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夢境迷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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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天色灰濛濛的,烏雲壓頂,狂風卷著落葉在街上亂吹,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晚開車行至城郊十字路口時,一輛失控的重型貨車突然闖紅燈沖了出來,巨大的轟鳴聲撕裂了傍晚的寧靜。

  「砰!!!」震天動地的劇烈撞擊聲轟然炸開!刺耳的金屬撕裂聲、玻璃破碎聲、車體翻滾聲交織在一起,驚心動魄。

  小轎車瞬間被狠狠撞飛出去,車身在空中翻轉數圈,重重砸在地面上,玻璃碎片、車身零件四濺紛飛,滿地狼藉。

  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席捲了整個車廂。

  蘇晚甚至來不及產生任何恐懼,來不及反應,腦袋就狠狠撞在車窗上,眼前瞬間一黑,劇烈的疼痛席捲全身,意識徹底陷入了黑暗,隱約聽見救護車的聲音......

  蘇晚被一陣無邊無際的冷意凍醒,不是秋冬時節的風寒,而是那種穿透皮肉,鑽進骨頭縫裡的陰冷,像是整個人泡在不見底的寒潭水底,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冰碴。

  她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灰濛濛的天地,天是渾濁的灰白,低低壓在頭頂,像是一塊發霉的破布,隨時都會沉沉壓落下來,將一切碾碎。

  地是荒蕪的黑土,乾裂、崎嶇,寸草不生,放眼望去,看不到房屋,看不到道路,更看不到半分人煙。

  這裡安靜得可怕,世間所有的聲響全部消失了,沒有風聲,沒有蟲鳴,沒有自己的心跳聲,甚至連呼吸的聲音都被這片詭異的天地吞噬得乾乾淨淨。

  蘇晚僵硬地抬起手,指尖冰涼得沒有一絲知覺。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身子,穿著之前的衣服,可此刻這件衣服,卻像是裹了一層寒冰,沉甸甸地壓在身上,讓她連抬手邁步的力氣都格外微弱。

  她茫然地往前走了兩步,腳下的黑土硬邦邦的,踩上去沒有半點觸感,像是踩在一塊冰冷的死玉之上。

  「有人嗎?」她試著開口說話,聲音輕飄飄的,細弱得幾乎聽不見,剛從喉嚨里飄出來,就被這片死寂的幻境吞得一乾二淨,連一絲回音都沒有留下。

  沒有人回應她,整片天地,只有她一個活人,孤獨瞬間如同潮水,從四面八方瘋狂湧來,死死將她包裹、裹挾、困住。

  這種孤獨不是平日裡獨處的清閒,是深入骨髓的恐慌,是被世界徹底拋棄的絕望。仿佛從古至今,這片荒蕪的天地里,就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存在,無邊歲月,無盡荒蕪,永遠走不出去,永遠無人相伴。

  蘇晚緊緊攥住衣角,指尖因為用力微微泛白。她拼命回想之前的畫面,記得是出了車禍,上一秒還是在救護車上,怎麼一眨眼,就落到了這麼一個詭異又恐怖的地方?

  她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不知道自己是睡著了,還是遭遇了什麼詭異的變故,只能本能地往前行走,漫無目的,像個迷失歸途的孤魂。

  一步,兩步,三步……不知道走了多久,腳下的黑土慢慢變了模樣。原本乾裂死寂的地面,開始浮現出層層疊疊的薄霧,霧氣是淺灰色的,縈繞在腳踝邊,纏纏繞繞,揮之不去。

  隨著她的腳步挪動,前方的景象開始扭曲、變換、重組。

  原本荒蕪空曠的天地,漸漸浮現出熟悉的輪廓。

  先是她和林硯初識的那條老街,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兩旁的老店鋪錯落排布,可整條街道空空蕩蕩,門窗緊閉,沒有燈火,沒有行人,死氣沉沉。

