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風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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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位死者名叫錢遠,今年二十歲,身材很高大但是偏瘦。

  206根骨頭被全部抽了出來,大一點的在中心位置鑽孔,小一點的直接用繩子綁起來,掛在窗欞上、掛在天花板上,掛在每一個能被風吹到的地方。

  骨頭與骨頭之間的距離很近,只需要一點微風就能讓它們輕微擺動,互相碰撞,發出輕微聲響。

  兇手的手法很好,骨頭上幾乎沒有多餘的肉,慘白的人骨上只掛著猩紅的血絲。

  錢遠的屍體軟趴趴倒在地上,如同沒有人要的垃圾。

  錢錯的房子外面圍了不少人,大部分是他的朋友,也有一些是錢遠的朋友,他們有些在房間內查探,有的蹲在門口抽菸。

  江望打著手電,仔細觀察著屍體和房間。

  因為錢錯在兇手行兇的時候直接撞了上去,這次兇手並沒有時間打掃現場,或者說,他只打掃了一半。

  殺人,最難處理的是血跡。

  這些血液流到天花板上,流到床單上,味道很重,而且難以清理。

  江望一直很好奇兇手是怎麼處理現場的,居然能做到不留一絲痕跡,現在倒是有點眉目了。

  房間似乎被特殊的力量分成兩半,左邊的一半乾淨整潔,沒有異味,另一半則又髒又亂。

  血跡、骨頭渣、肉末,毫不遮掩地躺在地上。

  「某種特殊的異能?」江望心中得出結論,他問童瑤:「音樂之城的異能,有打掃房間的類型嗎?」

  童瑤也在思考,聽見江望的問題,她點頭道:「的確有一些歌曲有類似的效果,但沒有那麼徹底。而且,在房間裡動用異能,影響的應該是整個房間,不會像眼前這樣,乾淨和整潔涇渭分明。」

  童瑤指了指床沿,也就是錢遠被殺前睡的那張床。

  床沿有幾道刀痕,很新,應該是錢遠試圖和兇手搏鬥時留下來的。

  童瑤手指的那一條痕跡正好在房間乾淨與整潔的「分界線」上,本該完整的痕跡,上半段被硬生生修復了。

  刀痕仿佛被硬生生擦掉一樣。

  這說明,之前兩個案發現場其實也遭到了破壞,但是被破壞的地方全被兇手用同樣的手段修復了。

  「那就是別的城市的異能。」江望說。

  「起碼能排除掉城內一半人口。」童瑤有負責過進城考核,大概知道音樂之城的人口結構。

  「那也有將近五千人,不太好查。」江望覺得這事兒難度還是太大。

  「還可以通過錢錯的描述排除掉很大一部分人,兇手為男性,非原住民的男性人口只剩兩千多,再排除掉小孩,可能只有一千多人。這一千多人中,能比你高十公分的人,不多。」童瑤再次縮小了搜索範圍。

  這個時代普遍營養不良,小時候吃不飽的大有人在,營養不夠,身高自然不會太高。

  大部分男性,可能在一米六到一米七之間,能長到一米八,說明他基因不錯,而且不缺吃的。

  對荒野人來說,通過身高和體型就能大致判斷對方的實力。

  在各大城市,營養不良的情況偏少一些,但大部分孩子小時候也經常在飢餓邊緣徘徊。

  「如果他是外來人,那就必須要考慮他有沒有能夠改變體型和樣貌的異能了。」江望自己也有可以隱形的異能,他的設想並非空穴來風,但他轉念一想,兇手作案時還要刻意戴面具。

  是出於某種特殊癖好,還是他沒有遮掩體型和相貌的異能?

