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活成你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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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譚笑的時候,牆上的掛鍾剛好划過凌晨一點半。之前緊繃的氣氛徹底散去,屋子裡終於安靜下來,沒有了交談的人聲,只剩下老舊空調低低的嗡鳴,溫柔又慵懶,撫平了所有的躁動。

  林硯輕輕帶上房門,隔絕了外面黑漆漆的夜色和空蕩蕩的街道,一陣陣的頭痛襲來,一個踉蹌,險些摔倒,蘇晚跟在他身後,緊忙扶住他,坐在沙發上,輕輕按摩著他的太陽穴,滿臉心疼「又疼了?你天天為別人解夢,解心結,自己的頭疼一次比一次厲害!」

  「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我能守護住所有夢魘,封印在手記里,所有都是值得的!」

  蘇晚輕輕依偎著林硯的懷裡,柔聲說「可是我心疼啊!你有入夢解心結的異能,但反噬越來越厲害,我又沒辦法替你分擔!」

  林硯輕吻她的額頭,輕聲安慰「不用你分擔,你好好的,我也會好好的!」

  林硯看了看桌上微微泛光的黑色手記,微微仰頭鬆了口氣,蘇晚將一杯溫水遞到他手裡,指尖不經意相觸,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頭疼的感覺緩緩散去。

  「你好些了嗎?」蘇晚輕聲開口詢問,嗓音軟軟的,帶著一絲心疼,「要不我們回家吧,你好好休息一下。」

  林硯握著溫熱的水杯,指尖傳來的暖意順著血脈蔓延全身,他微微點頭,目光溫和地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再等一會兒,好像還有一位客人。」

  話音剛落,門口懸掛的銀色風鈴,毫無預兆地驟然響起,清脆又突兀的鈴聲劃破深夜的寂靜。

  蘇晚微微皺眉,下意識轉頭看向緊閉的店門,語氣帶著幾分疑惑:「真的來了?」

  林硯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平靜地落在門口,他早已習慣了解夢館的每一次風鈴作響,都代表著又一個被夢魘困住的人找上門來。

  「咯吱」輕微的推門聲緩緩響起,老舊的木門從外面輕輕推開,一股帶著夜露潮濕的冷風瞬間灌進屋內,吹散了室內溫暖的氣息,帶來一股淡淡的,壓抑的陰冷,一個身影,靜靜出現在門口的光影交界處。

  來人穿著一條純白色的連衣裙,一頭烏黑的長直發垂落在肩頭,髮絲柔順飄逸,遠遠看去,身姿窈窕,輪廓柔和,是一個身形清麗的年輕女人。

  夜色籠罩在他身後,路燈微弱的光影落在身上,將純白的裙子襯得愈發慘白,整個人安靜地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安靜得有些詭異。

  蘇晚下意識站起身,本著禮貌和深夜的顧慮,輕聲開口婉拒:「不好意思,現在時間太晚了,我們已經準備休息了,您有什麼事的話,可以明天白天再來。」

  話音落下,門口的白衣人影沒有動,也沒有出聲回應,就那樣靜靜佇立在原地,仿佛沒有聽見她的話語,沉默得讓人心裡發慌。

  屋內的空氣瞬間變得安靜,晚風不斷從推開的門縫裡鑽進來,吹得白色裙擺輕輕翻飛,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就在這時,門口的人影緩緩抬起了頭,當徹底看清那張臉,蘇晚渾身的汗毛瞬間豎起,瞳孔猛地收縮,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整個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眼前的人,一張精心修飾過,刻意模仿女子的臉,可妝容之下,是清晰的男性輪廓,根本不是女人,而是一個男扮女裝的男人。

  深夜一點半,空無一人的老街上,一個身穿白裙,男扮女裝的人獨自站在門口,沉默地望著屋內,這畫面十分荒誕,卻陰森詭異。

  可一旁的林硯,自始至終都穩穩坐在沙發上,神色沒有絲毫波瀾,眼底平靜無波,既沒有驚訝,也沒有畏懼,仿佛早就看穿了對方的偽裝,對眼前詭異的一幕見怪不怪。

  他只是輕輕放下手中的水杯,姿態從容,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進來吧。」簡單幾個字,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門口的「女人」身體微微一僵,原本緊繃僵直的肩膀緩緩鬆弛下來,邁著輕緩的步子,低著頭,一步步走進屋裡,反手輕輕合上了木門,將屋外沉沉的黑夜徹底隔絕在外。

  男人拘謹地站在屋子中央,雙手緊緊攥著裙擺,身體微微發抖,整個人透著一股極致的侷促和自卑,他不敢抬頭直視林硯和蘇晚的目光,頭始終低垂著。

  「坐。」林硯抬手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沙發,語氣平和溫和,沒有絲毫異樣的目光,沒有嘲諷,沒有詫異,只有純粹的平靜。