  緊接著,畫面一轉,又變成了他們同居的小公寓,房子靜靜立在原地,門窗大開,裡面漆黑一片,看不到半點光亮。

  幻境層層疊疊,一重接著一重。

  每一重景象,都是她記憶里最熟悉、最溫暖的地方。可此刻,所有溫暖盡數消散,只剩下冰冷和死寂。

  這些熟悉的場景,像是一張張冰冷的畫皮,徒有其表,內里空空如也,藏著說不出的詭異陰森。

  蘇晚站在熟悉的公寓樓下,抬頭望著黑漆漆的窗戶,眼眶不知不覺紅了。

  她害怕,真的害怕,從小到大,她從未有過這樣極致的無助。遇到困難時,她可以依靠家人;後來遇見林硯,天塌下來都有他擋在身前。

  可現在,身邊空空蕩蕩,目光所及皆是荒蕪詭異,沒有任何人能幫她,沒有任何人能給她一絲安穩,迷茫、恐懼、無助,無數負面情緒死死纏繞著她,讓她雙腿發軟,幾乎快要站立不住。

  她不知道該往哪走,不知道怎麼離開這個鬼地方,更不知道林辰現在在哪裡,他好不好,有沒有發現自己被困在了這裡。


  就在她心神崩潰、幾乎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聲音,輕輕從她身後傳來。

  「晚晚。」聲音低沉、溫柔,帶著獨屬於林硯的沙啞暖意,不像幻境裡其他虛假的東西那樣冰冷空洞,是鮮活的、溫熱的,是她日日夜夜依賴的聲音。

  一瞬間,席捲全身的恐懼和迷茫,像是被暖陽融化的冰雪,驟然消散大半。

  蘇晚渾身一僵,猛地回頭,身後不知何時,靜靜立著一道挺拔的身影。

  是林硯,他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衛衣,身姿挺拔,眉眼清朗,和平日裡一模一樣。那雙總是盛滿溫柔寵溺的眼眸,此刻牢牢落在她身上,目光堅定又溫柔,帶著驅散一切陰霾的力量。

  他就那樣靜靜站在灰濛濛的霧氣里,不疾不徐地看著她,周身仿佛自帶微光,將這片詭異冰冷的幻境,硬生生撕開了一道溫暖的口子。

  在看到林硯的這一刻,蘇晚所有的慌亂瞬間落地,剛才籠罩全身的迷茫徹底煙消雲散,那顆懸空顫抖的心,終於穩穩落回了胸腔。

  不管這裡是什麼詭異幻境,不管四周多麼陰森恐怖,只要林辰在,她就什麼都不怕了。

  蘇晚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透了,下意識就想朝著他奔過去......

  林硯接到電話趕往醫院,看到躺著病床上的蘇晚,大夫告知,雖然出了車禍,好人並沒有受傷,一切身體機能完好如初,只是昏迷不醒。

  他知道,蘇晚是被困在了夢中,緊緊抓著她的手,進入了她的夢中,走了好久,終於找到了孤獨無助的蘇晚。

  可就在蘇晚抬腳的瞬間,異變陡生,她身側的霧氣瘋狂翻湧、聚攏,灰白的霧氣流速越來越快,最後在她對面凝結成型。

  短短一瞬,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緩緩從濃霧裡走了出來。

  一模一樣的眉眼,一模一樣的身形,一模一樣的髮型,甚至連身上的衣物、微微泛紅的眼眶,都和此刻的蘇晚分毫不差,簡直就是復刻出來的第二個蘇晚。

  假蘇晚靜靜站在不遠處的霧氣中,臉上帶著柔弱委屈的神情,眼眶通紅,眼底蓄滿了淚水,看著林硯的眼神,滿是依賴和眷戀,和真正的蘇晚看向林硯的模樣一模一樣,毫無破綻。

  整片幻境徹底安靜下來,左邊是真的蘇晚,渾身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抖,眼底是真切的歡喜與依賴。右邊是假的蘇晚,容貌神態、身形氣質,全部復刻得完美無缺,挑不出半點瑕疵。

