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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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惡莫作,眾善奉行。遠報兒女,近在己身。

  蒼天有眼,報應分明。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一切所見皆為幻境,這片夢境世界由無數普通人潛意識碎片拼湊而成。此刻林硯的意識被困在林辰掌控的夢境軀殼之中,能看、能聽、感知周遭,可掌控幻境、裁決心魔的全部權柄,都握在林辰手裡。

  夜風微涼,吹得神魂愈發清醒。江城滿城霓虹鋪展開光鮮外殼,底層街巷裡,卻藏著無數壓抑的委屈、難以言說的陰暗與求告無門的不公。林辰掌心懸浮著夢境判官筆,玉質筆桿微涼,淡淡微光緩緩流轉。

  夜裡十點,老舊夜市街巷安靜下來,一陣壓抑的哭泣混著蠻橫怒罵,突兀刺破夜色:「跟你說了多少次,這片攤位歸我管!不交錢還敢擺攤?一點記性都不長!」

  粗野囂張的男聲格外刺耳,緊隨其後是桌椅翻倒、瓷碗碎裂的脆響。林辰抬眼望去,路燈之下,一場赤裸裸的欺壓正在幻境之中上演。

  鬧事的是三個滿身戾氣的壯漢,為首男人身材高大,滿臉橫肉,脖子掛著粗金鍊,眼神蠻橫,正是常年盤踞夜市的地頭蛇王虎。

  被為難的是一對年過五十的中年夫妻,身上衣物洗得發白,滿臉風霜疲憊,此刻蹲在地上,望著滿地摔爛的糕點、打翻的飲品,紅著眼默默抹淚。

  女人低聲啜泣,身旁丈夫死死攥緊拳頭,反覆握緊又鬆開,滿心隱忍無力:「王虎,我們兩口子本本分分做生意,從不惹是非。今天生意實在慘澹,湊不齊錢,求你寬限兩天,等攢夠錢一定補上……」

  話音剛落,王虎一腳踹翻旁邊的小吃推車,刺耳的碰撞聲震得人心發沉:「寬限?憑什麼給你們寬限?整條街攤販全都按時上交,就你們老兩口拖拖拉拉!沒錢,攤位東西就當抵帳!」

  話音落下,三個壯漢肆意打砸小攤,木桌木椅翻倒一地,新鮮食材散落泥濘,廚具盡數摔碎。夫妻倆起早貪黑置辦的謀生小攤,片刻間毀得一乾二淨,數日辛勞盡數落空。

  路邊圍了一圈圍觀路人,不少同在這裡擺攤的小販,人人面露同情,卻沒人敢上前勸阻,只能遠遠看著,滿心敢怒不敢言。

  幻境記憶碎片清晰鋪開王虎過往兩年的所作所為:仗著手下人多,獨占街邊攤位,常年向底層攤販索要錢財,稍有不從便故意攪亂生意、損毀攤位。兩年裡,幾十戶小販被逼得離開街區,好幾戶普通家庭因無休止壓榨生意倒閉,背上外債,日子舉步維艱。欺軟怕硬,斷普通人謀生之路,無數負面執念纏繞在他周身,化作一團濃重灰黑色濁氣。

  反觀那對中年夫妻,一輩子老實勤懇,擺攤多年童叟無欺,每日凌晨起床備料,深夜才收攤,靠著小攤微薄收入供養讀書的孩子,一輩子從未做過半件虧心之事。可越是安分善良的普通人,反倒最容易被惡人肆意拿捏,滿腹委屈無處訴說。

  幻境裡,王虎砸完攤位依舊不肯罷休,上前猛地推搡老大爺,老人踉蹌著摔倒在台階邊,佝僂著身子蜷在地上,強忍酸楚不敢出聲哭喊。老闆娘撲過去攙扶丈夫,細碎的哭聲迴蕩在街巷,聽得人心頭髮酸。

  林辰從街邊陰影緩步走出,清冷聲響穿透嘈雜夜市:「恃強凌弱,壓榨靠雙手謀生的普通人,橫行街市,未免太過放肆。」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王虎猛地轉頭,上下打量林辰,滿臉不屑,放聲嘲諷:「哪來的外人,敢管我的事?活得不耐煩了?識相點趕緊滾開,不然連你一起教訓!」

