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中心區（求追讀）
有線索！
江望呼了一口氣，還好，他們的推斷是正確的。
「長什麼樣？」
「看不清，那人全身穿著防護服，但從報告上來看，應該是個年輕男性。他出手很闊綽，用的都是現金。
當時有人上報過這個情況，我們以為是哪個有錢人囤貨自保，沒有深究。」
指揮官頓了頓，繼續道：「但現在想來，正常人囤貨，應該在自己住處附近購買，而且他購買的量實在太大，幾乎快趕上正常家庭一年的糧食，就像，就像……」指揮官一下子想不到什麼語言去形容。
「一整年的糧食，像是做好了長期被困在某個地方的準備，又像是，打算永遠不回來了。」指揮官不解道。
可按照以往的經驗，瘟疫發生之後，病城會迅速投入投入幾乎所有可用的力量，解決速度相當快。
根本不會拖一年那麼久。
那個男人為什麼要囤積一整年的糧食？
江望知道韓林那麼做的理由。
他想離開病城，囤積糧食也是必然的。
但他怎麼在混出病城的時候帶走那麼多糧食？邊境檢查官們又不是瞎子。
「他的目的是離開病城。」江望接過話頭：「他既然要離開，囤積糧食幾乎是必須的。」
指揮官沉吟片刻，考慮到江望他們可能已經追蹤這兩個人很久，得到別人得不到的的結論也很正常。
指揮官點了點頭：「我把那個區域的巡邏記錄調給你們，另外……」他站起身，走到帳篷角落的柜子前，從裡面取出一個密封的文件夾，「這是西區解封後的疏散路線預案。如果你們找到了目標，可以走這些通道把人帶出來。」
江望接過文件夾，沒有立刻翻開，他看一眼指揮官：「你對我們的任務……比我想像中配合。」
沒有過多詢問，沒有任何質疑，很輕鬆地就把掌握的資料和盤托出。
指揮官笑了一聲，聲音悶在防護服里，有些失真：「我管著這片疫區，在疫區設立那天，這裡死了五十個人，昨天死了兩百個，今天的統計報告還沒送上來，我猜測，不會低於五百。
如果情況繼續惡化，在一個月以內，西區將化作一片死域。如果你們要找的韓玥是傳染源，並且真的在這裡，找到她，能少死很多人。」
他停頓了一下。
「我不管你們的任務是什麼，我只管這裡少死幾個人。」
江望沉默了片刻，把文件夾收進防護服側袋。
「謝了。」
指揮官肅然道：「中心區很危險，臨時指揮所也抽不出多餘力量幫助你們，我代表西區居民感謝你們做出的奉獻。
一路順風！」
他舉起右手敬了個禮。
姿勢不太標準。
好像是災變前的某種禮儀。
……
走出指揮中心時，大約才下午一點。
西區的灰紅色天空顯得越發濃稠，空氣中的絮狀物在陽光中緩慢漂浮，折射出一種病態的橙紅色光芒。
胡承宇蹲在門口，看見江望出來，立刻站起身：「怎麼樣？」
他已經接受了自己在隊伍中的定位。
當好一個稱職的打手就行了，做決策，交給江望更好。
「有線索。」江望把指揮官給的巡邏記錄分享給眾人：「中心區域，有人看見韓林在囤貨。」
「中心區域……」呂昂看著地圖上被圈出來的位置：「那裡是疫情最嚴重的地方，猴痘病鬼的孵化率起碼比邊緣位置高兩到三倍。」
「那就更要去了。」江望說：「韓林他們藏身在那裡，就是篤定我們不敢深入。」
甚至，他都劍走偏鋒，選擇進入西區，而不是待在更加安全的邊境。
郭佳開口道：「我們在疫區中心戰鬥，防護服是個大問題。密封狀態下，異能的釋放會被限制，如果遇到大規模病鬼群，我們可能撐不住。」
「我去找指揮官申請一些武器，自動步槍都會用嗎？」
步槍的威力肯定是比手槍更強的。
這種管制品，平時連清理員都申請不到。
呂昂三人點頭。
「今晚先休整。」江望做了決定：「明天一早進入中心區。趁白天，多爭取一點視野。」
他們來指揮中心前已經各自經歷了幾場戰鬥，已經開始疲憊了。
現在是下午一點，如果到中心區還要花好幾個小時，這意味著他們只有兩三個小時的時間用於搜索，到了晚上，呂昂將完全淪為拖累。
他們還不得不在危險的中心區域過夜。
太危險。
江望選擇了最穩妥的做法。
沒人反對。
指揮中心給他們安排了一張空置的臨時板房，狹小的空間裡擺著四張行軍床，也是很多年的老古董了。
角落裡堆著幾箱礦泉水和壓縮餅乾，牆上的鐵皮被風吹得咣當作響，縫隙里滲進來的空氣帶著消毒水和腐爛的混合氣味。
江望坐在床上，摘下防護面罩，肺里的火焰被主動催發，把滲入的病菌燒成灰燼。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灰白色的煙霧在昏暗中散開。
為了保險，在疫區睡覺都是要穿上防護服的，江望花了點時間把房間內的病菌清理乾淨，用膠帶把房間裡每一個縫隙封住。
「前半夜脫了防護服睡覺，儘量恢復精力。後半夜穿上防護服，給房間通通風，免得悶死在這裡面。」
「那就謝謝隊長啦。」郭佳大大方方脫下防護服，在床上翻了個身，很快就沉沉睡去。
呂昂坐在對面，正彎腰處理腳後跟的傷口，紗布上洇出暗紅色的血跡，江望側頭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老江。」胡承宇躺在行軍床上，雙手枕在腦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你說韓林到底圖什麼？帶著一個隨時能爆發的傳染源到處跑，換成我，我當初都不會帶著她離開醫院。」