  兩個一模一樣的人,靜靜對峙在灰濛濛的幻境之中,分不清真假,辨不出虛實。

  若是旁人,絕對會瞬間陷入迷惑,根本無從分辨,哪怕是朝夕相處的親人,恐怕也難以看出分毫差別。

  假蘇晚率先開口,聲音軟糯委屈,和真蘇晚的音色毫無二致:「阿硯,我好怕……這裡好冷,好嚇人,你快帶我走。」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往前走兩步,肩膀微微顫抖,一副脆弱無助、受盡驚嚇的模樣,看起來無比真實,讓人根本看不出半點虛假。

  真蘇晚見狀,心裡瞬間揪緊,下意識看向身旁的林硯,心裡又慌又亂,連她自己看著對面的人,都恍惚覺得那就是另一個自己。

  她不知道林硯能不能分清,不知道在這完美的真假幻境面前,他會不會認錯人,會不會選錯。

  一旦選錯,留在幻境裡的真她,恐怕就會永遠困死在這裡,永世不得脫身。

  林硯站在原地,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慌亂,他目光淡淡掃過對面的假蘇晚,又緩緩落回身前真正的蘇晚身上,眼神沉穩、專注,沒有絲毫遲疑和動搖。

  旁人分不清真假,可他不會,這世間所有人都可能被表象迷惑,唯獨他,能一眼認出自己的妻子。

  他和蘇晚朝夕相伴,日夜相守,熟悉她的一切,熟悉她身上每一處細微的特點,熟悉她所有不為人知的小習慣、小細節,這些藏在骨子裡的細微之處,是幻境再逼真,也永遠復刻不出來的。

  林硯的目光無比細緻,緩緩落在蘇晚身上,一點點甄別,無比認真。

  他先看的是她的臉色,蘇晚體質偏弱,氣血一直不算旺盛,平日裡好好休息時,面色是溫潤白皙的。可只要受了寒、受了驚,臉色就會微微泛白,透著一絲病態的淺青,唇色也會變得偏淡,沒有血色。

  此刻真蘇晚剛剛在寒境中凍了許久,又歷經極致恐懼,小臉微微泛白,唇色淺淡,眼底帶著一絲驚魂未定的脆弱,這是她身體最真實的反應。


  而對面的假蘇晚,容貌雖然一模一樣,臉色卻只是單純的蒼白,均勻又刻意,沒有受寒受驚後的細微青白層次,唇色也過於規整,看著僵硬虛假,毫無生氣。

  這是身體體質帶來的細微差別,是虛假幻境模仿不出來的真實氣血狀態。

  緊接著,林硯看向她的手指,蘇晚膽小,每次害怕、緊張的時候,都會下意識攥緊手指,指尖會微微蜷縮,指節因為用力泛白,虎口處會下意識緊繃,這是她從小到大改不掉的小習慣。

  此刻真蘇晚的雙手就緊緊攥著衣角,指尖微微泛白,虎口緊繃,渾身都帶著細微的、不易察覺的輕顫,是發自內心的緊張與依賴。

  而那個假蘇晚,雖然也刻意攥著衣角,眼眶通紅故作害怕,可她的指尖鬆弛,指節平整,沒有半分真實緊張的緊繃感,所有的脆弱和恐懼,都是刻意演出來的,流於表面,空洞無力。

  最後,林硯看向了她的眼眸,眼底的情緒,是最騙不了人的東西。

  假蘇晚的眼底,只有刻意偽裝的委屈和依賴,看似真摯,實則空洞,像是照著模板復刻的情緒,沒有半分靈魂溫度。

  而他眼前的蘇晚,眼底是看到他之後的踏實、安心,是劫後餘生的柔軟,還有一絲怕被認錯的忐忑不安,情緒層層遞進,鮮活又真實,是獨屬於他的蘇晚,獨屬於他愛人的鮮活靈魂。

  僅僅三秒,林硯眼底的遲疑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篤定的溫柔,他沒有絲毫猶豫,抬步就朝著真正的蘇晚走來,徑直掠過了身後那個偽裝得天衣無縫的假蘇晚。

