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世界
「我們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為什麼在這兒！是不是很奇怪？是不是很意外？」一群歪戴著大檐帽，身穿黑色制服，扎著武裝帶的黨衛軍端著衝鋒鎗，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自己。
「別！別！聽我解釋！」掀開蓋在身上的被子，卡恩瞬間從床上坐起，額頭上豆大的汗滴沿著鼻樑滾落下來。
他喘著粗氣，整個人仿佛虛脫了一般，剛剛那一幕無比的真實，印在他的腦海里揮散不去。
除了那無比真實的槍口，卡恩舊有的記憶就仿佛是被刻在了骨頭裡一樣，所有的細節都在迴蕩。
被炮彈掀飛了半個身子的士兵、凍僵在坦克履帶邊的孩童、扭曲變形的鋼筋上掛著的裸體女人……不需要回憶，就擺在那裡，他想丟都丟不掉。
這些碎片和明媚的教室，安靜的圖書館，溫婉細膩的女朋友的手掌混雜在一起，讓人分不清究竟哪一段才是真實。
卡恩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
蜷縮在地下室里聽著炸彈一聲一聲在頭頂爆炸的記憶是真的，指尖輕拂手機屏幕給女朋友選生日禮物也是真的。
都是真的。
伸手扶住了自己的額頭，卡恩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這麼糊裡糊塗的過了一天，夜裡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然後，就又做了個噩夢。
他還是沒適應這一切，哪怕他已經穿越過來一天一夜了。
但在那之前，他總結了幾個他自己需要注意，或者說需要解決的問題。
第一，自己糊裡糊塗的穿越了，鳩占鵲巢擁有了卡恩的身體，這證明記憶中卡恩做的事情都是真的，也是有效的。
既然第一成立，那就需要思考第二個問題了：他不能讓別人知道他穿越而來的事實。如果這個事情讓人知道了，他八成會被人抓起來「研究」。
一個搞不好落入某些「人」手裡，他會生不如死的。
掀開了蓋在腿上的被子，他站起身來，走到了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捧起水潑在了自己的臉上，接著順手把額前濕漉漉的頭髮掀到了腦後。
冰涼清爽，讓他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一個不知道是好是壞的開始。
這房子是軍隊的宿舍，昨天也沒有人來打攪他，甚至都沒有人來看看他吃沒吃飯……
那面之前滿是血跡的牆已經被人草草清理過了，雖然還能看見一些痕跡，但已經並不明顯。
寫字檯抽屜里塞滿了錢，可卡恩知道他並不富裕。
現在大家已經對馬克沒什麼興趣了，畢竟早晨能買一個麵包的鈔票，下午可能就只能當手紙用了。
一個五十萬馬克買一個麵包的年代，一個讓人窒息到絕望的時代。
也幸虧他現在是個魏瑪共和國防衛軍少尉，不然他連吃飯都成問題。
至少他所在的機關單位有食堂，正常配給食物。
雖然這些食物非常難吃，但至少他不會因為物價飛漲餓肚子。
關上房門，卡恩穿著他唯一能稱得上體面的衣服——軍裝，走下了樓梯，走出了樓門，沿著熟悉的小路走向了他熟悉的調查局大門。
他要到處走一走，舒緩一下自己的心情，讓自己……更加適應這個時代。
距離大門不遠的街口就坐著一個乞丐，穿著一身軍裝。他只有一隻胳膊，衣服的另一個袖管空空蕩蕩。
他就這麼坐在那裡，無精打采，仿佛沒有了靈魂。
卡恩經過他的時候停住了腳步，在口袋裡摸索了一番，把幾張鈔票放進了男人面前擺放的破爛鐵盒子裡。
對方沒有說謝謝。
卡恩直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他也不會期待什麼。
單純的施捨，為了救贖自己彷徨的靈魂。
「看報！看報！財政崩潰！物價失控！」一個報童揮舞著手裡的報紙從卡恩身邊經過，熱情的叫賣著。
柏林街道上的霓虹燈充滿了年代感，一個個燈泡圈起來的德文，神采飛揚。
一輛前發動機艙側面掛著備用輪胎的奔馳汽車搖搖晃晃駛過街道，在路口轉彎，消失在卡恩的視線盡頭。
那黑色的車漆油光鋥亮，簡直能倒映出卡恩的臉。
站在路口處的警察與他四目相對，然後就移開了目光，看向了另一邊走來的貴婦。
明亮的櫥窗里擺滿了一個個麵包，落地窗旁邊就是一個骨瘦如柴的流浪漢。
……
……
「抱歉！少尉！請您出示證件！」門口的衛兵背著步槍，攔住了外出遊盪了一個早晨的卡恩。
他上下打量著卡恩，等待著卡恩掏出證件。