  男人卸下了最後一絲防備,他慢慢抬起頭,看向眼前神色淡然的林硯,那雙黯淡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水光,壓抑許久的情緒微微鬆動。


  林硯直入主題:「深夜找上門,是夢境纏上你了?」

  男人身體猛地一顫,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是……我一直做夢,已經持續好幾年了,從來沒有停過,只要我一閉上眼睛,那個夢就會準時出現,一遍又一遍,怎麼都逃不掉。」

  「說說你的夢。」林硯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耐心傾聽。

  「我的夢裡一直要去赴一個約,赴我和一個女孩的約。」

  他的語氣緩慢又沉重,每一個字都帶著深入骨髓的遺憾。

  「她叫韓美梅,是我的初戀。在夢裡,每一次的場景都是一模一樣的,永遠是我們年少時約定好的老地方,我每一次做夢,都是急匆匆地趕過去,滿心歡喜地想要赴約,想要見到她,可每一次,我都見不到她。」

  說到這裡,男人的聲音驟然哽咽,眼底的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化了妝的臉頰緩緩滑落,沖花了臉上精緻的粉底,留下兩道狼狽的淚痕。

  「每一次都見不到,我明明感覺到,她就在那裡,她在等著我,我們都是奔赴的同一個約定,同一個地點,可我們永遠遇不到彼此。」

  蘇晚聽得心頭微沉,輕聲問道:「是她提前走了,還是你遲到了?」

  「不是。」男人用力搖頭,語氣裡帶著極致的崩潰和無力,「應該是時間不對。」他抬起手,有些麻木地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眼神空洞得嚇人,仿佛被困在了無盡的輪迴虛妄里。

  「夢裡的我們,赴約的時間永遠對不上。有時候,我是白天趕來,她是黑夜赴約;有時候,我是盛夏赴約,她是寒冬等候。最詭異,最折磨人的是,很多次,我們之間差了整整一千年......」

  他滿臉的疑問,接著說:「我站在梧桐樹下,高樓大廈,車水馬龍,可感知到的她,身處的卻是千年前的古街舊景。我知道她在等我,她也知道我會來,可是,我們隔著無盡的時光遙遙相望,卻永遠無法碰面。」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意外,可次次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永遠都是這樣。」男人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情緒徹底失控,壓抑數年的痛苦盡數爆發。

  「我真的快瘋了。我無數次在夢裡拼命的奔跑,拼命的尋找,拼命喊她的名字,可回應我的永遠只有吹不散的冷風。我明明奔赴了每一場約定,可我永遠見不到我想見的人。」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們的輪迴出了問題?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什麼債,這輩子被天道困住,生生錯開所有的時光,永生永世不得相見?」

  這個問題,在他心底纏繞了無數個日夜,幾乎成了他的執念枷鎖,將他牢牢困在痛苦的深淵裡,無法脫身。

  林硯靜靜聽著全程,沒有打斷他的哭訴,等男人情緒稍稍平復,哭聲漸漸微弱,他才緩緩開口,嗓音沉穩溫和,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你叫什麼名字?」

  「李磊。」男人低聲回答。

  林硯輕輕點頭,緩緩道出核心:「你懷疑是輪迴的錯亂,天道的不公,讓你和韓美梅生生錯開千年的時光,永世不能相逢?」

  「是!」李磊用力點頭,「不然我根本想不通,為什麼無數次奔赴的約定,每一次都遇不到,永遠時差萬里,甚至跨越千年,我覺得,一定是我們的輪迴軌跡亂了。」

  蘇晚目光投來,這個故事,曾經她和林硯一起聽過,還討論過,有首歌曲里還唱過,難不成真的有這樣的輪迴?林硯微微搖頭。

  「不是輪迴的問題。」林硯一句話,直接推翻了所有猜測和傳說,「你說的那個輪迴只會在故事裡,歌曲里,絕不會出現在夢境裡。」

  李磊猛地抬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林硯:「不是輪迴……那是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你的夢境,根本就不是什麼天道造成的輪迴錯位,是你自己的心淵編織的囚籠。」林硯目光沉沉地看著他,緩緩拆解他的夢魘,「所有的千年時差,時空錯位,隔空難逢,全部都是你自己潛意識藉助外界的因素製造出來的假象,因為你的心底深處,根本就不敢和她相見。」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李磊的心上,讓他整個人瞬間僵住,渾身血液幾乎凝固,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不可能!」他失聲反駁,語氣帶著極致的慌亂,「我怎麼可能不敢見她?我日日夜夜都想念她,年年歲歲都在盼望見到她,我拼盡全力奔赴每一場約定,我恨不得立刻見到她,我怎麼會不敢見她!」

  「你所謂的渴望相見,只是你的說辭。你不敢相見,才是你深埋在心底,連你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事實。」林硯語氣平靜,緩緩剖開他層層偽裝的內心,將最真實,最殘忍的執念真相擺在他眼前。


