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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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章合一起發了,後天進入下一個副本)

  得益於亡者之崖爭取的寶貴時間,旅行家們得到喘息的機會,重新組織起隊伍,朝著湖泊有序後退。

  江望眼中的虛幻懸崖終於崩碎,他吐出一口鮮血。

  鮮血落地的瞬間,黴菌在飛速蔓延。

  他嘗試著溝通心臟處的疾病之書,把失控的力量壓回去,才將病菌的擴散遏制住。

  嚮導看著地上飛速蔓延又迅速枯萎的菌落,若有所思。

  難怪江望不肯留在旅者之城,原來是另有隱情。

  他心底浮現出幾分可惜,在剛才,他甚至有想過,帶上大部分旅行家死戰,把相冊交給江望,讓他帶著相冊離開。

  對於他來說,相冊在哪裡,旅者之城就在哪裡。

  旅者之城的核心是相冊,而不是依附相冊生活的旅行家們。

  嚮導溝通著聖堂,使用了自己的異能,聖堂緩緩移動了起來。

  亡者之崖留下的氣息還在,那些怪物們站在懸崖曾經出現過的地方,靜靜地看著這邊,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

  「要不要考慮一下,你帶著一部分旅行家從另一個方向離開?」嚮導操縱著房屋,用不經意的口吻問道。

  「怪物潮盯上我們了,有那麼容易離開?」江望反問。

  怪物天生就對人類帶有敵意,旅者之城幾千個人,目標太大,它們不會放過這塊肥肉。

  「所以我說的是,帶著一部分旅行家離開,其他人留下來斷後。」嚮導的聲音帶著一股很刻意的輕鬆。

  仿佛他做出這個決定一點也不心痛,但到底心痛與否,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拒絕。」

  這是江望第二次對嚮導說出這三個字。

  「為什麼?」嚮導發問,語氣也變得激烈起來:「你認為我們真的能夠正面抵擋怪物潮?旅者之城的實力,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我們能在荒野上遊蕩那麼多年,靠的全是相冊的指引。

  沒有相冊,幾千人這麼大的目標,早就被怪物吃干抹淨了。」

  嚮導的情緒有些激動,導致他的鼻子開始流血,他用手背隨意攃了一下,問道:「還是你其實是個聖人,要救下所有人?」

  「你別忘了,我只是一個搭順風車的過路客,不是旅行家,跟這座城市只是單純的合作關係。」江望默然道。

  「從你得到相冊認可的那一瞬間,你就是旅者之城的人了,我也許沒有那麼狠辣的目光,也許你對這個身份沒有任何認同,但是相冊不會騙人。」

  「對。」江望點頭道:「你自己都說了,相冊不會騙人,所以你為什麼不再信一次相冊,相信湖泊就是避難所?」

  嚮導當然願意相信。

  如果不是他們把那裡的怪物全部殺光,還自以為是的進行探索,他不會質疑相冊的指引。

  他們沒有做錯,只是時間和順序出現了問題。

  也許,江望沒有覺醒魚人化的異能,他們會在探索湖泊這一階段耽擱許久,旅者之城的離開也不會那麼倉促。

  但這並不是江望的過錯。

  未來發生的事,沒有人能夠預料到。

  「我不是什麼聖人,只是我們才認識幾天,你還不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不值得你把所有人的命託付給我。

  你可以自己背負,也可以把責任交給你熟悉且信任的人。

  如果這座城市真的到了需要依靠一個才在這裡生活幾天的陌生人才能繼續存在下去,那麼它毀滅與否,還重要嗎?」

  病城的命運要病城人自己背負。

  旅者之城的命運也需要讓他們自己承擔。

  如果真的到了危急時刻,江望不會逃避。

  但現在,事情才剛剛開始,不是嗎?