  他身後兩個跟班立刻上前兩步,擺出兇狠架勢。地上的夫妻連忙抬頭,焦急擺手勸阻:「小伙子快走吧,別摻和我們的事,別連累你自己!」

  二人深陷絕境,心底留存的善良,依舊不願陌生人因自己惹上麻煩。

  林辰目光平靜望向周身纏繞濃重惡念的王虎,眼底浮起一層淡金色幻境靈光:「這件事我不會坐視不理。你心中滋生欺壓良善的惡念,今日便在夢境幻境之中,直面自己種下的所有執念。」

  王虎臉色驟然兇狠,揚手朝著林辰的方向揮來,可這終究是夢境幻境,他的惡意只會反噬自身。他揮出去的手臂撞在路邊金屬立柱上,幻境之中衍生出劇烈的酸脹麻木感,純粹意識層面的刺痛席捲神魂,並非現實肉體骨折重傷。

  「啊!」痛苦的哀嚎響徹街巷,王虎臉色瞬間慘白,渾身冒出冷汗,雙腿發軟跪倒在地,只覺得整條手臂酸脹麻木,神魂被無盡煩躁與刺痛包裹。兩個跟班嚇得僵在原地,渾身發抖,半步不敢上前。

  林辰居高臨下注視哀嚎的王虎,心念一動,夢境判官筆懸浮半空,筆身流轉黑金符文,清正的幻境之力籠罩整片街巷,以幻境判官身份,拆解他心底三樁深重惡念:


  「今日於心淵幻境之中,點破你心底三重惡根:

  一、恃強凌弱,常年欺凌安分謀生的底層百姓,以惡意製造他人痛苦;

  二、貪念纏身,刻意勒索錢財,霸占公共攤位,斷普通人生計希望;

  三、縱容戾氣肆意作惡,攪亂一方市井安寧,日積月累,積攢無數傷人執念。」

  三重惡念被幻境之力層層剝離,無數被他欺壓之人的委屈、無助、絕望畫面,如同走馬燈一般在王虎意識中不斷回放。過往所有施加給別人的恐懼、窘迫,全部化作同等的精神重壓籠罩他的神魂。

  極致的愧疚與惶恐席捲而來,王虎再也沒有半分囂張,趴在地上用力磕頭,幻境衍生的羞恥與自責壓垮了他所有戾氣,涕淚橫流:「我知錯了,我再也不敢生出害人的念頭,求這份幻境懲戒停下!」

  幻境懲戒只針對他心底滋生的惡念,不會損傷現實肉身。片刻之後,纏繞他周身的黑色濁氣消散大半,根植心底、肆意作惡的暴戾念頭被幻境之力暫時封藏,現實里醒來之後,心中欺壓他人的衝動會盡數消散。

  處理完王虎,林辰轉頭看向一旁瑟瑟發抖的兩個跟班:「你二人盲從旁人惡意,縱容惡行,雖無深重私心,卻也冷眼旁觀、助紂為虐。幻境烙印一道警示執念,往後心中若再起依附惡人、欺凌弱小的念頭,便會心生無盡愧疚,時時自省。」

  淡淡幻境印記落在二人神魂之中,兩個跟班面色慘白,不停磕頭認錯,再不敢有半分兇狠。

  林辰在幻境之中開口,聲音傳入深處林硯被困的意識:「你看見了嗎,林硯?你守在心淵解夢館,只會等人主動上門,化解來訪者的心結,撫平他們的痛苦。可世間太多普通人遭遇傷害,心中藏下創傷,卻根本不敢、不願向人傾訴,這些潛藏在角落的惡,你如何化解?」

  林硯在意識深處沉默不語,林辰的話戳中了他長久以來的糾結。他始終相信人性存有轉機,更傾向疏導心結、給予改過機會,而非直接施加懲戒。

  「我帶你看遍這片夢境碎片拼湊的世界,讓你看清,夢境本就是人心欲望的投射。你為人解夢,只願意看見來訪者心底的痛苦與柔軟,卻刻意忽略無數藏在陰影里、肆意滋生的惡意。」