  如果是後者,抓到兇手只是時間問題。

  江望的腳步慢慢挪動,來到窗戶邊緣。

  兇手在擊傷錢錯之後本想追擊,把錢錯一併殺死,但是錢錯的鄰居們聽到打鬥聲立刻趕了過來,兇手聽見動靜立馬跳窗逃走。

  窗台上有兇手的腳印。

  沾著血跡的腳印。

  江望溝通了心臟的疾病之書,和周圍的病菌共享了感官。

  在病菌的感官中,血液就像是指路的明燈。

  細菌在屍體上繁殖、在街道的污穢處繁殖、在地上的血跡中繁殖。

  「我似乎抓到了他的一點尾巴。」江望對童瑤說道。

  不管地上的血跡能不能指引江望找到兇手,但至少提供了一點信息。


  「小心。」童瑤囑咐道。

  江望點了一下頭,翻窗沿著血液的指引追去。

  越追,地上的血跡越淺,連病菌都幾乎找不見。

  在拐過一個巷口之後,江望的前路被堵死。

  前面是死胡同。

  死胡同里站著一個人。

  確切來說,並不是人。

  它只有人的形狀,薄得像一張紙片。

  江望打開提前放在兜里的手電,照亮了這狹小的空間。

  「你在等我?」江望問道。

  「是的。」紙片人晃晃悠悠轉過身。

  它穿著酒紅色的西裝,臉上帶著一張白色的面具,面具的眼睛和嘴巴勾出誇張的弧度,似在狂笑。

  「為什麼?既然要見我,為什麼不用真身來見?」

  江望從看見血跡的那一刻就覺得,兇手故意不處理腳底的血跡,就是故意讓人發現他。

  他既然能清除房間內的痕跡,沒道理不能清理自己腳下的血跡。

  畢竟,錢錯的鄰居沒有見到他,也沒有試圖追擊,他有充足的時間。

  而先前的兩個兇案現場,兇手對殘留痕跡的處理,完美體現了他的縝密程度。

  「作品,需要人欣賞,你覺得,我的作品怎麼樣?」紙片人用另一個問題回答了江望的問題。

  江望試圖用病菌發現兇手的痕跡,但在江望的感知極限中,附近並沒有活人。

  「不用嘗試找到我,我的真身,已經藏進了人群中。」

  江望在搜尋無果之後,開始嘗試是否能從這紙片人口中套出信息。

  「我覺得,不怎麼樣,如果你是在為恐怖小說積累素材,我覺得是還行,但作為音樂,不好意思,我不能從那些單調的聲音里感覺到任何美感。」

  江望首先否認了紙片人所作的一切,認為他的藝術沒有任何價值,試圖激怒紙片人。

  「那是因為作品還沒有完成。」紙片人張開雙臂擁抱天空,發出呻吟般的聲音:「死亡,和新生,永遠是這個世界最美麗的。」

  「我其實不太清楚,你到底是做手工的還是玩音樂的,你的作品,在我看來,觀賞價值大於聆聽的價值,再有,你認為死亡是美的,但是你在殺人的時候,他們的慘叫是那樣刺耳,這樣的東西真的有欣賞價值嗎?」

  江望的確不理解紙片人的想法,他這個人或許沒有藝術細胞,但是他對「美」有自己的理解。

  真正的美,應該是和諧的、動聽的,而非刺耳的、痛苦的。

  「有的,等到作品完成那一天,你會理解。」紙片人很執著,他沒有因為江望幾句話就動搖。

  江望發現自己無法說服這個偏執狂後,就放棄了跟他討論藝術的想法,免得把自己繞進去。

  他換了一個問題:「我們之前認識嗎?」

  「不認識。」紙片人很誠實,「不過我聽說過你的名字,獵城這麼多年為數不多的叛徒,病城的英雄,我在追逐藝術的途中,曾經聽聞很多故事,你的名字,在這些故事中有一席之地。」

  「成為你『作品』的條件是什麼?」江望頓了頓,覺得紙片人不會傻乎乎的回答他的所有問題,於是加了一句,「既然你認為你的作品很有價值,那麼演出的樂器應該不會太差,對吧?」

  彈奏者用名貴的鋼琴還是廉價的鋼琴,在音樂的質感上或許沒有太大出入,但是演奏者使用昂貴的樂器,確實會從心理層面帶給聽眾更好的體驗。

  江望怕的是,紙片人說他選擇獵殺對象的條件和自己或者童瑤有關。

  「只是接受了別人的請求而已。」紙片人淡淡說道。

  請求?

  是誰?

  童瑤的某個仇家?

  還是。

  邱霖?

  江望覺得,只有邱霖最有嫌疑,畢竟他在出事後跳的最歡。

  「你……」

  江望正想開口繼續套話,紙片人彎下腰鞠了一躬,聲音越來越淺:「再見,我能感覺到,你是個對藝術有獨特理解的紳士,待到作品完成那天,我會提前通知你,希望你能到場,欣賞我的作品。」

  紙片人的痕跡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一樣緩緩消失,胡同里只剩下江望,和躺在地上的一張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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