  嚮導是個很好的人,在這種時候,他第一時間想的不是自己逃命,而是關心這座城市的存亡。

  江望覺得,這樣的人,死在這裡很可惜。

  如果可能,他會在敗局已定之前,把嚮導帶走。

  聖堂內詭異地安靜下來。

  風景從身旁不斷掠過。


  江望看見了聖堂周圍疲憊行走的人群。

  他們疲憊、麻木,宛如行屍走肉。

  沒有汽車也沒有房子,只能被動地跟在城市後面。

  但神奇的是,由於他們徒步行走,速度很慢,琥珀之湖的戰鬥他們沒趕上,遭遇怪物潮的戰鬥,他們也沒趕上。

  這使他們成為旅者之城中唯一沒有出現傷亡的群體。

  有時候,命運就是這麼奇妙。

  湖邊,幾乎所有旅行家都被眼前的景象震驚。

  湖水變得清澈,俯瞰整個湖面的時候,那種詭異的感覺消失不見,好像這座湖泊從來沒有受過污染。

  連湖岸戰鬥的痕跡都消失地無影無蹤,像有什麼東西在摸出這片區域曾發生過的衝突的痕跡。

  「你們看見我爸爸了嗎?」男孩子拉住每一個過路的旅行家,仰頭問著同一句話:「你們看見我爸爸了嗎?」

  「你爸爸叫什麼名字?」有旅行家見這孩子可憐,以為他的父親已經死在之前的戰鬥中,主動上前詢問。

  男孩搖了搖頭。

  「哪有不知道自己爸爸叫什麼名字的?」

  旅行家們不再多問,他們很忙,沒時間和一個小孩子玩過家家遊戲。

  王野和江心騎的摩托,速度比聖堂更快,先一步到達湖邊。

  「我哥呢?我哥叫江望。」江心四下尋找了一番,沒能在忙碌的人群中找到江望。

  「他和嚮導在聖堂。」王晉看見了江心,主動靠了過來,呼吸頻率很快,看樣子,他這一路都是用跑的。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阿茹在借出潛水服之後再也沒管過王晉。

  江心想到憑空出現的懸崖,心底有些擔心。

  不知道懸崖的出現是嚮導的手筆,還是江望的手筆。

  「你是我媽媽嗎?」

  男孩看見了江心,他覺得江心和江望長得很像,走到江心身邊拉著她的袖子。

  「這誰家小孩?怎麼亂認媽媽?」江心低頭看著男孩,有些急了。

  這孩子都七八歲了,她才十六,怎麼可能是她的孩子。

  「那你就是我大姑。」男孩仔細瞧著江心的臉,越發肯定江心和自己爸爸有關係。

  「等等,這孩子,我怎麼有點眼熟?」王晉一把拽住男孩的胳膊,讓男孩的臉正對著自己。

  江心狐疑道:「不會是你這些年在荒野上留下的風流債吧,這下好了,債主找上門來了。」

  王晉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冷汗順著脊柱往下流。

  「你怎麼不說話?仔細想想是不是你的孩子?」江心不依不饒。

  就算這是末世,也不能始亂終棄阿,更何況,人家姑娘把孩子都生下來了。

  一個人把孩子撫養長大,想必不容易。

  但很快,江心就察覺到王晉臉色不對。

  「不,不是我的,你別開玩笑……」

  這特麼分明就是湖底琥珀里那個孩子!

  他怎麼跑出來了?

  「大姑,你帶我去找爸爸好不好?」男孩搖著江心的胳膊央求道。

  王晉和江心交換了一下眼神。

  男孩就在身邊,不方便交流。

  但這沒關係。

  先下手為強!

