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全程不發一言,聾老太徹底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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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

  周永恆剛從壓水井旁洗完臉,月亮門外就有人敲門了。

  敲門的是前院閻家老二閻解成,十三四歲的半大小子,站在門口搓著手,滿臉不自在。

  「周大哥,聾老太太讓我來傳個話。」

  「老太太請您過去坐坐。」

  「就是後罩房那邊。」

  說完扭頭就跑了,跟身後有狗追一樣。

  周永恆把毛巾搭在繩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後罩房。

  聾老太太。

  這個院子裡輩分最高的人物。

  周永恆對這個老太太的了解不算多,原主的記憶里只有零碎的片段。

  七十多歲,獨居後罩房。

  耳朵不好使,但腦子清醒得很。

  院裡的大事小情,明面上歸易中海管,易中海做的每一個決定,背後都有聾老太太的影子。

  易中海能在這個院子裡經營這麼多年,少不了老太太的支持。

  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不是簡單的長輩晚輩,更接近一種利益同盟。

  周永恆走進正房,跟劉靈兒說了一聲。

  「聾老太太叫我過去。」

  「我帶你一起。」

  劉靈兒正在疊被子,手上的動作停了。

  「帶我?」

  「嗯。」

  周永恆拉開衣櫃,給她找了件乾淨的外套。

  「她想見你。」

  「與其讓她找機會單獨叫你過去,不如咱們一起去,省得她分化拉攏。」

  劉靈兒把被子放好,穿上外套,在銅鏡前理了理頭髮。

  「我該怎麼說?」

  「該軟的地方軟,該硬的地方我來。」

  兩個人出了月亮門,穿過中院,朝後罩房走去。

  路過中院的時候,易中海家的門開了一條縫。

  縫隙里露出半張臉,是易中海的老伴,一大媽。

  她看了周永恆和劉靈兒一眼,沒說話,把門又合上了。

  後罩房在四合院的最北端,單獨一溜房子,年頭久了,牆皮剝落了好幾塊,窗框上的漆也裂了。

  門口擺著一盆半死不活的君子蘭,葉片耷拉著,土都幹了。

  門虛掩著。

  周永恆在門口站定,沒急著進去。

  「老太太,周永恆來了。」

  裡面沉默了兩秒,傳來一個蒼老的女聲。

  「進來。」

  周永恆推開門,側身讓劉靈兒先進,自己跟在後面。

  後罩房的格局不大,一張土炕占了半間屋子,炕上鋪著一床洗得發白的舊褥子。

  炕桌上擺著一把鐵壺和兩個粗瓷碗。

  靠牆的柜子上放著幾個搪瓷罐子,貼著寫了字的紙條。

  屋裡有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氣味,混著陳舊木頭和草藥的味道。

  聾老太太坐在炕上,背靠著一個硬枕頭,兩條腿盤在身前。

  七十多歲的老太太,頭髮全白了,梳得一絲不苟地別在腦後。

  臉上的褶子很深,一層疊著一層,但那雙眼睛並不渾濁。

  她的目光先落在周永恆身上,上下打量了兩秒,然後移到劉靈兒臉上。

  停住了。

  老太太看了劉靈兒很久。

  從額頭看到下巴,從左邊的臉頰看到右邊的耳垂,一寸一寸地打量,慢慢地看,仔仔細細地看。

  那個審視的眼神毫不掩飾,帶著一種長輩天然的居高臨下,但同時也夾雜著一縷真切的欣賞。

  看完了,她點了點頭。

  「長得好。」

  兩個字,乾巴巴的,但語氣里有一絲滿意。

  劉靈兒站在炕前,微微低了低頭。

  聾老太太伸手指了指炕邊的兩個矮凳子。


  「坐。」

  周永恆和劉靈兒在凳子上坐下來。

  老太太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她沒給客人倒。

  桌上擺了兩個碗,但一滴水都沒有。

  周永恆注意到了這個細節,沒動聲色。

  這是下馬威。

  倒了水不讓你喝,和擺了碗不給你倒,效果是一樣的。

  都是在告訴你,這間屋子裡的規矩由她定。

  老太太放下水碗,開口了。

  聲音不算洪亮,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丫頭。」

  她叫的是劉靈兒。

  劉靈兒抬頭。

  「院裡的規矩你懂不懂?」

  劉靈兒沒有急著回答。

  她看了一眼周永恆。

  周永恆的表情很平靜,沒有任何暗示。

  劉靈兒轉回頭,聲音溫婉。

  「老太太請講。」

  聾老太太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背上的老年斑密密麻麻的,但那雙手很穩。

  「這個院子裡住了十幾戶人家,幾十口人。」

  「能湊在一個院子裡過日子,不容易。」

  「靠的是什麼?」

  她自問自答。

  「尊老愛幼,鄰里和睦。」

  「老人的話要聽,鄰居的面子要給。」

  「有了矛盾不興翻臉,有了好處不興獨吞。」

  她的目光在劉靈兒臉上停了一下,語氣加重了半分。

  「你公婆不在了,你們年輕人在這個院子裡過日子,沒有長輩撐腰,會吃虧的。」

  「一大爺是院裡的主心骨,有什麼事多聽他的話。」

  「我老太太雖然耳朵不好使,但看人還是看得準的。」

  「你們兩口子好好過日子,有難處了找一大爺和我,用不著逞強。」

  這番話說得四平八穩,滴水不漏。

  每一句都裹著關心的皮。

  但內核拆開來看,意思只有一個。

  聽話。

  聽一大爺的話。

  聽我的話。

  你們是晚輩,是新來的,在這個院子裡沒有根基。

  想站穩腳跟,就得服管。

  周永恆靠在凳子上,始終沒有插話。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手擱在膝蓋上,姿態鬆弛。

