾個次品,被質檢科打回來兩批。

  賈東旭那小子最近狀態不行,他師父都替他捏著把汗呢。」

  周永恆嚼著白菜,臉上沒什麼表情。

  「是嗎。」

  「可不是嘛。」老馬搖了搖頭,「年輕人就是不行,心浮氣躁的。要我說,有易師傅帶著還能出這種岔子,這手藝是真不行。」

  周永恆沒有接話。

  他把最後一口窩窩頭送進嘴裡,合上飯盒蓋,站起身。

  「馬哥,我先走了,下午還有批單子要送。」

  「行,忙你的去吧。」

  周永恆端著飯盒走出食堂。

  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眯了眯眼,沿著廠區的水泥路往後勤樓的方向走。

  經過鉗工車間門口的時候,正好看見易中海從食堂那邊走回來。

  兩人在路上迎面碰上。

  易中海看見他,臉上立刻堆出了笑,老好人的模樣一如既往。

  「永恆啊,吃了?」

  「吃了,易叔。」

  周永恆也笑了笑,點了點頭。

  兩人擦肩而過。

  誰都看不出這兩個人之間有任何異樣。

  一個是滿面春風的八級鉗工,德高望重的管事大爺。

  一個是彬彬有禮的年輕採購員,烈士家屬。

  只有周永恆自己知道,他懷裡空間中躺著的那兩個次品零件,上面的三角形刻痕,將來某一天會成為易中海的催命符。

  不是今天。

  不是明天。

  但一定會來。

  下午的班上得波瀾不驚。

  周永恆把該送的單子送完,該簽的字簽了,四點半準時打卡下班。

  騎著那輛二八大槓出了廠門,穿過兩條胡同,拐進南鑼鼓巷。

  暮色漸沉,胡同口的路燈剛亮起來,昏黃的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

  有幾個老頭蹲在牆根底下下棋,棋子落在木板上啪啪響。

  賣糖葫蘆的老漢推著草靶子從巷子那頭走過來,嘴裡吆喝著「冰糖葫蘆嘞」,聲音拖得老長。

  周永恆把自行車推進四合院的大門,從前院穿過去。

  經過閻埠貴家西廂房門口的時候,閻埠貴正好從屋裡出來倒洗腳水。

  兩人打了個照面。

  閻埠貴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手裡的銅盆差點打翻。

  洗腳水晃了兩晃,幾滴濺在了他的鞋面上。

  「閆……閆叔好。」

  不對,是閻埠貴先說的話。

  「永恆,下班了?」

  他的聲音乾巴巴的,臉上的笑擠得生硬,像是面部肌肉不太聽使喚。

  「下班了,閆叔。」周永恆沖他點了點頭,推著車子繼續往裡走。

  閻埠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中院的方向,手裡的銅盆緊緊攥著,指節發白。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把洗腳水潑到了院角的下水溝里。

  水聲嘩啦一響,濺起幾點泥星子。

  閻埠貴縮著脖子回了屋,關門的時候回頭又看了一眼。

  什麼都沒有。

  中院安安靜靜的。

  但他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自從把那張底片燒了之後,他每天都睡不安穩,總覺得有什麼事懸在頭頂。

  倒不是怕周永恆來找他麻煩。

  而是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這個院子裡,已經沒有任何籌碼了。

  以前好歹還有張底片壯膽。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只剩一個「算計過周永恆」的事實,像一根刺扎在他和周永恆之間。

  周永恆知不知道那張底片的存在?

  應該知道的。

  那天賈張氏鬧事的時候,他拍照這事兒並沒怎麼瞞人。

  可周永恆一直沒找他要。

  這份沉默比任何威脅都讓閻埠貴心裡發毛。

  不追究,不提起,不計較。

  就像一把刀懸在脖子上方,什麼時候落下來你不知道。

  但你知道它一定在那裡。

  閻埠貴關好門,縮在堂屋的八仙桌後面,佝僂著背。

  他開始琢磨,要不要找個機會主動跟周永恆示個好。

  送點什麼東西過去?