可卡恩尷尬的發現，自己還沒有證件——他剛剛晉升，證件還沒發給他他就搞出自殺這個鬧劇來了。
這時代的軍裝還不是二戰的款式，上衣的扣子很特別，一排八個，比他熟悉的那種未來的款式密集多了。
「我的證件沒……」在對方忍耐的極限邊緣，卡恩終於開口，他估計對方肯定是不會讓他進去了。
但事情在下一秒鐘有了轉機。
「卡恩！」弗雷德拎著公文包走到了卡恩身邊，打了個招呼。
「我沒有證件。」卡恩有些尷尬地解釋自己為什麼傻站在這裡。
弗雷德掏出自己的證件在衛兵臉前晃了晃：「他是卡恩少尉，證件還沒做好，我帶他進去沒問題吧？」
「沒問題！抱歉！少尉！」衛兵很識趣地放行，不過他還是在退開的時候重新瞥了一眼卡恩的脖子。
那裡的血痕……有點扎眼。
「沒證件你亂跑什麼……要不是我，你今天又要倒霉了。」弗雷德拎著公文包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說道。
很快，他就等來了一個中尉軍官，對方和門衛說了兩句話，就示意卡恩跟上自己。
抬頭看了看委員會這個臨時機構莊嚴的辦公樓，又打量了一下來來往往的軍官，卡恩邁開步子跟上了弗雷德中尉，走進了眼前這個很典型的歐式風格建築。
大門口兩側的衛兵立正敬禮，卡恩第一次切身體會到了，一個軍官的威嚴。
「我就送你到這裡吧。」在一處辦公室門口停下了腳步，中尉終於回頭瞥了一眼卡恩，然後敲響了辦公室厚重的門：「報告！」
「進來！」略帶嘶啞的聲音傳來，弗雷德中尉幫卡恩推開了門之後，就讓出了位置。
卡恩走進了辦公室，身後的房門咔噠一聲被人關緊，房間裡只剩下略顯侷促的他，和坐在辦公桌後面的中年男人。
那天他見過對方，但今天他又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這個男人。
很瘦很瘦的男人，他的顴骨很高，兩腮卻塌陷下去，濃密的鬍子精心打理，領口的風紀扣一絲不苟地繫著。
「我以為你明天才會來找我……怎麼樣？想通了沒有？」邁肯中校抬起眼帘看了卡恩一眼，然後就低下頭去，一邊處理文件，一邊自顧自地問道。
「我已經沒事了，中校！」卡恩當然不可能實話實說。
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確實已經沒事了。而且現在感覺很好，非常好。
「我不想再聽到你胡來的消息，把你的全部精力都用在工作上，明白了嗎？」邁肯翻閱著文件，繼續問道。
「我明白！中校先生！」卡恩回答。
「去吧。」見面似乎到此結束了。
「是！中校。」卡恩鬆了一口氣……他現在，就是真正的「卡恩」少尉了。
「別！別！聽我解釋！」掀開蓋在身上的被子，卡恩瞬間從床上坐起，額頭上豆大的汗滴沿著鼻樑滾落下來。
他喘著粗氣，整個人仿佛虛脫了一般，剛剛那一幕無比的真實，印在他的腦海里揮散不去。
除了那無比真實的槍口，卡恩舊有的記憶就仿佛是被刻在了骨頭裡一樣，所有的細節都在迴蕩。
被炮彈掀飛了半個身子的士兵、凍僵在坦克履帶邊的孩童、扭曲變形的鋼筋上掛著的裸體女人……不需要回憶，就擺在那裡，他想丟都丟不掉。
這些碎片和明媚的教室，安靜的圖書館，溫婉細膩的女朋友的手掌混雜在一起，讓人分不清究竟哪一段才是真實。
卡恩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
蜷縮在地下室里聽著炸彈一聲一聲在頭頂爆炸的記憶是真的，指尖輕拂手機屏幕給女朋友選生日禮物也是真的。
都是真的。
伸手扶住了自己的額頭，卡恩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這麼糊裡糊塗的過了一天，夜裡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然後，就又做了個噩夢。
他還是沒適應這一切，哪怕他已經穿越過來一天一夜了。
但在那之前，他總結了幾個他自己需要注意，或者說需要解決的問題。
第一，自己糊裡糊塗的穿越了，鳩占鵲巢擁有了卡恩的身體，這證明記憶中卡恩做的事情都是真的，也是有效的。
既然第一成立，那就需要思考第二個問題了：他不能讓別人知道他穿越而來的事實。如果這個事情讓人知道了，他八成會被人抓起來「研究」。
一個搞不好落入某些「人」手裡，他會生不如死的。
掀開了蓋在腿上的被子，他站起身來，走到了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捧起水潑在了自己的臉上，接著順手把額前濕漉漉的頭髮掀到了腦後。
冰涼清爽，讓他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一個不知道是好是壞的開始。