  林硯站起身,目光溫和卻堅定:「想要根治,必須入夢。我帶你進入你的心淵夢境,剝開你所有的自我欺騙,讓你直面所有真相,徹底解開這個纏繞你數年的結。」

  隨著李磊點頭應允,林硯沉穩的指令落下,「閉眼,放鬆心神......」李磊緩緩閉上布滿淚痕的雙眼,緊繃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

  光影流轉,現實的客廳漸漸褪去色彩,周遭的場景快速虛化、重構,這是李磊和韓美梅的少年時代,夢境的畫面緩緩鋪開,清晰得如同真實發生的當下。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在梧桐樹下看書,聊天,暢想未來。春夏秋冬,歲歲年年,彼此的青春里,從頭到尾都只有對方的身影。

  隨著兩人慢慢長大,情愫漸明,兩家的家長很快察覺到了他們的戀情,門第差距,世俗偏見,長輩的固執和攀比,硬生生碾碎了兩個少年的美好期許。

  雙方家庭態度極其強硬,堅決反對他們在一起。李家覺得韓美梅家境普通,無權無勢,配不上自家孩子;韓家覺得李磊心性不夠成熟,給不了女兒安穩的未來,不願女兒託付終身。

  那時的李磊,年少懦弱,沒有擔當,沒有反抗的勇氣。

  他深愛韓美梅,卻不敢違背父母的意願,不敢為了自己的愛情挺身而出,不敢對抗世俗的偏見和家庭的壓迫。

  他一次次在父母的逼迫下退縮,妥協,忍讓,明明滿心不舍,明明痛徹心扉,明明想要堅守約定,可最終,他還是選擇了順從家人,選擇了低頭認輸,親手放棄了他和韓美梅的未來,親手撕碎了兩人年少的諾言。

  夢境裡的畫面一幕幕的播放,最後一次梧桐樹下的相見,是陰沉沉的雨天,韓美梅紅著眼睛,死死攥著他的衣袖,聲音哽咽,滿眼都是不舍和期盼:「李磊,我們再堅持一下好不好?我們一起熬過去,以後我們好好生活,好不好?」

  可李磊只是低著頭,不敢看她通紅的眼睛,聲音乾澀冰冷,說出了最傷人的話:「算了,我們不合適,到此為止吧。」

  一句話,徹底斬斷了所有過往,那天之後,他們徹底斷了聯繫,在家人的包辦安排下,李磊妥協認命,一步步走進了家人規劃好的人生軌跡。

  他聽從父母的安排,和趙茜,他一點也不愛的女人,組建了一個看似圓滿的家庭,過著安穩體面的生活,卻弄丟了自己一生最愛的人。

  他和妻子趙茜相敬如「冰」,沒有爭吵,也沒有溫情,兩個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卻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本想就這樣過完一生。

  可命運的殘忍,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從老同學口中得知,韓美梅,在他結婚後的第二年,就帶著滿心的遺憾和不甘,孤獨病逝,永遠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她到死,都沒有放下當年的約定,都沒有放下他,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李磊的世界徹底崩塌了,滔天的悔恨,極致的愧疚,深入骨髓的痛苦,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是他的不敢抗爭,是他的懦弱妥協,親手葬送了他們的愛情,也間接毀掉了韓美梅的一生,這份沉重的負罪感,從此紮根在他心底,再也無法拔除。

  他開始瘋狂自責,無數個深夜,他都在反覆回想當年的畫面。如果當初他勇敢一點,堅定一點,如果他敢於對抗家人,堅守約定,結局會不會完全不一樣?韓美梅是不是就不會鬱鬱而終,他們是不是就能相守一生?

  可世間最殘忍的事,就是從來沒有如果,巨大的愧疚壓得他喘不過氣,他沒有勇氣直面自己的懦弱,沒有勇氣承認是自己親手錯失了一切、害死了最愛的人。

  於是,他的潛意識開始瘋狂自我欺騙,編織出一套完美的藉口,用來逃避罪責,安撫自己扭曲的內心,他開始告訴自己:不是我懦弱,不是我放棄,不是我辜負了她,是命運不公,是輪迴錯亂,是天意弄人。

  為了讓這個藉口更加真實,為了匹配自己內心的自我懲罰,他的潛意識日夜編織錯位夢境,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重複上演千年錯約,隔空難逢的戲碼,將自己困在無盡的奔赴與落空里,承受永無止境的精神折磨。

  夢境深處,林硯看清了所有真相,讀懂了他所有扭曲的執念,他看著夢境裡那個終日活在悔恨里,日漸頹廢憔悴的成年李磊,看著他一遍遍穿上白色長裙,戴上長發假髮,模仿韓美梅的模樣,瞬間洞悉了他所有的心思,他男扮女裝的極端舉動,就是心底最極致的自我懲罰。

