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軟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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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出兇手,對於邱霖來說,很重要。

  一則,如果是在他的領導下偵破案件,可以擴大他的影響力,壓下本派系裡的其他聲音,並且站在大義的立場上短暫壓制其他兩派。

  二則,兇手的做法相當危險。

  的確,在這個時代,殺人並不算特別嚴重的事情,在一些重建了法律的城市可能會受到懲戒,但在大部分城市和荒野,沒人願意去管教一個殺人犯。

  兇手在模仿一場演出。

  兩具屍體,兩件樂器,第一具屍體被做成小提琴,風一吹就能發聲,第二具屍體被做成了鼓,座鐘的機械結構會在整點時敲響他的腹腔,兇手在用屍體組成一支完整的樂隊。

  如果兇手真的為了「音樂」殺人,如果他真的通過這種方式得到音樂廳的認可,會引發很多人效仿,類似的案件每天都會重演。

  必須在兇手完成所有「創作」前,抓到他!

  「那就拜託兩位接受一些微不足道的調查,如何?」邱霖分別看了二人一眼,將他們的表情變化看在眼裡:「地點,就定在袁雪的家中,如何?」

  事到如今,江望也不可能拒絕。

  面對這種情況,比面對無法對抗的敵人還讓人無力一些。

  邱霖點了幾個人隨他們一起離開,其他人則留在現場處理屍體。

  江心現在心裡很亂,她透過窗戶看見一大群陌生人朝著這邊趕來。

  袁兮怎麼辦?

  袁雪面色有些蒼白,不過她還算鎮定。

  她知道這件事和江望他們沒有關係,就算江望他們沒有住在她家裡,就算江望從頭到尾都沒有進過城,只要兇手把殺人地點定在她隔壁,這棟房子就會遭遇例行檢查。

  也許,昨晚兇手的目標就是她,由於江望他們一直在,才讓兇手把目光轉向她鄰居。

  袁雪在幾年前,就已經做好了袁兮被發現的準備。

  「快,囡囡,進這裡面,不要說話。」袁雪推開臥室的衣櫃,露出一個很小的洞。

  這個洞是袁雪兩年前做的,袁兮剛好能躲進去。

  現在袁兮長大了一點,蹲在裡面幾乎沒有任何活動空間。

  等到袁兮整個人縮進去之後,袁雪和江心才把衣櫃推過去把袁兮蓋住。

  事已至此,能藏則藏。

  樓下客廳已經響起腳步聲,邱霖上下打量一眼,看見了從樓上下來的袁雪和江心。

  他露出一抹自以為禮貌的微笑,微微鞠了一躬:「女士,很抱歉打擾到你的生活,但您家正好在兇案現場附近,我們不得不做一些例行檢查。」

  「你們自便。」

  「考慮到您是獨居女士,我帶過來的工作人員都是女性,不會侵犯到您的隱私。」

  幾位工作人員接到指令上樓進行搜查。

  「方便我問幾個問題嗎?」邱霖說。

  袁雪平靜點頭,江心則一臉戒備。

  「你們兩個,這兩天都在做什麼?特別是今天白天和昨天晚上。」

  「白天在廣播站,我的同事可以為我作證,晚上在家裡,昨天晚上我們聊天到很晚,說話的聲音不小,其他鄰居應該都能聽到。」袁雪陳述著事實。

  江心則說道:「沒有出過門,白天的琴聲幾乎沒有斷過,我哥和我的琴聲不同,應該很容易聽出來。」

  邱霖沒有說話,他在等著樓上的工作人員得出結論。

  大約二十分鐘後,一位工作人員拿著幾件袁兮穿的衣服下來。

  邱霖接過來拿在手裡打量了幾眼。

  袁兮的衣服都是用袁雪的衣服改的,從款式上不能說明什麼,但是尺碼的確偏小,成年人穿不下。

  邱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是他心裡卻興奮了一下。

  這就是袁雪的秘密?

  「能解釋一下嗎?你是獨居,那麼,這些衣服是用來做什麼的?是你有什麼特殊癖好,還是你的房子裡不止住著你一個人?」

  袁雪早就在心裡無數次預設過類似的場景,對這種問題自然是對答如流,每一句話都像是提前寫好的:「我的女兒三歲的時候就生病死掉了,我很思念她,所以每年都會用舊衣服給她改幾件衣服出來,就當她還活著。」


  「她如果還活著,今年已經十歲了,應該已經長這麼高了吧。」袁雪伸出手,在自己的胸口處比劃了一下。

  不管是情緒還是語言,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邱霖沒再說話,等到工作人員對周邊的街道調查結束,確認江望他們的說辭和鄰居的「證據」吻合之後,邱霖才微微躬身,說道:「很抱歉打擾了幾位,但是你們身上的嫌疑依舊沒有完全洗清,能拜託你們在這棟房子裡安心住幾天嗎?我會派幾個人監督你們是否離開房間。