  假蘇晚臉上的委屈瞬間僵住,眼底的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整張臉瞬間變得灰濛濛的,詭異又嚇人。

  林硯全然無視,走到真蘇晚面前,毫不猶豫伸出手,一把將渾身發冷的她緊緊擁進懷裡。

  溫熱的懷抱瞬間包裹住蘇晚冰冷的身子,熟悉的體溫、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將她從無邊的寒冷和恐懼中徹底打撈出來。

  「別怕,我來了。」林硯低頭,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又堅定,帶著絕對的安全感:「我不會認錯你,永遠不會。」

  簡簡單單一句話,徹底擊潰了蘇晚所有的脆弱,她再也忍不住,伸手緊緊環住林硯的腰,將臉埋在他溫暖的胸口,鼻尖縈繞著獨屬於他的乾淨氣息,所有的恐懼、迷茫、無助全部煙消雲散。

  不管幻境多真,偽裝多像,他永遠能一眼找到她,永遠只選她。

  被林硯抱住的瞬間,四周灰濛濛的霧氣開始劇烈翻湧、消散,那些層層疊疊的虛假場景,熟悉的老街、公寓、空蕩的道路,全部如同破碎的鏡面,一寸寸裂開、剝落、坍塌。

  灰濛濛的天空緩緩褪去暗沉,荒蕪的黑土漸漸消散,籠罩在周身的刺骨寒意飛速褪去。

  困住蘇晚的重重幻夢,在林硯辨出真心、抱住她的這一刻,徹底迎來了破碎的盡頭。

  幻境崩塌,天光將至,出口就在眼前,他們馬上就能離開這片詭異的夢境,重回現實。

  蘇晚靠在林硯的懷裡,感受著幻境不斷破碎消散,心裡滿是安穩和慶幸,緊繃的身子徹底放鬆下來。

  可就在兩人即將踏出夢境、徹底脫困的最後一瞬!誰也沒有預料到的黑手,驟然從徹底破碎的幻境最深處,猛地突襲而出!

  這片看似即將徹底消散的殘碎幻境裡,一直藏著一道看不見、摸不著的詭異邪力。它從頭到尾都沒有露面,一直在暗處靜靜蟄伏,看著他們真假對峙,看著幻境崩塌,耐心蟄伏,伺機而動。

  它不攻擊心神慌亂、陷入迷茫的蘇晚,不攻擊虛幻薄弱的夢境屏障,偏偏選在了最關鍵、最無人防備的脫困最後一刻,發動了致命偷襲!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聲響。一道漆黑濃稠、如同墨汁一般的詭異黑霧,猛地從虛空裂縫中竄出,速度快到極致,帶著毀天滅地的陰邪之力,狠狠砸向毫無防備的林硯的後背!

  這一擊,凝聚了幕後黑手的陰毒底蘊,重創本源,不傷人肉身,卻最傷神魂根基,陰狠至極,防不勝防!

  此刻林硯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懷裡的蘇晚身上,滿心都是護住她、帶她脫困的念頭,心神全部收斂在身前,後背毫無防備,破綻大開!

  「嘭!」一聲沉悶到極致的悶響,在虛空之中悄然炸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卻帶著穿透神魂的劇痛。

  濃稠的黑霧狠狠撞擊在林硯的後心位置,瞬間鑽透皮肉,侵入經脈,直闖神魂本源!