  劉靈兒聽完了聾老太太的話,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微微欠了欠身,聲音柔和而得體。

  「老太太說得是。」

  「晚輩記下了。」

  八個字,不卑不亢,恰到好處。

  沒有反駁,沒有順從,只是表示聽到了。

  聾老太太打量了她一眼,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

  「行了,回去吧。」

  「改天有空了帶你那兩個妹妹也過來坐坐,讓我老太太看看。」

  劉靈兒站起來,又欠了欠身。

  「好。」

  周永恆跟著站起來,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

  他沖聾老太太微微點了下頭,算是行了個禮,然後推開門讓劉靈兒先出去。

  出門的時候,他感覺到背後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後腦勺上。

  沉沉的,帶著掂量的分量。

  他沒有回頭。

  兩個人穿過中院,回到東跨院。

  月亮門關上之後,院子裡只有棗樹葉子沙沙響。

  劉靈兒走了幾步,回過頭來,聲音壓得很低。

  「這個老太太,不簡單。」

  周永恆點了點頭。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劃地盤。」

  劉靈兒把外套解開,掛在門後的釘子上。

  「尊老愛幼,鄰里和睦。」

  「翻過來就是我說了算,你們別鬧事。」

  周永恆在石桌旁坐下來,兩手交疊擱在桌面上。

  「她讓你有事找易中海和她,意思是這個院子裡的事,得過他們兩個人的手。」

  「咱們家的門要不要開,菜要不要多做一碗,來了什麼人走了什麼人,她都想知道,都想管。」

  劉靈兒走過來,坐在他旁邊。

  「那怎麼辦?」

  周永恆歪過頭看了她一眼。

  「不急。」

  「讓她先得意。」

  他伸手撥了撥石桌上的一片棗樹葉子,葉片被風吹到桌角,又被風吹下去。

  「她今天的話,試探的成分比命令多。」

  「她想看我的反應,看我是軟柿子還是硬骨頭。」

  「我全程沒吱聲,她心裡沒底了。」

  「沒底就好。」

  「沒底的人會繼續試探,試探的次數越多,露出來的破綻也越多。」

  劉靈兒靠在他肩膀上。

  「你心裡有數就好。」

  東廂房的門開了,劉語嫣走出來。

  她顯然在屋裡聽了個大概。

  「聾老太太和易中海是一條線上的。」

  周永恆抬頭看了她一眼。

  「說說。」

  劉語嫣在石桌對面坐下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易中海沒有兒女,他需要人給他養老。」

  「賈東旭是他選的養老人,但賈家自己都揭不開鍋,養不起他。」

  「所以他需要更多的資源。」

  她的手指停了。

  「我們家的東跨院,在他眼裡就是資源。」

  周永恆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她。

  劉語嫣繼續說。

  「聾老太太今天來敲打咱們,不是她一個人的意思。」

  「是她替易中海出面,先把規矩立起來。」

  「等咱們認了這套規矩,後面易中海再出手就順理成章了。」

  「先用規矩壓,再用人情綁,最後用道德綁架把咱們的東西一點一點蠶食掉。」

  院子裡很安靜。

  棗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

  周永恆聽完,慢慢笑了一下。

  這一笑沒什麼溫度。

  「語嫣,你的判斷和我一樣。」

  「易中海的目標從來不是什麼院裡的和睦。」

  「他要的是這個院子。」

  他站起來,走到月亮門前,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

  中院空空蕩蕩的,易中海家的門緊閉著,賈家也沒有動靜。

  後罩房的方向傳來一聲咳嗽,蒼老而沉悶。

  周永恆把門合上,插好門閂。

  轉過身,三個女孩都在看他。

  劉靈兒站在正房門口,手裡拿著圍裙。

  劉語嫣坐在石桌旁,手指搭在桌沿。

  劉亦玫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西廂房出來了,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

  周永恆看著她們三個,聲音放得平緩。

  「放心。」

  「這個院子裡,誰都別想從我手裡拿走任何東西。」

  「我爹媽用命換的房子,我用命守。」

  棗樹葉子在風裡翻了一個面。

  陽光照進東跨院,把四個人的影子鋪在地上,長長短短地交疊在一起。

  這間院子不大。

  但夠了。

  夠他們守住自己的日子。

  也夠他給外面那些伸手的人一個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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