  江心整理了一下表情,蹲了下來,兩手捧著男孩的臉,限制住他的視野。

  「你跟姐姐說,你的爸爸叫什麼名字?」

  男孩搖頭道:「不知道,爸爸就是爸爸,爸爸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他叫什麼名字。」

  江心看著王晉,想從他的臉上得到一些有效信息。

  「那你告訴我,你爸爸大概長什麼樣,有多高,穿什麼顏色的衣服?」

  男孩指著站在旁邊的王野,說道:「比他高一些,穿著灰色衣服,長得帥帥的。」

  江心儘量拖延時間,王晉已經哆哆嗦嗦從懷裡取出手槍,對準男孩的腦袋。


  「我爸爸,長得跟你很像,所以我才認為你是媽媽……」

  砰!

  湖邊傳來槍聲。

  子彈在男孩腦後十厘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來。

  琥珀色的光澤以子彈為圓心,一點一點暈開。

  男孩抬頭,直視江心。

  「我明白了,你們是壞人。」男孩喃喃道:「你們是壞人,不想讓我見到爸爸。」

  江心勉強笑著,事到如今,她還想要儘量控制局面:「你聽我說,這是個誤會,我不是你大姑嗎?」

  「不再是了。」

  那片平靜的湖泊再一次出現變化,只不過這一次,變化的源頭是眼前的男孩。

  湖水開始沸騰,那些已經恢復清澈的湖水再幾秒鐘之內重新泛起渾濁的金黃色,從岸邊向湖中心蔓延。

  男孩,朝江心緩緩伸出了手。

  江心臉上開始浮現一層層淡黃色的結晶,男孩身上傳來的氣勢讓她難以動彈。

  這種感覺,就像直面一隻恐怖的荒野怪物。

  王野拼盡全力從身後取出步槍,他扣動扳機,槍聲沒響。

  他第二次扣動扳機,扳機像被焊死了一樣,死活按不動。

  他低頭看去,槍身已經被淡黃色的結晶包裹。

  這男孩,不是人類,是荒野怪物。

  王野心中瞬間浮現無數個想法,他伸手推了一把江心,使江心從那種狀態下掙脫出來。

  「跑!不要回頭。」

  王野觸碰到江心那隻手開始琥珀化,男孩只是瞥了他一眼,他整隻手臂轟然爆裂,他仰面倒下,捂著斷臂,疼的渾身抽搐。

  江心被推出去幾步,還沒站穩,男孩的手已經跟了上來。

  「你們,不讓我見爸爸,該死!」

  關鍵時刻,江望終於趕到。

  他在抵達湖邊的時候第一時間就在尋找江心,卻沒曾想在找到江心的同時看見了他在湖底看見的那個男孩。

  來不及思考男孩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江望已經從武器庫中取出了槍,朝這邊開火。

  子彈在半空減速、變色、懸停,在距離不到男孩一米的地方全部凝固。

  江望沒有停下來,他直接魚人化,爆發出恐怖的身體潛能,同時,他在溝通心臟處的疾病之書。

  所有底牌在一瞬間全部打出。

  江望居然沒有在男孩身上感知到任何病菌的存在。

  他轉而溝通空氣中的病菌,讓它們攀附在男孩身上。

  病菌在接觸到男孩體表的瞬間開始繁殖,一朵朵黴菌在他身上盛開。

  男孩扭頭看向江望,看見那張記憶中很熟悉的臉,他的眼神先是驚喜,而後泛起一絲疑惑。

  「爸爸?連你也要殺了我嗎?」

  男孩的左眼爬上一絲詭異的光,江望身上也開始浮現出琥珀色的光澤。

  「該死的,這是什麼東西?」

  江望自身的病菌應激式地增殖,白色的皮膚飛速結晶,又像是乾裂的泥土,一塊塊往下掉落。

  疾病的力量,在抗衡這股令萬物琥珀化的力量。

  「爸爸!你也要殺了我嗎?」男孩大聲喊道。

  男孩的話讓江望難以理解。

  他放緩腳步,認認真真觀察男孩身上的每一個細節,弄清楚他的力量來源、弱點、行為習慣,一擊必殺!