  林硯的身子猛地一僵,整個人劇烈顫抖了一下,一瞬間,難以言喻的劇痛席捲全身,那不是皮肉筋骨的疼痛,是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的撕裂之痛,神魂像是被無數鋒利的細線狠狠拉扯、割裂、絞碎,每一寸神魂本源都在瘋狂震顫、破損、崩裂。

  劇痛來得太快、太猛、太兇!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痛哼,來不及提醒懷中的蘇晚,渾身的力氣就被瞬間抽空。

  心口驟然一陣翻江倒海的劇痛,喉嚨瞬間湧上濃烈的腥甜。

  他死死咬牙忍住,不肯嚇到懷裡剛脫離恐懼的蘇晚,雙臂依舊死死擁著她,沒有鬆開分毫。

  可神魂遭受的重創太過恐怖,根本不是人力能強行壓制的。

  林硯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慘白下去,原本清朗的眉眼瞬間失去所有血色,薄唇變得毫無色澤,渾身的溫度飛速褪去。

  他的身體開始變得僵硬,懷抱的力道一點點變輕,眼底的光亮快速消散,意識如同潮水一般瘋狂褪去。

  幕後黑手的這道偷襲,太陰毒、太精準了。專門針對夢境神魂攻擊,在幻境之中傷人神魂,傷勢不會顯現在肉身表面,卻能直接重創根基,將人困鎖夢境,傷及本源根本!

  短短一瞬,林硯的意識徹底模糊。在幻境徹底碎裂、天光徹底亮起的前一秒,他眼中最後殘留的畫面,就是懷裡蘇晚安穩恬靜的側臉。

  確認她安全無虞,他緊繃的心神徹底鬆懈,隨即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抱著蘇晚的雙臂無力垂落,挺拔的身子一軟,直直朝著前方倒去。

  下一秒。整片幻境徹底崩塌、消散,天地間的灰暗薄霧盡數褪去。

  刺眼的白光驟然炸開,籠罩一切。

  ……

  現實世界,病室之中。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落在床鋪上,溫柔安靜,歲月靜好。

  床上的蘇晚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雙眼。

  入目的是醫院的天花板,溫暖的陽光落在臉上,暖意融融,再也沒有半分幻境裡的陰冷荒蕪。

  一場層層疊疊、驚心動魄的幻夢,徹底結束了。

  「呼……」蘇晚大口喘著粗氣,下意識抬手撫上胸口,心臟還在砰砰狂跳,腦海里還殘留著幻境裡的恐懼、孤獨,還有林硯趕來救她、精準辨出她、緊緊抱住她的溫暖畫面。

  剛才的一切,太過真實,太過驚心動魄,那種孤身被困、與世隔絕的絕望,那種真假難辨、命懸一線的忐忑,還有被林硯護住的踏實,一幕幕清晰無比,刻印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她下意識轉頭,想要看向身旁的林硯,想告訴他自己醒了,想告訴他剛才夢裡發生的一切。

  可轉頭的瞬間,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身旁的林硯安安靜靜的靠在椅子上,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毫無半點血色,嘴唇乾裂泛白,整個人安靜得過分,平靜得嚇人。

  沒有呼吸的起伏,沒有絲毫動靜,像是一具失去了所有生機的冰冷軀體。

  「阿硯?」蘇晚心頭猛地一緊,瞬間慌了神,伸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難以抑制的慌亂:「你醒醒,阿硯,你別嚇我......」

  沒有回應,林硯一動不動,依舊緊閉雙眼,陷入深度昏迷。

  就在蘇晚心慌意亂、手足無措的瞬間,靠在椅子上的林硯,猛地身子一顫!緊接著,他胸口劇烈起伏,喉嚨大口一張,一口滾燙的猩紅鮮血,毫無徵兆地噴涌而出!

  「噗!」鮮血猩紅刺目,濺落在白色的被褥之上,暈開大片猙獰刺眼的血花,觸目驚心,溫熱的血跡瞬間染紅了乾淨的床單,也瞬間染紅了蘇晚的雙眼。

  那口血嘔得劇烈又痛苦,帶著神魂重創的內傷淤血,一口吐出之後,林硯原本微弱的氣息,瞬間變得更加微弱、破碎,幾乎快要徹底斷絕。

  原本還殘存一絲溫熱的身體,瞬間徹底冰涼,剛才在夢境裡遭受的致命黑手重創,看似發生在虛幻幻境之中,卻實打實反噬到了現實肉身之上!

