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童瑤
「額，嫂子……」
童瑤正低頭翻著表格，聽了這話渾身一僵。
「你叫誰嫂子？」
「都怪江心，她天天在我旁邊念叨，把我都給帶偏了。」江望毫不猶豫把鍋扣在江心頭上。
童瑤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把表格拍在桌上：「你坐。」
江望老老實實坐在那把快散架的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極了犯錯的小學生。
「會唱歌嗎？」
「別說唱了，聽都沒聽過幾首。」江望理直氣壯。
「會什麼樂器？」
「那玩意兒那麼高端，哪裡是我這種荒野人能摸的，別說會了，見都沒見過。」
童瑤被氣笑了：「你什麼都不會，來這裡幹嘛？會死的你知不知道？」
「我對音樂的嚮往和喜愛，如奔流的江水，滔滔不絕。」江望閉上眼睛，右手放在胸前，像在宣誓。
「兩年不見，別的本事沒看見，嘴上功夫倒是漸長。」童瑤托著腮，靠在桌子上，直勾勾盯著面前的男人，「見面了，也不知道說點好聽的，就知道氣我。」
「咳咳，過得怎麼樣？」江望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拙劣地找著話題。
他從來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見到她，在旅行社的房間裡，在人才市場排隊的時候，在車斗里顛簸的時候，他幻想過很多種重逢的可能。
在街頭偶遇，在壁壘下遠遠望見，或者在某個熱鬧的酒館突然聽見她的聲音。
唯獨沒想過這種可能。
在一個狹小的房間。
就他們兩個人。
「還好，來到這座城市幾乎沒費什麼周折。」童瑤認認真真打量著江望，想看看他身上有沒有添什麼新傷，「你進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個大姑娘，現在好了，連老娘都沒你白。」
「江心呢？」
「在外面，跟我一起來的。」
「病治好了？」
「嗯。」
然後又是長久的沉默。
江望坐立不安，他巴不得眼前坐的是正經的主考官，而不是童瑤。
人類這個物種就是這麼神奇，在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之前，腦海中模擬了無數種可能，想了很多肉麻的情話，但在見面的那一刻，腦子仿佛被殭屍偷走了，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很辛苦吧？」童瑤輕輕問道。
江望愣了愣，搖頭道：「還好，有幾次的確很驚險，好在沒吃大虧。」
童瑤點了點頭，在江望進來的時候，她就知道，江望在病城待了這麼久，肯定是付出代價的。
皮膚，大概率是某種疾病的外在表現。
其他更嚴重的疾病，用肉眼大概率看不出來。
「行，那我們進入考核。」童瑤結束敘舊，在面前的表格上寫下江望的名字。
「欸？真的要考核嗎？」
童瑤努力憋著笑，站起身，走到牆角那架鋼琴旁邊，解開琴蓋，手指懸在琴鍵上方，停了兩秒，然後落下去。
江望沒聽過這首歌，它是輕盈的、細碎的，像水珠從葉片上滑落，像一行浮動在水面上的詩。
她彈了大概三十秒，然後停了下來，轉過身：「知道這首曲子嗎？」
「不知道。」
「這是的德彪西的《月光》，你什麼都不懂，還敢進來？」
「因為你在裡面。」
童瑤的手指輕輕敲了敲琴蓋的邊緣，像是在整理情緒：「我當初離開，不是為了逃避，也不是因為病城的名字不好聽，更不是討厭你。」
「那是因為什麼？」
「是因為我討厭那個只能等待的自己。」童瑤的表情很複雜，像是在緬懷，也有幾分自責，「你帶著江心到處尋找治病的辦法，而我什麼也做不了，我只能在荒野的廢墟里等你們回來，然後幫江心換藥、煮飯、補衣服。