  可他家裡什麼值錢東西都沒有。

  除了那輛二八大槓的自行車。

  不行,那車是他的命根子。

  算了。

  先躲著吧。

  躲得一天是一天。

  周永恆推著車子穿過中院,經過賈東旭家門口的時候,西廂房的門緊閉著,門帘子耷拉得嚴嚴實實。

  裡頭沒有聲響。

  不知道賈東旭下班回來沒有。

  周永恆沒有多看,徑直到了月亮門前。

  門開了。

  劉亦玫從裡頭把門閂抽開的,一臉期待地探出頭來。

  「姐夫回來啦!」

  「嗯。」

  「排骨呢?中午答應我的!」

  「急什麼,還沒做呢。」

  周永恆把自行車靠在院牆邊上,彎腰鎖好。

  劉亦玫跟在他後頭,像條小尾巴似的,嘴裡嘟嘟囔囔。

  「我饞了一下午了,二姐都不讓我吃零食,說晚上要吃大餐,不許我墊肚子。」

  「你二姐說得對。」

  「哼。」

  月亮門在身後合上,門閂落下。

  院子裡,劉靈兒已經在灶房忙活了。

  灶膛里的火燒得旺旺的,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周永恆從空間裡取出一大塊排骨——帶肉的肋排,紅白相間,新鮮得還能看到肉質纖維的紋路。

  在1959年的冬天,這樣的排骨比黃金還稀罕。

  外頭的街坊鄰居為了半斤棒子麵都能爭得面紅耳赤的時候,東跨院的灶台上,整根的豬肋排正在被砍成一段一段的小塊。

  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篤篤篤,清脆利落。

  劉靈兒繫著圍裙,袖子挽到肘彎,露出兩截白嫩的小臂,手起刀落,動作乾淨漂亮。

  酸菜是提前醃好的,從缸里撈出來,切成細絲。

  生薑拍碎,大蔥切段,八角花椒裝在紗布里紮緊。

  排骨焯水,撇去浮沫,撈出來瀝乾。

  鐵鍋燒熱,倒入一勺豬油,油溫上來的時候,把排骨塊倒進去翻炒。

  豬油遇上排骨的那一刻,滋啦一聲脆響,白煙升騰,肉香瞬間炸開。

  那股香味濃郁到幾乎凝成了實質,從灶房的窗縫裡溢出來,飄散在東跨院的上空。

  劉亦玫蹲在灶房門口,鼻翼翕動,口水已經分泌出來了。


  「好香……」

  「再忍忍。」劉靈兒頭也不抬,手裡的鍋鏟翻動著排骨塊,「再燉半個時辰就好了。」

  酸菜下鍋,水沒過排骨,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燉。

  鍋蓋蓋上的那一刻,整個灶房都被蒸汽和肉香包裹了。

  周永恆倚在灶房門框上,看著劉靈兒忙碌的背影。

  圍裙的帶子在她腰間系了個蝴蝶結,勾勒出纖細的腰線。

  這個畫面讓他覺得安心。

  門外的四合院裡,禽獸們還在各自盤算著各自的心思。

  易中海在等大檢查的結果。

  賈東旭渾然不知自己頭頂懸著一把刀。

  閻埠貴縮在家裡瑟瑟發抖。

  秦淮茹在謀劃下一步的吸血對象。

  而他,關起門來,和三個天仙一樣的姑娘,吃著酸菜燉排骨,過著誰都羨慕不來的神仙日子。

  這就夠了。

  至於外面那些人。

  該來的,自然會來。

  他有時空報刊在手。

  所有人的下一步棋,他都提前知道了。

  賈東旭還不知道,他今天被人救了一命。

  不是因為善良。

  是因為周永恆不允許易中海搶在他前面收拾賈東旭。

  當初忽悠原主進山送死的帳……

  只有他周永恆自己有資格來清算。

  誰都不行。

  晚飯的時候,四個人圍坐在正房的炕桌上。

  一大盆酸菜燉排骨擺在正中間,湯色濃白,排骨酥爛,酸菜吸飽了肉汁,入口即化。

  配著白米飯,一口肉一口飯,鮮香酸爽。

  劉亦玫吃得兩腮鼓鼓的,筷子就沒停下來過。

  劉語嫣吃得斯文,但速度並不慢,碗裡的飯很快見了底。

  劉靈兒坐在周永恆旁邊,時不時給他夾一塊肉最厚的排骨。

  東跨院的燈火暖黃,笑聲輕柔。

  月亮門外頭,是一片漆黑的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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