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奶奶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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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流火,可是老城區的夏末還是悶得讓人發慌。窄窄的青石板路,被曬了整整一天,即使到了傍晚,還是冒著滾燙的餘溫,老式的居民樓分列兩側,密密麻麻的,電線七橫八豎的交錯著,掛在半空,把整片天空割得支離破碎。

  街角的這家店異常的安靜,招牌上就簡單的五個黑色大字,【心淵解夢館】,沒人知道這家店開了多久,也沒人清楚店主到底是什麼來頭。

  只知道,但凡有人被夢魘纏身,夜裡難以入睡,心裡壓著解不開的疙瘩,兜兜轉轉的,最後都會找到這裡,仿佛是被指引而來,久而久之,這裡就成了人們解開噩夢枷鎖,探索心淵秘密的地方。

  店主名叫林硯,看上去很普通,二十四五歲的樣子,簡單的黑色短袖,平常少言寡語,眉眼清冷淡然,卻沒人知道他身負異能,守護著一個尋常人看不見的地方。

  他不像街邊那些裝神弄鬼的所謂大師,也沒有故作高深的姿態,桌上擺的全是正規的心理學教材,創傷心理案例集,還有睡眠障礙診療手冊。

  最顯眼的是一本厚厚的黑色封皮手記,壓在桌角,書頁的邊緣已經微微發舊,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別人看不懂的夢境碎片和心理批註。

  表面上,林硯是一名專攻潛意識創傷疏導的心理諮詢師,實際上,他是一位擁有與生俱來天賦的守護者,他可以窺探夢境,幫別人解開藏著心底的死結。

  普通人的夢境,是大腦雜亂無章的碎片回放,但在他的眼裡,每一場反覆糾纏人的夢魘,都不是偶然的,是人藏在心底最深處,最不敢面對,而且也是被自我意識強行封存的愧疚,謊言,遺憾,甚至罪孽。

  現實里的人都有秘密,都會撒謊,也會偽裝,更會自我安慰,自我洗白,會把自己騙得心安理得,可是唯獨夢境,永遠誠實,不會說謊。

  傍晚六點半,店裡的風鈴輕輕地響了一聲,隨之推門走進來一個年輕的女人,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簡單的黑色連衣裙,身形纖細看似弱不經風,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黑眼圈十分明顯,精神有些荼蘼,像是很久都沒有好好的休息過,渾身透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疲憊。

  她叫許知夏,柔聲開口問道:「你好,我在網上看到的GG,你這裡可以解夢,是嗎?」

  女人聲音很輕,帶著止不住的顫抖,眼神閃躲,一直不敢直視林硯,「周先生,請你幫我,我……我真的快撐不住了。」

  林硯抬頭看著她,目光平靜如初,沒有多餘的好奇,也沒有刻意的安撫,兩年多的時間,他見過太多被夢境逼到崩潰的人,所有看似詭異的夢魘,歸根到底,其實都是人心出了問題。

  「請坐。」林硯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語氣非常平淡,「先說說情況,不要隱瞞什麼,你說的越真實,就能越快得到解脫。」

  許知夏緩緩坐在沙發上,雙手緊緊攥著自己的手指,她的指節發白,指尖在不停的發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的時間,才勉強穩住呼吸,慢慢開口。

  「周先生,我已經連續四個月睡不好了,每天晚上都做著同一個夢,從來都沒有間斷過......」

  林硯指尖輕輕落在桌上的心理記錄本上,輕聲問到:「夢裡的內容是什麼?」這句話像是戳開了她心底最恐懼的口子,許知夏的身體猛地一顫,眼底瞬間湧上水汽。

  「我的夢,夢裡...是我小時候住過的老房子,房子很破舊,光線也很暗,即使是白天也像陰天一樣,屋裡安安靜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許知夏略微停頓,繼續說,「每一次,我站在房間的正中央,背對著一個衣櫃,衣櫃的門是關著的...」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開始劇烈顫抖,牙齒都在輕輕打顫。