  等到兇手再次作案,或者這件事告一段落,你們就可以恢復自由身了。這段時間的食物,我會派人準時送達。」

  江望他們並沒有反對,或者說,他們根本沒有反對的餘地。

  幾位工作人員在客廳里住了下來,兩位男性兩位女性。

  如邱霖所說,這四個人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偶爾會聊天,大部分時候不會說話。

  邱霖走出袁雪的家,手裡捏著一些關於袁雪的調查報告。

  報告上顯示,袁雪在進城的時候有一個三歲的女兒,她女兒生過一場重病,袁雪四處求醫最終失敗,屍體被安葬在附近的空地上。

  邱霖側頭看去,能看見草坪上立著一塊小小的碑。

  他強行忍住讓人挖墳的衝動,繼續在腦海中推理。

  袁雪自那以後幾乎斷絕和別人的交往,七年時間只交了兩個朋友,安禾和童瑤,現在可以多上江望和江心。

  除了這幾個人以外,她從沒有讓其他人進過她的房子,就連房子的水管漏了,或者是出現其他問題,都是袁雪獨自解決。

  邱霖剛才在工作人員手中接過那幾件衣服的時候短暫觀察了一下,那幾件衣服並不是「收藏品」,經常穿的衣服,和一直放在柜子里的衣服,狀態是完全不一樣的。

  而且邱霖在那幾件衣服上聞見了淡淡的氣味,和袁雪身上的味道完全不同。

  說明那幾件衣服被經常穿,或者說最近一段時間被人穿過。

  邱霖遲疑了一會兒才得出結論。

  難道說,袁雪的女兒還活著,並且一直被她關在家裡。

  原因呢?

  袁雪看起來很溫柔,實際上卻心理極端變態,以囚禁自己的女兒為樂?

  還是說,袁兮身上的特殊讓袁雪不得不把她藏起來?

  那麼,這兩起殺人案與袁雪有關係嗎?

  邱霖沒有當面戳穿袁雪的謊言,也沒有興趣組織人手去找她的「女兒」。

  ……

  童瑤被「軟禁」的消息很快傳了出去。

  玩搖滾的人本來脾氣就不好,現在他們的領袖被無端囚禁,尤其是他們的領袖不久前還為了殺人案奔走調查。

  這樣的做法,是否有點過於霸道?

  搖滾的人聚集起來,在金色音樂廳前抗議。

  「放了童姐,她怎麼可能是殺人兇手?」

  搖滾的二號人物是個典型的肌肉壯漢,留著長發,穿著十分前衛。

  錢錯轉過身,舉著一支擴音器,對跟在他身後的人喊道:「童姐是多麼熱心多麼善良的一個人,她怎麼可能會是殺人兇手?」

  他身後一大票人立馬附和:「對!」

  「我看這就是古典自導自演的一場好戲,他們殺人在先,刻意對童姐的朋友下手,篤定童姐不會坐視不理,然後找藉口說童姐有嫌疑,把她軟禁起來,之後他們不再作案,就坐實了童姐殺人犯的嫌疑。」

  江望給袁兮送了晚飯,叫上袁雪和童瑤在房間裡打撲克,聽見外面的喊叫聲,走到窗邊打開了窗戶。

  他側頭傾聽從風中傳來的話語,看著臉上貼了好幾張白條的童瑤,笑道:「他們還挺有腦子的,一下就把我最擔心的情況考慮到了。」

  童瑤看著自己手中的一手爛牌,臉色不太好看:「當然,能在這個時代活下來甚至活得很好的人,或許很壞,但一定不蠢。」

  袁雪根本沒有打牌的心情,她不明白情況為什麼突然之間變成了這個樣子,而她現在居然在這裡打牌!

  「你們,不著急嗎?」

  江望離開窗邊,看了看童瑤打出的三帶一,反手扔出四個二。

  「剛開始的時候,我的確在想,我要怎麼洗脫自己身上的嫌疑,會不會是有人刻意陷害童瑤,就像外面的人說的那樣。

  邱霖問我問題的時候,我察覺到不能暴露袁兮的存在,但想要洗脫嫌疑,袁兮被發現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但我轉念一想,就不再驚慌了。」

  袁雪心底惴惴不安,她本能地覺得,邱霖可能猜到了什麼,只是不知道他為什麼沒有深究到底。

  「為什麼?」袁雪忍不住問。

  江望和童瑤對視了一眼。

  「就算我們被人陷害,坐實了罪名,就算袁兮被人發現,要被審判,我們還是沒有走到絕路。還有最後一條路可以走。」江望的語氣很輕鬆。

  「殺出去!」童瑤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身上的氣質一下子變了,變得不再像那個熱愛唱歌的活潑少女,更像一個身經百戰的獵人,「在更強大的獵城,我們都能殺出一條血路,在這裡,同樣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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