  幻境傷神魂,神魂牽肉身,神魂遭受重創撕裂,肉身必然承受極致內傷!

  「阿硯!!!」蘇晚嚇得渾身發抖,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眼淚瞬間決堤,瘋狂滾落。

  她慌亂地伸手想去擦他嘴角的血跡,想去抱住他,可雙手都在劇烈顫抖,連簡單的動作都做不穩。


  怎麼會這樣?明明在夢裡,他只是為了護她,只是幫她破開幻境,只是最後一瞬間遭了暗處黑手,怎麼會傷得這麼重?怎麼會吐血昏迷,毫無生機?巨大的恐懼和悔恨瞬間淹沒了蘇晚。

  如果不是她陷入幻夢,如果不是她太過弱小、太過無助,如果不是為了救她、護她周全,林硯根本不會中招,根本不會遭受這致命一擊!是她拖累了他。

  就在她崩潰大哭、手足無措的時候,門外的大夫護士聽到了房間裡的動靜,匆匆推門進來。

  看到床上嘔血昏迷、面色慘白、氣息微弱的林硯,看到滿床刺眼的血跡,所有人瞬間臉色大變,明明是女人車禍受傷昏迷又甦醒過來,怎麼來看望她的男人又吐血昏迷了?

  沒有好奇的追問,整整幾個小時的詳細檢查,醫生滿臉不解,滿是不解和無奈:「他身體的五臟六腑,經脈血肉,全部完好無損,沒有任何器質性損傷,各項身體指標也基本正常,完全查不出任何問題。」

  「可他始終無法甦醒,意識深度沉寂,陷入了一種很奇怪的沉睡昏迷狀態。我們用盡所有手段,都無法喚醒他,也查不出昏迷的根源。」

  「簡單來說,就是暫時的昏迷不醒......」這句話如同驚雷,狠狠炸在蘇晚的腦海里。

  蘇晚渾身冰涼,瞬間明白了所有真相,她終於懂了!昨晚夢境裡的那道黑手偷襲,傷的根本不是他的身體,是他的神魂!

  那一擊陰毒至極,沒有摧毀他的肉身,卻將他的神魂,死死困鎖在了那層破碎的幻夢之中!

  現實里的林硯,只是一具尚存生機的空殼軀體。他的人,他的魂,他的意識,全部被困在了那片層層疊疊、詭異莫測的夢中幻境裡,無法掙脫,無法歸來,永世沉淪,不得脫身!

  醫生看著呆滯崩潰的蘇晚,輕聲安慰:「我們會持續觀察監護,但病人什麼時候能醒、能不能醒,目前完全無法預估,只能看後續造化。」

  病房的門緩緩關上,潔白的病房,冰冷的儀器,安靜無聲的病床。

  林硯靜靜躺在病床上,雙目緊閉,面容蒼白,呼吸微弱而平穩,像是陷入了一場漫長無盡的沉睡。

  再也沒有溫柔的眉眼,再也沒有寵溺的目光,再也沒有人在她迷茫無助的時候,挺身而出,為她破開幻夢,辨明真假,護她周全。

  蘇晚坐在病床邊,緊緊握著他冰涼的手,眼淚無聲滴落,砸在潔白的被單上。

  她醒了,徹底走出了那場恐怖的幻夢,可救她、護她、拼盡全力辨出真心的林硯,卻永遠留在了那片破碎詭異的殘夢之中。

  幕後那道藏在幻境深處的黑手,依舊隱於黑暗,無人知曉其真身,而被困在無盡幻夢深處的林硯,此刻到底在經歷著什麼?是繼續被困,還是遭遇更恐怖的幻境折磨?無人得知。

  這一場幻夢劫,看似落幕,實則,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林硯漸漸失去主觀意識,接著一道白光閃過,他以林辰的身份開啟了一場夢境判官之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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