  「然後...然後...衣櫃的門縫裡,會慢慢探出一個老人的腦袋...是我奶奶...是我過世的奶奶...」

  她輕輕咬了一下嘴唇,繼續說「她不說話,也不動,就那麼靜靜地隔著一條門縫看著我......無論我在夢裡怎麼逃,怎麼躲,只要轉過頭,下一秒,身後總是立著那個衣櫃,她永遠還是從那個衣櫃的縫裡,盯著我看......從頭到尾,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四個月,一百二十多個夜晚,一模一樣的畫面,一模一樣的無聲注視,夢裡沒有血腥,也沒有追殺,更沒有恐怖的怪物,可就是這樣無聲的凝視,把一個活生生的年輕人逼得有些神經衰弱,夜夜在夢中驚醒。

  林硯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也沒有立刻判定這是什麼樣的靈異怪事,多年的診療經驗讓他清楚,最折磨人的噩夢,從來都不是什麼驚嚇,而是心底長久的壓抑與愧疚。


  聽完許知夏的訴說,看著她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點,林硯才緩緩的開口,聲音沉穩冷靜:「你夢裡的奶奶,是什麼樣的表情?是生氣?是怨恨?還是難過?」

  許知夏愣住了,她怔怔回想了很久,眼神越來越空。

  「我不知道,我從來不敢看她的臉,每一次在夢裡,只要察覺到她探出頭,我就覺得渾身發冷,頭皮發麻,再也不敢轉頭,更不敢和她對視,只能死死的閉著眼一聲聲的尖叫,然後我直接被嚇醒。四個月來,我一次都沒敢看過她的眼睛。」

  這句話一出口,林硯的心裡已經有了大半的答案,他合上手裡的書,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許知夏,語速不快不慢,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其實你怕的並不是夢,而是面對她。」

  許知夏渾身一僵,猛地抬頭看向林硯,眼神慌亂:「我沒有!奶奶一直都很疼我,她走的時候我特別特別的難過,我怎麼會怕面對她?」

  「人最擅長的,就是自我欺騙。」林硯雖然語氣平淡,但字字清晰有力,「你對外,告訴所有人,你很孝順,你很懷念,你非常捨不得。但你的潛意識裡記得很清楚,那裡藏著一件關於你奶奶的事,是你這輩子都不敢說,不敢想,不敢承認的事,所以你的大腦,在自我欺騙,也在自我懲罰。」

  許知夏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微微顫抖,她想要反駁,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微表情騙不了人,瞬間的慌亂,下意識的躲閃,呼吸節奏的變化,所有的反應都印證了,她的心裡有鬼,她是在自我偽裝。

  林硯繼續開口,聲音雖然很輕很輕,卻如同一把溫柔的刀,一點點剖開她層層包裹的偽裝:「普通人夢見了自己已故的親人,大部分是溫暖的回憶,溫馨的片段,不舍的告別,或者彼此訴說遺憾。只有心懷愧疚,對親人有虧欠,做過對不起親人的事,而且還選擇一輩子閉口不提的人,才會被『無聲凝視』的噩夢糾纏。」

  看著她輕微顫抖的手,林硯接著說,「你一直不敢看她的臉,並不是因為她的臉有多恐怖,也不是你知道眼前的人已經死了,變成人們所說的鬼,而是你怕從她的眼裡,看到了自己的自私,還有虧欠。」

  店裡瞬間變得特別的安靜,空調的微風輕輕吹著,卻吹不散空氣里壓抑的沉重,許知夏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她的手背上,滾燙中帶著一絲絲的冰涼。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聲音有些嘶啞,有些哽咽:「我……我真的沒有故意害她...」

  一句話落地,這就是破局的關鍵,林硯不急不躁:「把你藏在心底的事,說出來吧,噩夢的根源不在夢裡,而是在你沒有放下的那件事。」

  在林硯的心理引導下,許知夏緊繃了四年的心防,終於徹底的崩塌,她抬手捂著臉,輕聲的抽泣著,斷斷續續,一字一句,講出了那件她隱瞞了整整四年,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的往事......