我也想用自己的方式幫忙。」
童瑤的臉上染上幾分狡黠：「音樂也能治病，聽說過嗎？」
「我從來沒有覺得你離開有什麼不對，就算你只是單純想離開，我也完全理解，你完全不用解釋的。」
江望心裡暖暖的。
不管分開多久，童瑤還是那個童瑤，江望也還是那個江望。
「你這話騙騙自己就行了，我看你就是在意。」童瑤撇撇嘴，「行了，你的測試通過了。」
「這麼簡單？」
「不然呢？」她抬起頭，終於露出今天第一個真正的笑容：「你以為我會真的讓你彈一段？」
「你剛才彈的那段……」
「算我送你的。」童瑤說，「快走吧，別讓外面的人等太久。」
江望心中還有幾分疑慮，他忍不住問道：「可我什麼都不懂。」
「可以慢慢學，我們有的是時間。」
「可我不會唱歌。」
「一點發聲技巧而已，以你的聰明勁兒，一點就透。」
「可我不會任何一件樂器。」
「我教你啊。」
江望終於放下心來，他小聲說道：「先說好，我學不會你別急眼，更別動手揍我，告訴你，我長本事了，現在一隻手就能把你撂倒。」
童瑤眉毛一豎：「你還個手試試？」
江望落荒而逃。
……
外面。
江心有些坐不住了，不是說簡單考驗一下就行嗎？大不了就是唱首歌，怎麼進去這麼久？
不會出意外了吧？
會不會是考核那個人看出江望是個門外漢，認為江望踏入這座城市就是侮辱了音樂，惱羞成怒下要當場捉拿江望？
江心還在腦補，江望已經走了出來。
「怎麼樣怎麼樣？」
江望斜了她一眼：「你哥出馬，自然是手到擒來。」
江心沒搭理江望，第二個走進房間。
他哥這個門外漢都能成功，她指定也行。
她走進房間，第一眼就看到坐在桌子後面的女人。
江心愣了兩秒，然後撲了過去：「嫂子。」
童瑤摸著她的頭，感慨道：「長高了。」
……
最後的考核很快結束，通過筆試的五個人全部通過考核。
除了江心以外，其他三個都是男性。
童瑤從房間裡走了出來，看了負責人一眼，說道：「這個小白臉我看上了，我要帶回家。」
負責人愣了一下：「這恐怕不合規矩。」
「有什麼不合規矩的？我跟他結婚，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住同一個房子，有問題嗎？還是說，你對我有意見？」童瑤在面對外人的時候，絲毫沒有面對江望時的那種溫柔，反而顯得很強勢，咄咄逼人。
「這……您隨意。」負責人退了一步。
「這女孩是他妹妹，跟我也算一家人，我直接帶走了，你也沒意見吧？」
負責人咬咬牙，退一步是退，退兩步也是退，沒必要跟這個女人糾纏。
音樂之城裡面各個流派的對抗很嚴重，一個不小心，就會在城裡引發一場不小的動盪。
這個女人兩年前來到城市之後，沒少惹麻煩，現在搖滾一派幾乎都聽她的。
得罪她，等於得罪城裡所有玩搖滾的人。
「行，您隨意。」
「嫂子真好。」江心為他歡呼。
其他三個通過考試進城的荒野人面面相覷，人生的參差竟然這麼大嗎？
都是同一批進城的人，他們要老老實實走流程，別人早已經一步登天了。
老天竟如此不公。
負責人嘴角抽了抽，這兩個荒野人真會順竿爬，才剛見面，連嫂子都叫上了。
童瑤看了她一眼：「完事兒了沒？」
「完事兒了。」
「完事兒了就滾啊，還在這裡杵著幹嘛？」
負責人懶得跟這女人犟嘴，趕緊帶上其他三人離開。
童瑤鬆了口氣，轉頭朝江望兩人說道：「礙事的人終於走了，走，我帶你們看看這座城市。」
江望想了想，問道：「能問一下，你在城裡屬於哪個流派嗎？我聽說，音樂之城裡，按照音樂的類型分成了好幾個陣營，彼此之間不太對付，你是哪個陣營的？」
「搖滾。」
江望沉默了一會兒。
眼前的女生，丸子頭、小圓臉，一米六。
就這長相，更像幼兒園老師，怎麼也跟搖滾扯不上關係。
「你不是叫童瑤嗎？我還以為你只會唱兒歌，我來的時候還在想，兒歌是不是要單獨劃分一個陣營來著？」