  男孩將注意力全部放在江望身上,江心則趁機拖著躺在地上直抽冷氣的王野離開。

  「你是人,還是怪物?」江望問。

  「我不是怪物,我是人,爸爸,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男孩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他的記憶里,沒有過去,沒有父親的名字,也沒有自己的名字。

  他就像一個遊蕩在世界的幽魂,找不到把自己定在人間的錨。

  唯一的記憶,唯一能讓他保持理智不發瘋的理由,就是眼前的江望。

  他腦海里唯一有印記的人。


  江望不清楚眼前的男孩為什麼要稱自己為爸爸,而他也能確認,自己的確和眼前的人沒有任何關係。

  「你是人,但是對同類揮舞屠刀。」

  江望不再說話,幾句話的時間,他只在男孩身上看出一個異常點。

  男孩的左眼。

  那隻泛著琥珀光澤的左眼。

  也是男孩釋放力量的源頭。

  江望邁著步子緩緩靠近:「你如果是人,那就放棄抵抗,我可以保證,不會對你動手。

  這裡很多人都有異能,你不是唯一特殊的那一個。」

  「可是,他們朝我開槍!」

  江望找不到話說。

  如果這男孩真的是人類,江心他們做的事,的確不占理。

  「我們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好不好?」江望溫聲道。

  男孩側著頭,似乎是在賭氣,好一會兒之後,他才緩緩點頭。

  江望舒了一口氣。

  能談,就還好。

  ……

  另一邊。

  嚮導正在組織旅行家們組建防線。

  「嚮導,我們來的方向,也有怪物出沒的痕跡,而且全在向這邊靠攏。」

  這是嚮導收到的第三份消息,全是關於怪物消息的。

  怪物們從四面八方朝這邊趕來,沒有給他們留下任何死角。

  嚮導先前還在想,要不要派一部分人拖住怪物潮,小部分人從其他方向突圍,現在看來是行不通了。

  嚮導又向著相冊祈禱了兩次,得到的啟示只有一個——待在原地。

  可是,看模樣,這裡分明是怪物們匯集的終點。

  嚮導揉著額頭,頗為頭痛。

  事到如今,他還是沒能搞清楚怪物突然出現,並且往這邊匯聚的原因。

  「嚮導,第一波怪物已經逼近。」

  嚮導登上聖堂最頂層,眺望著前方的戰場。

  最前方是一排排房屋,整齊地排列在一起,充當城牆。

  旅行家們拿著武器,擦著汗,目光緊緊注視著怪物到來的方向。

  「你,幫我去把江望找來。」嚮導朝一位旅行家吩咐道。

  如果事情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他還是會把相冊交給江望帶走。

  他走過那麼多地方,見過那麼多人和事,知道相冊失落的代價。

  相冊,不光人類能用,怪物也能用。

  如果相冊落到怪物的手中,荒野上大概率會多出一支「旅行家」怪物,這對人類來說是災難。

  怪物已經逼近,第一輪交鋒已經開始。

  最前方的怪物蠻橫地摧毀防線,摧毀那些房屋。

  按照嚮導的經驗,接下來會是一場拉鋸戰,怪物們會執著地找到每一個躲藏起來的人類,將他們一個個虐殺。

  可這次明顯不同,怪物們衝破防線之後對身旁驚恐的人類視而不見,徑直朝著湖泊衝去。

  嚮導還敏銳地發現,在怪物身後,還跟著一些普通野獸。

  它們身體沒有發生異變,也沒有使用任何異能。

  似乎,它們真的是普普通通的野獸。

  旅行家們的抵抗漸漸稀落起來,他們發現這些怪物對自己似乎不感興趣,也不敢再貿然開槍激怒他們。

  遠處傳來悠長的獸吼聲,一隻只怪物的蹤跡從樹叢中顯現,它們直奔湖泊而來。

  不如說,它們直奔江望身邊的男孩而來。

  已經接近男孩的江望聽見獸吼聲,面色一變。

  旅行家們,居然敗得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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