  四年前,奶奶重病臥床,那時候她奶奶的年紀大了,身體徹底垮了,吃喝拉撒都在床上,意識時而清楚時而糊塗,家裡一直是她的父母在輪流照顧,許知夏那時候在讀大學,放假回到家裡。

  奶奶最疼她,從小到大最偏愛的就是她這個孫女。哪怕在病重的時候,虛弱的都睜不開眼睛,只要聽見她的聲音,都會費力地睜開眼,伸手想要摸摸她。

  出事的那天,是個狂風暴雨的夜晚,父母臨時有事出門,家裡只有她和臥床的奶奶,她沒有去奶奶的房間陪著,就在自己的屋裡待著。

  時至半夜,風雨更加狂暴,老舊的屋子隔音特別的差,風聲雨聲吵得人心煩意亂的,正睡得迷迷糊糊的許知夏,突然聽見隔壁房間傳來奶奶微弱的咳嗽聲,掙扎聲,還有床板晃動的聲音,奶奶似乎很難受,好像是喘不上氣,在拼命的掙扎。

  那時候的許知夏,其實已經醒了,她聽得清清楚楚,可是她害怕,她從小就害怕老人病重時的樣子,害怕在死氣沉沉的房間待著,害怕看到親人痛苦扭曲的臉,更怕半夜獨自面對這種壓抑又恐怖的場面。

  她蜷縮在被窩裡,根本不敢過去,假裝自己沒有聽見,還一個勁的進行自我安慰:奶奶經常夜裡都會不舒服,熬一熬就過去了,不用管的,沒事的......她甚至刻意的捂住了耳朵,死死的緊閉著眼,逼著自己繼續睡覺,她裝聾作啞的選擇了逃避,本來短短的半個多小時,可卻無比漫長!

  就是這半個多小時的逃避,等到父母急急忙忙趕回家裡,再衝進房間的時候,奶奶已經走了,永遠的走了。

  奶奶走的時候,只有孤身一人,身邊沒有一個親人,她在痛苦和掙扎里,咽了最後一口氣。

  講到奶奶走的時候,許知夏已經哭得渾身發抖了,幾乎要喘不上氣來,幾度哽咽,幾度落淚,「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我只是害怕,我只是不敢過去……我後來無數次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勇敢一點,過去看看奶奶,哪怕只是給她倒一口水,幫她翻個身,打一通急救電話,她是不是就不會孤零零的走了……」


  她長嘆一口氣繼續說「我爸媽,親戚,所有人都在告訴我,奶奶是壽終正寢,是年紀到了才走的,和我沒關係,所有人都不怪我,可是,唯獨我自己,過不去,真的過不去...奶奶那麼疼我,可我......」

  這件事,她深埋在心底四年之久,從來不敢再提,不敢去想,也不敢和任何人說,她用所有人的安慰來麻痹自己,告訴自己,真的不怪她,真的不是她的錯。

  可她潛意識裡清楚的記得一切,記得那個雷雨夜,她的自私,她的冷漠,她眼睜睜看著最疼自己的老人孤獨離世。

  所以,她的夢境開始懲罰她,衣櫃代表著她的逃避,封閉,自我隱瞞,門縫裡的老人,是她心底從沒有釋懷的愧疚,她不敢對視,是不敢直面自己的過錯。

  林硯靜靜聽完她所有的過往,神色依舊平靜,沒有厲聲的去指責,也沒有同情心泛濫,只是理性地點破事情的根源:「你把所有人都騙了,卻唯獨騙不了自己的潛意識,你以為時間可以抹平一切,你以為閉口不提就能遺忘,但是你夢境的本質,是心底積壓四年的自我審判。」

  許知夏哭得更加崩潰「那我該怎麼辦?我現在每天都在被這個夢境折磨,我真的快要瘋了……我是不是一輩子都要這樣?」

  林硯抬眼,語氣篤定:「不用一輩子。普通的心理疏導,只能幫你緩解情緒,治不了你的病根,你的心結,被你封存得太深,你的記憶已經開始自我美化,自我洗白。所以,我需要進入你的夢。」