「你是不是找茬？」
童瑤正低頭翻著表格，聽了這話渾身一僵。
「你叫誰嫂子？」
「都怪江心，她天天在我旁邊念叨，把我都給帶偏了。」江望毫不猶豫把鍋扣在江心頭上。
童瑤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把表格拍在桌上：「你坐。」
江望老老實實坐在那把快散架的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極了犯錯的小學生。
「會唱歌嗎？」
「別說唱了，聽都沒聽過幾首。」江望理直氣壯。
「會什麼樂器？」
「那玩意兒那麼高端，哪裡是我這種荒野人能摸的，別說會了，見都沒見過。」
童瑤被氣笑了：「你什麼都不會，來這裡幹嘛？會死的你知不知道？」
「我對音樂的嚮往和喜愛，如奔流的江水，滔滔不絕。」江望閉上眼睛，右手放在胸前，像在宣誓。
「兩年不見，別的本事沒看見，嘴上功夫倒是漸長。」童瑤托著腮，靠在桌子上，直勾勾盯著面前的男人，「見面了，也不知道說點好聽的，就知道氣我。」
「咳咳，過得怎麼樣？」江望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拙劣地找著話題。
他從來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見到她，在旅行社的房間裡，在人才市場排隊的時候，在車斗里顛簸的時候，他幻想過很多種重逢的可能。
在街頭偶遇，在壁壘下遠遠望見，或者在某個熱鬧的酒館突然聽見她的聲音。
唯獨沒想過這種可能。
在一個狹小的房間。
就他們兩個人。
「還好，來到這座城市幾乎沒費什麼周折。」童瑤認認真真打量著江望，想看看他身上有沒有添什麼新傷，「你進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個大姑娘，現在好了，連老娘都沒你白。」
「江心呢？」
「在外面，跟我一起來的。」
「病治好了？」
「嗯。」
然後又是長久的沉默。
江望坐立不安，他巴不得眼前坐的是正經的主考官，而不是童瑤。
人類這個物種就是這麼神奇，在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之前，腦海中模擬了無數種可能，想了很多肉麻的情話，但在見面的那一刻，腦子仿佛被殭屍偷走了，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很辛苦吧？」童瑤輕輕問道。
江望愣了愣，搖頭道：「還好，有幾次的確很驚險，好在沒吃大虧。」
童瑤點了點頭，在江望進來的時候，她就知道，江望在病城待了這麼久，肯定是付出代價的。
皮膚，大概率是某種疾病的外在表現。
其他更嚴重的疾病，用肉眼大概率看不出來。
「行，那我們進入考核。」童瑤結束敘舊，在面前的表格上寫下江望的名字。
「欸？真的要考核嗎？」
童瑤努力憋著笑，站起身，走到牆角那架鋼琴旁邊，解開琴蓋，手指懸在琴鍵上方，停了兩秒，然後落下去。
江望沒聽過這首歌，它是輕盈的、細碎的，像水珠從葉片上滑落，像一行浮動在水面上的詩。
她彈了大概三十秒，然後停了下來，轉過身：「知道這首曲子嗎？」
「不知道。」
「這是的德彪西的《月光》，你什麼都不懂，還敢進來？」
「因為你在裡面。」
童瑤的手指輕輕敲了敲琴蓋的邊緣，像是在整理情緒：「我當初離開，不是為了逃避，也不是因為病城的名字不好聽，更不是討厭你。」
「那是因為什麼？」
「是因為我討厭那個只能等待的自己。」童瑤的表情很複雜，像是在緬懷，也有幾分自責，「你帶著江心到處尋找治病的辦法，而我什麼也做不了，我只能在荒野的廢墟里等你們回來，然後幫江心換藥、煮飯、補衣服。
我也想用自己的方式幫忙。」