  話音落下,整片夜市幻境碎裂重組,畫面切換到街邊二樓,一塊招牌映入眼帘:啟迪培優輔導中心。輔導班上空盤旋著一團遠比王虎更加厚重漆黑的執念濁氣,藏著無數孩童壓抑的恐懼。

  林辰邁步上樓,狹窄昏暗的樓道貼滿浮誇宣傳海報,「名師一對一」「短期快速提分」「衝刺重點名校」的標語刺眼無比,光鮮宣傳背後,全是利用家長焦慮榨取錢財的算計。

  剛走到教室門口,刻薄的呵斥與孩童壓抑的哭聲順著門縫飄出:

  「哭什麼哭?這麼簡單的題目都不會,來這裡純粹浪費時間!」

  「一點悟性都沒有,今天寫不完習題,不許回家!」

  教室里空間狹小,十幾個小學生縮在座位上,個個神情怯懦,連呼吸都小心翼翼。角落一個七八歲小男孩眼眶通紅,死死咬著嘴唇壓抑抽泣,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講台前,戴眼鏡、看似斯文的中年男人便是輔導班老闆李啟東,此刻滿臉煩躁,厲聲斥責小男孩。幻境碎片展現出他兩年來藏在斯文外表下的所有陰暗執念:

  其一,虛假宣傳,刻意誇大教學效果,收取數倍於市場價的高昂學費,教學敷衍了事,無數普通家庭省吃儉用交錢,滿心期盼孩子變好,最後只換來失望與消耗;

  其二,內心戾氣無處排解,將生活不順、自身負債的壓力全部宣洩在孩童身上,常年言語貶低、嘲諷打壓孩子,以精神否定摧毀孩童自信;

  其三,刻意放慢授課進度,隱瞞核心知識點,變相逼迫家長不斷續費,一旦家長不願額外花錢,便刻意孤立、刁難孩子,用冷暴力給孩童留下長久心理陰影。

  兩年之間,上百名孩子在此承受精神打壓,原本開朗活潑的孩童變得自卑怯懦,夜夜驚醒、畏懼學習。家長隱約察覺不對勁,卻苦於對方從無肢體體罰,只有無形的言語精神傷害,取證艱難,只能默默吃下啞巴虧。

  看著教室里一雙雙黯淡怯懦的孩童眼眸,這些本該無憂無慮、被溫柔引導的孩子,卻被成年人的貪念與戾氣留下難以磨滅的心理創傷,濃重的怒意縈繞在林辰心頭。

  夢境判官筆虛影凌空浮現,清晰拆解李啟東心底三樁根源惡念,聲響響徹整間教室:

  「李啟東,於心淵幻境點破你三重執念原罪:


  一、投機取巧,虛假辦學,利用父母望子成龍的焦慮榨取血汗積蓄,滋生無盡貪念;

  二、為師無德,宣洩自身負面情緒,以言語羞辱、精神否定摧殘年幼孩童,污染純粹童心;

  三、心思狡詐,鑽盡現實規則縫隙,以無形冷暴力傷人,長久藏匿惡意,積攢海量負面執念。」

  三重惡念宣判完畢,籠罩李啟東頭頂的黑色濁氣轟然散開。兩年來所有被他傷害的孩童的恐懼、家長的無奈焦慮,盡數化作幻境層面的精神重壓湧入他的意識。

  過往每一句刻薄嘲諷、每一次刻意刁難孩童的畫面,在他腦海中循環回放。這份煎熬只存在於夢境意識,不會造成現實肉身損傷,卻能讓他切身體會自己施加給別人的心理痛苦。

  「別再讓我看見這些畫面……我知錯了!」李啟東抱著頭蹲在地上,幻境衍生的愧疚與煎熬讓他渾身發抖,痛哭懺悔,再也不見半分斯文傲慢。

  教室里的孩子們懵懂睜大雙眼,難以置信,平日裡動輒呵斥他們的老師,此刻深陷幻境的自責之中。

  林辰轉身走出輔導班,放聲輕笑,語氣帶著幾分嘲弄,傳入林硯意識:「在這片幻境之中,你還要對滋生惡意之人一味包容勸導嗎?心淵解夢館館主,你化解心結,我裁決心底惡念,你只能安撫傷痛,我才能斬斷傷人的執念。」