  他看著許知夏,緩緩解釋:「我會進入你的夢境,代替你直面你不敢看的一切,幫你把你逃避了四年的結局,完整的看完。只有徹底的看見,徹底的接納,徹底的告別,你的噩夢才會真正消散。」

  這是林硯獨有的方式,用心理疏導治人心的扭曲,再用異能入夢,追溯源頭來徹底治療執念的根源,虛實的雙重結合,才能真正解開這種陳年沉鬱的心結夢魘。

  許知夏早在來之前就知道林硯獨特有效的治療方法,沒有牴觸,此刻淚眼朦朧,用力點頭:「我願意!不管是什麼後果,我都願意!我真的不想再熬了!」

  林硯輕輕點頭,「好!放鬆,躺下。」他起身關掉了店裡刺眼的主燈,只留下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光線柔和,讓人的神經可以慢慢鬆弛下來。

  屋子裡瞬間變得安靜,只剩下輕柔的呼吸聲,林硯坐在沙發邊,聲音低沉舒緩,帶著極強的安撫力,一點點引導她進入淺層睡眠,夢境鬆弛狀態。

  「放空大腦,放鬆自己,不用害怕,慢慢......」

  幾分鐘後,許知夏呼吸均勻,眼皮徹底放鬆,意識沉入夢境,眼前出現了一道門。

  與此同時,林硯的眼神微微一凝,熟悉的意識墜落感席捲全身,他的意識,順著對方的潛意識縫隙,同步墜入到許知夏塵封四年的噩夢深處。

  入夢成功,一瞬間,周遭的畫面驟然切換,昏暗的老式房間,斑駁的牆面,泛黃的舊家具,沉悶壓抑的空氣,和許知夏描述的一模一樣。

  林硯站在房間的中央,前方靠牆,立著一個老舊的木質衣櫃,就是它。

  房間裡死寂無聲,安靜得有些可怕,沒有風聲,沒有雨聲,沒有任何多餘的動靜,如此極致的安靜,本身就是很大的壓抑。

  「吱呀!」細微的木軸摩擦聲緩緩響起,緊閉的衣櫃門縫,一點一點,緩緩裂開一道細縫。

  一張蒼老,慘白,安靜至極的老人側臉,緩緩從縫隙里探了出來,正是許知夏的奶奶。

  老人的臉色有些灰白,眼神卻十分平靜,沒有怨恨,沒有猙獰,沒有任何恐怖的模樣,只有很深很深的,化不開的牽掛與落寞。

  她隔著一道門縫,靜靜地望著房間中央這個空空的位置,就是夢中,許知夏站著,卻不敢回頭,不敢面對的位置。

  林硯站在夢境裡,直面老人的目光,他終於看懂了這四年的無聲凝視,不是來索命,更不是要追責,而是老人在臨終之前,最後的一絲執念。

  她最疼愛的孫女,在她滯留人間最後的時刻,在她最痛苦,最無助,最孤獨的時候,卻選擇了躲在被窩裡,假裝聽不見。

  可是,老人沒有產生怨恨,她沒有責怪孫女,似乎明白也包容她所有逃避的理由。只是有些捨不得,有點不甘心,只想等這一次遲了四年的對視,等一場遲到了四年的告別。

  無數人以為的噩夢就是所謂的鬼來搞怪,只有林硯知道,鬼或許只在人的心裡,夢裡,世間九成的噩夢,其實更多的是活人欠故人的一場心安。


  就在這時,林硯的黑色解夢手記,在夢境的虛空中,自動翻開一頁空白的紙頁。

  紙頁上緩緩浮現出一行淡黑色的字跡:

  【執念的根源:逃避虧欠,未敢告別。】

  【夢魘的枷鎖:四年自我赦免,四年自我凌遲。】

  【破局的方式:直面,致歉,放下。】

  與此同時,林硯敏銳的捕捉到手記的角落裡,一閃而過的淡黑色扭曲紋路,極淡,極隱蔽,轉瞬即逝,幾乎無法察覺。

  這不是普通人該有的夢境印記,這是他無數的夢境裡,偶爾零星出現的暗紋,微弱,詭異,藏在無數普通人的執念夢境深處,是他一直以來默默追查的,來自遠古沉夢深處的暗力侵蝕痕跡。