童瑤的臉上染上幾分狡黠：「音樂也能治病，聽說過嗎？」
「我從來沒有覺得你離開有什麼不對，就算你只是單純想離開，我也完全理解，你完全不用解釋的。」
江望心裡暖暖的。
不管分開多久，童瑤還是那個童瑤，江望也還是那個江望。
「你這話騙騙自己就行了，我看你就是在意。」童瑤撇撇嘴，「行了，你的測試通過了。」
「這麼簡單？」
「不然呢？」她抬起頭，終於露出今天第一個真正的笑容：「你以為我會真的讓你彈一段？」
「你剛才彈的那段……」
「算我送你的。」童瑤說，「快走吧，別讓外面的人等太久。」
江望心中還有幾分疑慮，他忍不住問道：「可我什麼都不懂。」
「可以慢慢學，我們有的是時間。」
「可我不會唱歌。」
「一點發聲技巧而已，以你的聰明勁兒，一點就透。」
「可我不會任何一件樂器。」
「我教你啊。」
江望終於放下心來，他小聲說道：「先說好，我學不會你別急眼，更別動手揍我，告訴你，我長本事了，現在一隻手就能把你撂倒。」
童瑤眉毛一豎：「你還個手試試？」
江望落荒而逃。
……
外面。
江心有些坐不住了，不是說簡單考驗一下就行嗎？大不了就是唱首歌，怎麼進去這麼久？
不會出意外了吧？
會不會是考核那個人看出江望是個門外漢，認為江望踏入這座城市就是侮辱了音樂，惱羞成怒下要當場捉拿江望？
江心還在腦補，江望已經走了出來。
「怎麼樣怎麼樣？」
江望斜了她一眼：「你哥出馬，自然是手到擒來。」
江心沒搭理江望，第二個走進房間。
他哥這個門外漢都能成功，她指定也行。
她走進房間，第一眼就看到坐在桌子後面的女人。
江心愣了兩秒，然後撲了過去：「嫂子。」
童瑤摸著她的頭，感慨道：「長高了。」
……
最後的考核很快結束，通過筆試的五個人全部通過考核。
除了江心以外，其他三個都是男性。
童瑤從房間裡走了出來，看了負責人一眼，說道：「這個小白臉我看上了，我要帶回家。」
負責人愣了一下：「這恐怕不合規矩。」
「有什麼不合規矩的？我跟他結婚，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住同一個房子，有問題嗎？還是說，你對我有意見？」童瑤在面對外人的時候，絲毫沒有面對江望時的那種溫柔，反而顯得很強勢，咄咄逼人。
「這……您隨意。」負責人退了一步。
「這女孩是他妹妹，跟我也算一家人，我直接帶走了，你也沒意見吧？」
負責人咬咬牙，退一步是退，退兩步也是退，沒必要跟這個女人糾纏。
音樂之城裡面各個流派的對抗很嚴重，一個不小心，就會在城裡引發一場不小的動盪。
這個女人兩年前來到城市之後，沒少惹麻煩，現在搖滾一派幾乎都聽她的。
得罪她，等於得罪城裡所有玩搖滾的人。
「行，您隨意。」
「嫂子真好。」江心為他歡呼。
其他三個通過考試進城的荒野人面面相覷，人生的參差竟然這麼大嗎？
都是同一批進城的人，他們要老老實實走流程，別人早已經一步登天了。
老天竟如此不公。
負責人嘴角抽了抽，這兩個荒野人真會順竿爬，才剛見面，連嫂子都叫上了。
童瑤看了她一眼：「完事兒了沒？」
「完事兒了。」
「完事兒了就滾啊，還在這裡杵著幹嘛？」
負責人懶得跟這女人犟嘴，趕緊帶上其他三人離開。
童瑤鬆了口氣，轉頭朝江望兩人說道：「礙事的人終於走了，走，我帶你們看看這座城市。」
江望想了想，問道：「能問一下，你在城裡屬於哪個流派嗎？我聽說，音樂之城裡，按照音樂的類型分成了好幾個陣營，彼此之間不太對付，你是哪個陣營的？」
「搖滾。」
江望沉默了一會兒。
眼前的女生，丸子頭、小圓臉，一米六。
就這長相，更像幼兒園老師，怎麼也跟搖滾扯不上關係。
「你不是叫童瑤嗎？我還以為你只會唱兒歌，我來的時候還在想，兒歌是不是要單獨劃分一個陣營來著？」
「你是不是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