  幻境畫面再次流轉,切換到一間狹小出租屋。

  男人鄧鎖靠在沙發上打電話,語氣滿是無所謂的算計:「孫強就是太老實,當初肯給我擔保純粹是他自己傻,這筆錢我一分都不會還。我拉黑他所有聯繫方式,躲起來不見人,他拿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林硯,你還記得前來解夢的孫強嗎?」林辰看向虛空,對著意識深處的林硯說道,「你安撫了他被債務重壓折磨的心結,可你看看造成這一切的表哥鄧鎖,心中沒有半分愧疚,靠著親情欺騙親人,肆意賴帳,沒有付出半點代價。你只能安撫受害者,可滋生惡念、加害他人之人,誰來警醒?」

  林硯在意識深處默然無言,他無法反駁。鄧鎖這類人,深諳現實規則漏洞,靠著謊言與逃避,讓老實人獨自承擔所有苦難,心中毫無道德底線。

  林辰抬手,夢境判官筆尖微光輕點,一道幻境警示烙印落在鄧鎖神魂之上。過往哄騙孫強擔保、揮霍借款、事發後失聯躲債、任由親人被巨額債務壓垮的一幕幕,全部在他腦海中循環浮現。極致的愧疚與自責席捲意識,幻境帶來的精神煎熬讓他蜷縮在地,不停翻滾痛哭。

  林辰清晰點出他心底三重失德執念:

  第一,利用血親親情編造謊言,哄騙至親簽下擔保合同,填補自身賭債,背棄親情信義;

  第二,闖下禍事後一味逃避,切斷所有聯繫,將巨額債務與精神重壓全數丟給孫強,毫無擔當;

  第三,貪圖自身享樂,毀掉別人安穩平淡的生活,害得孫強日夜煎熬、瀕臨崩潰,執念層層疊加,良知徹底蒙塵。

  幻境懲戒落下,纏繞鄧鎖的自私濁氣消散大半。他癱坐在地,淚流滿面不停懺悔,心底滋生出強烈的償還債務的念頭,發誓日後一定會盡力彌補孫強。

  「種下善念,終得溫柔回饋;滋生惡念,自有心魔自省。幻境之中的懲戒不會奪走任何人的性命,只是放大自身作惡帶來的愧疚,喚醒被貪念蒙蔽的良知。只要此人日後入睡,心底殘存的惡意便會觸發幻境自省,時時警醒自己不可再作惡。」

  林辰望向窗外萬家燈火,輕聲說道:「這座城市無數街巷之中,藏著無數背信棄義、壓榨弱小、心存歹念之人,他們遊走在現實規則縫隙,心存僥倖不受約束,唯有夢境幻境,能直面他們藏在心底不敢展露的惡。」

  說罷,他仰頭放聲大笑,嘲弄意味清晰傳遞給林硯:「解夢館主,你終日為人疏導心結,撫平受害者的創傷;而我夢境判官,直面人心深處的惡根,以幻境心魔之力警醒罪人。你只能緩解痛苦,我才能約束惡意!」

  林硯依舊沒有開口回應,心底滿是矛盾。他的異能是解開人心中纏繞的執念枷鎖,溫柔疏導創傷,可面對毫無良知、肆意加害他人的惡人,他確實沒有約束對方的辦法。

  他清楚,眼前所有審判、懲戒,全部局限在這片由意識碎片拼湊的夢境幻境之內,不會延伸、干涉現實世界。惡人醒來之後,只會在心底生出愧疚自省,肉身、現實生活不會受到任何實質性傷害,最終如何選擇人生,依舊由他們自身決定。

  「我從未在幻境之中奪走任何人的生機,已經留足改過自新的餘地,只是要讓他們親身體會自己施加給別人的痛苦。若是不肯自省、執意作惡,日後每一次入眠,都要直面自身心魔。」

  整片夢境虛空依舊漂浮著層層黑霧,每一團濁氣都對應著普通人藏在心底、不敢直面的創傷與惡意。

  無數善惡交織的幻境碎片在四周緩緩流轉,林辰掌控夢境,林硯被困意識,二人穿梭人心幻境的旅途,才剛剛拉開序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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