  所以他把自己活成了韓美梅的樣子,披著她的皮囊,替她看看世間煙火,替她留在這人間,也用這種極致扭曲的方式,日夜提醒自己的罪責,日夜懲罰懦弱無能的自己。


  他寧願死去的是自己,寧願當年放手的、遺憾的、離世的是自己,也不願讓那個滿心是他的姑娘,落得孤獨病逝、抱憾終生的結局。

  這就是他所有詭異行為,所有糾纏夢魘的全部真相,層層自我欺騙的假象被徹底剝開,深埋心底、不敢直面的怯懦和罪責,赤裸裸暴露在陽光之下,無處遁形。

  依舊是當年的老地方,依舊是盛夏的溫柔光景,風拂梧桐,枝葉婆娑,陽光細碎溫柔,年少模樣的韓美梅靜靜站在樹下,眉眼溫柔,笑容乾淨,沒有怨恨,沒有委屈,只有一如既往的澄澈溫柔。

  這一次,沒有千年時差,沒有時空錯位,沒有隔空相望。

  兩人真正站在了同一片時光里,面對面,靜靜相望。

  李磊哽咽出聲,積攢數年的愧疚和悔恨盡數爆發:「對不起……美梅,對不起……是我懦弱,是我沒用,是我辜負了你,是我對不起你的真心。我不該退縮,不該妥協,不該放棄我們的約定,不該讓你一個人承受所有痛苦……」

  他一遍遍地道歉,一遍遍地懺悔,哭得撕心裂肺,將數年藏在心底、不敢言說的愧疚,全部傾訴而出。

  對面的韓美梅溫柔地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柔溫暖,不帶一絲怨恨:「我不怪你,我們都抵不過世俗和命運,我愛過你,從沒後悔過,你不必終生自我懲罰,不必永遠困在過去,好好活著,放過自己,就是對我最好的交代。」

  溫柔的話語落在耳邊,像晚風撫平了所有褶皺的傷痛,李磊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女孩,看著她溫柔的眉眼,看著她釋然的笑容,心底纏繞數年的枷鎖,轟然斷裂。

  他終於敢直面自己的懦弱,敢承認自己的過錯,敢接受所有的遺憾和結局,沒有天意弄人,沒有輪迴錯亂。

  「我懂了……我終於懂了……」李磊淚流滿面,重重點頭,眼底積壓數年的灰暗陰霾,一點點散去,終於透出一絲久違的光亮。

  心結落地,執念消散,心淵夢境瞬間破碎,光影驟然回溯,下一秒,意識徹底回歸現實。

  解夢館的客廳里,晚風依舊輕柔,鐘錶滴答作響,原本緊閉雙眼的李磊,緩緩睜開了眼睛,眼底數年的偏執,灰暗,絕望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通透,平靜和解脫。

  他長長吐出一口積壓心底數年的濁氣,渾身緊繃的筋骨徹底鬆弛,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數年夜夜糾纏的夢魘,徹底消散,再也不會歸來。

  黑色手記上又多了一段文字:

  【執念根源:懦弱放棄真愛,遺憾愧疚自責。】

  【夢魘枷鎖:真愛辭世,心有不甘,替她活著。】

  【暗淵侵蝕度:重度寄生,陰陽錯亂,虛實混淆。】

  他站起身,對著林硯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你,林醫生。謝謝你讓我看清自己,放過自己。這麼多年,我終於解脫了。」

  壓在心底一輩子的結,終於徹底解開,蘇晚看著釋然的他,眼底露出溫柔的笑意:「放下過往,好好生活,就是最好的結局。」

  李磊輕輕點頭,抬手擦乾淨臉上的淚痕,眼神堅定澄澈。

  他沒有再多言,只是鄭重道謝,隨後轉身,一步步走出解夢館。

  門外的深夜涼風拂來,吹動他身上的白裙,可此刻的他,再也沒有半分詭異壓抑的氣息,只剩一身輕鬆坦蕩。

  風鈴輕響,目送他遠去的背影消失在老街的夜色深處。

  屋內終於徹底恢復寧靜。

  蘇晚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輕聲感慨:「原來所有的千年錯位,無緣相逢,從來都不是命運的捉弄,只是人心深處不敢直面的愧疚,是自己困住了自己。」

  林硯望著窗外深邃漆黑,望不見盡頭的夜空,眸色沉沉,緩緩開口:「當他把自己關在牢籠里,外界生活中的一些碎片就會拼湊他的夢境進一步禁錮他。」

  話音落下,屋內靜謐無聲。

  那些藏在無數人心底,不敢直面的愧疚,懦弱,遺憾與陰暗,正在無聲無息匯聚,醞釀著一場更大,更無邊無際的虛妄噩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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