這房子是軍隊的宿舍，昨天也沒有人來打攪他，甚至都沒有人來看看他吃沒吃飯……
那面之前滿是血跡的牆已經被人草草清理過了，雖然還能看見一些痕跡，但已經並不明顯。
寫字檯抽屜里塞滿了錢，可卡恩知道他並不富裕。
現在大家已經對馬克沒什麼興趣了，畢竟早晨能買一個麵包的鈔票，下午可能就只能當手紙用了。
一個五十萬馬克買一個麵包的年代，一個讓人窒息到絕望的時代。
也幸虧他現在是個魏瑪共和國防衛軍少尉，不然他連吃飯都成問題。
至少他所在的機關單位有食堂，正常配給食物。
雖然這些食物非常難吃，但至少他不會因為物價飛漲餓肚子。
關上房門，卡恩穿著他唯一能稱得上體面的衣服——軍裝，走下了樓梯，走出了樓門，沿著熟悉的小路走向了他熟悉的調查局大門。
他要到處走一走，舒緩一下自己的心情，讓自己……更加適應這個時代。
距離大門不遠的街口就坐著一個乞丐，穿著一身軍裝。他只有一隻胳膊，衣服的另一個袖管空空蕩蕩。
他就這麼坐在那裡，無精打采，仿佛沒有了靈魂。
卡恩經過他的時候停住了腳步，在口袋裡摸索了一番，把幾張鈔票放進了男人面前擺放的破爛鐵盒子裡。
對方沒有說謝謝。
卡恩直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他也不會期待什麼。
單純的施捨，為了救贖自己彷徨的靈魂。
「看報！看報！財政崩潰！物價失控！」一個報童揮舞著手裡的報紙從卡恩身邊經過，熱情的叫賣著。
柏林街道上的霓虹燈充滿了年代感，一個個燈泡圈起來的德文，神采飛揚。
一輛前發動機艙側面掛著備用輪胎的奔馳汽車搖搖晃晃駛過街道，在路口轉彎，消失在卡恩的視線盡頭。
那黑色的車漆油光鋥亮，簡直能倒映出卡恩的臉。
站在路口處的警察與他四目相對，然後就移開了目光，看向了另一邊走來的貴婦。
明亮的櫥窗里擺滿了一個個麵包，落地窗旁邊就是一個骨瘦如柴的流浪漢。
……
……
「抱歉！少尉！請您出示證件！」門口的衛兵背著步槍，攔住了外出遊盪了一個早晨的卡恩。
他上下打量著卡恩，等待著卡恩掏出證件。
可卡恩尷尬的發現，自己還沒有證件——他剛剛晉升，證件還沒發給他他就搞出自殺這個鬧劇來了。
這時代的軍裝還不是二戰的款式，上衣的扣子很特別，一排八個，比他熟悉的那種未來的款式密集多了。
「我的證件沒……」在對方忍耐的極限邊緣，卡恩終於開口，他估計對方肯定是不會讓他進去了。
但事情在下一秒鐘有了轉機。
「卡恩！」弗雷德拎著公文包走到了卡恩身邊，打了個招呼。
「我沒有證件。」卡恩有些尷尬地解釋自己為什麼傻站在這裡。
弗雷德掏出自己的證件在衛兵臉前晃了晃：「他是卡恩少尉，證件還沒做好，我帶他進去沒問題吧？」
「沒問題！抱歉！少尉！」衛兵很識趣地放行，不過他還是在退開的時候重新瞥了一眼卡恩的脖子。
那裡的血痕……有點扎眼。
「沒證件你亂跑什麼……要不是我，你今天又要倒霉了。」弗雷德拎著公文包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說道。
很快，他就等來了一個中尉軍官，對方和門衛說了兩句話，就示意卡恩跟上自己。
抬頭看了看委員會這個臨時機構莊嚴的辦公樓，又打量了一下來來往往的軍官，卡恩邁開步子跟上了弗雷德中尉，走進了眼前這個很典型的歐式風格建築。
大門口兩側的衛兵立正敬禮，卡恩第一次切身體會到了，一個軍官的威嚴。
「我就送你到這裡吧。」在一處辦公室門口停下了腳步，中尉終於回頭瞥了一眼卡恩，然後敲響了辦公室厚重的門：「報告！」
「進來！」略帶嘶啞的聲音傳來，弗雷德中尉幫卡恩推開了門之後，就讓出了位置。
卡恩走進了辦公室，身後的房門咔噠一聲被人關緊，房間裡只剩下略顯侷促的他，和坐在辦公桌後面的中年男人。
那天他見過對方，但今天他又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這個男人。
很瘦很瘦的男人，他的顴骨很高，兩腮卻塌陷下去，濃密的鬍子精心打理，領口的風紀扣一絲不苟地繫著。
「我以為你明天才會來找我……怎麼樣？想通了沒有？」邁肯中校抬起眼帘看了卡恩一眼，然後就低下頭去，一邊處理文件，一邊自顧自地問道。
「我已經沒事了，中校！」卡恩當然不可能實話實說。
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確實已經沒事了。而且現在感覺很好，非常好。
「我不想再聽到你胡來的消息，把你的全部精力都用在工作上，明白了嗎？」邁肯翻閱著文件，繼續問道。
「我明白！中校先生！」卡恩回答。
「去吧。」見面似乎到此結束了。
「是！中校。」卡恩鬆了一口氣……他現在，就是真正的「卡恩」少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