  林硯眼神微微一沉,轉瞬恢復了平靜,他收回目光,看向衣櫃裡靜靜凝望的老人身影,輕聲開口,聲音迴蕩在死寂的舊房間裡:「她並不是不敢看你,而是愧疚了四年,想念了四年,又自責了四年,她欠你一句對不起,欠你一場好好的告別。」

  話音落下,衣櫃門縫裡的老人,微微的僵住,那雙沉寂落寞的眼底,緩緩泛起一絲微弱的水光。

  林硯揮揮手,輕聲道:「執念該散了,人心該安了。」

  夢境畫面開始緩緩虛化,柔和,緊繃了四年的壓抑陰霾,一點點的散開,衣櫃的縫隙也緩緩的閉合,老人的身影慢慢淡化,消散,沒有怨恨,沒有糾纏,只留下一片釋然的溫柔。

  整片昏暗的舊房間,終於亮起了淡淡的暖光,夢境終結,心淵不在,回歸到現實,林硯緩緩睜開眼,輕輕吐出一口氣。

  與此同時,沙發上的許知夏睫毛輕輕顫動,也緩緩的甦醒過來。這一次,她沒有驚醒,沒有冷汗淋漓,沒有恐懼顫抖,她醒來的第一秒,眼淚無聲滑落,心裡壓了整整四年的巨石,徹底落地,心裡前所未有的輕鬆,通透,安寧。

  「我……我看見了。」許知夏輕聲呢喃,聲音溫柔又釋然,「奶奶沒有怪我,她只是捨不得我。」

  林硯收好手記,淡淡開口:「噩夢從此不會再出現了。」逃避換來的是一輩子心魔,直面換來的,是真正的解脫。

  許知夏捂著臉,痛哭了一場,卻是釋然的眼淚,解脫的眼淚。她終於敢真正放下四年前的雨夜,放下深埋心底的愧疚,放過那個年少怯懦的自己。

  「謝謝你,周先生,我真的......十分感謝!」

  「不用客氣,以後你不會再做噩夢了,對了,我叫林硯!」

  許知夏有些尷尬,臉頰微紅,忙解釋的說,「對不起啊,我以為解夢的都姓周......實在不好意思了,林先生!」

  送走許知夏時,夕陽剛好穿過老城區的街巷,落在解夢館的門檻上。

  其實很多時候,夢魘,並不是靈魂的作用,而是生人心底藏著的秘密,心結,他們更願意迷信是故去的人回來報復,追討,甚至索命,也不願意相信其實是潛意識裡自己深埋的事情重見天日。

  林硯坐在桌前,翻開了黑色手記,寫下這一案的最後一行字:

  【人心最狠的審判,從來不在天地鬼神。】

  【在自我隱瞞的深夜,在不敢直視的良知。】

  寫完,他指尖輕輕摩挲剛才夢境裡一閃而過的黑色暗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深沉。

  無數普通人的噩夢深處,都藏著這種詭異暗力,它不害人性命,它只悄悄放大人心的愧疚、自私、執念與惡念,讓活人自我折磨,自我沉淪,自我困死在心淵之中。

  而這,就是他一直以來,默默對抗的,藏在人間萬夢之下的,沉夢暗淵。

  舊案落幕,新的夢魘,正在趕來的路上,心淵解夢館,晝夜不停歇,靜待每一個困在夢裡,困在人心的世人。

  傍晚的街頭人來人往,所有路過解夢館門口的普通人,熟睡的,疲憊的,心懷雜念的,藏著秘密的,他們頭頂的虛無夢境夾層里,全都纏繞著一絲一模一樣的淡黑細線。

  無聲無息,寄生萬人,暗淵在擴散,在滲透。在借著普通人的心魔,慢慢甦醒。

  林硯合上手記,夜色,開始慢慢吞掉整條老街,今晚,還會有更凶的夢魘,找上門來。

  風鈴輕輕響起,一種慌亂,躁動,不安,恐懼,甚至有些掙扎的感覺從背後傳來,林硯心中一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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