「那是你妹妹嗎？」江望問。
胡承宇愣了一下：「不是。」
「那你就不會懂。」
胡承宇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也是。」
……
夜裡，江望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還年幼，在獵城某個地下室里躲躲藏藏。
母親躺在地上，呼吸微弱，不知道多少天沒吃東西了，餓得像一具會呼吸的骨架。
父親用槍抵著自己的額頭，眼裡噙著淚：「兒子，不要怪爸爸，你看，你媽都快餓死了……」
砰的一聲槍響，夢境轟然破碎。
江望猛地睜開眼睛。
板房裡一片漆黑，外面的風停了，四周安靜地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聽著自己的心跳聲，沉穩而有節奏，肺里的火焰靜靜地燃燒著，似乎這團火還在燒，他就不會死。
江望翻了個身，沒有叫醒任何人。
……
第二天一早，江望從軍需官那裡成功申請到了四支自動步槍。
M16突擊步槍，射速最高能達到每分鐘九百發，有效射程600——800米。
槍身保養得不錯，每個人配備了四個備用彈夾，在火力充足的情況下，足夠把病鬼撕成碎片。
「走吧。」
四人穿過臨時指揮所設立的消殺區域，正式踏入西區中心。
越往裡走，街道上的景象就越觸目驚心。
牆面上的黴菌已經完全覆蓋了原本的塗料，形成一層灰綠色的厚痂，那些皰疹狀的菌落變得更大、更密集，有些已經破裂，暗黃色的膿液順著牆壁往下流。
空氣中的絮狀物比邊緣區域密集了三倍不止，它們附著在路燈杆上、捲簾門上、廢棄車輛的擋風玻璃上，層層堆積，像是整條街都蒙上一層厚厚的蛛網。
每隔幾十米，就能看見屍體。
大部分屍體已經炭化，那是被噴火器處理過的痕跡。
少數幾具沒有被及時處理的，已經開始出現異常的膨脹和變形，體表浮現出膿皰的雛形。
「他們在拖延時間。」呂昂的聲音很沉重，「清理員的人數不過五六百，他們要封鎖街道，處理病鬼，採集樣本送到醫院，甚至還要安撫西區原本的居民。根本忙不過來。
最好的方法就是優先處理重點區域，邊緣地帶能拖就拖。」
江望是外來者，沒在病城經歷過瘟疫，不太了解具體流程，他問道：「病城的瘟疫一般是怎麼解決的？」
「找到源頭，或者找到足夠多的樣本，醫院那邊研製出特效藥，工廠開足馬力生產。
從最邊緣的隔離網開始一點點消殺，慢慢縮小疫區，把沿途遇到的病鬼往深處趕，讓感染程度較淺的居民及時用藥，重症患者送去醫院，沒救的及時消殺。
等到疫區縮小至中心區的時候，確認裡面已經沒有活人了，要麼讓清理員集體出動消滅病鬼，要麼用熱武器硬推。」
瘟疫到了最後，空氣中的病菌能輕鬆淨化，但病鬼必須先殺死，才能淨化。
江望明白呂昂的意思。
這種打法，本質上是用時間和空間換生命，等最後的中心區域也被壓縮到極致，裡面活著的人，基本上也被放棄了。
他們越過地上的屍體，加快腳步往前趕。
忽然，江望聽見求救聲。
「救命……」
一個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從街道另一側傳來。
緊接著是病鬼的咆哮聲和凌亂的槍響。
忽地，隔壁街道的一棟大樓轟然倒塌。
怒罵聲、槍炮聲，瞬間就在耳邊炸響。
江望呼了一口氣，還好，他們的推斷是正確的。
「長什麼樣？」
「看不清，那人全身穿著防護服，但從報告上來看，應該是個年輕男性。他出手很闊綽，用的都是現金。
當時有人上報過這個情況，我們以為是哪個有錢人囤貨自保，沒有深究。」
指揮官頓了頓，繼續道：「但現在想來，正常人囤貨，應該在自己住處附近購買，而且他購買的量實在太大，幾乎快趕上正常家庭一年的糧食，就像，就像……」指揮官一下子想不到什麼語言去形容。
「一整年的糧食，像是做好了長期被困在某個地方的準備，又像是，打算永遠不回來了。」指揮官不解道。
可按照以往的經驗，瘟疫發生之後，病城會迅速投入投入幾乎所有可用的力量，解決速度相當快。
根本不會拖一年那麼久。
那個男人為什麼要囤積一整年的糧食？
江望知道韓林那麼做的理由。
他想離開病城，囤積糧食也是必然的。
但他怎麼在混出病城的時候帶走那麼多糧食？邊境檢查官們又不是瞎子。
「他的目的是離開病城。」江望接過話頭：「他既然要離開，囤積糧食幾乎是必須的。」
指揮官沉吟片刻，考慮到江望他們可能已經追蹤這兩個人很久，得到別人得不到的的結論也很正常。
指揮官點了點頭：「我把那個區域的巡邏記錄調給你們，另外……」他站起身，走到帳篷角落的柜子前，從裡面取出一個密封的文件夾，「這是西區解封後的疏散路線預案。如果你們找到了目標，可以走這些通道把人帶出來。」
江望接過文件夾，沒有立刻翻開，他看一眼指揮官：「你對我們的任務……比我想像中配合。」
沒有過多詢問，沒有任何質疑，很輕鬆地就把掌握的資料和盤托出。
指揮官笑了一聲，聲音悶在防護服里，有些失真：「我管著這片疫區，在疫區設立那天，這裡死了五十個人，昨天死了兩百個，今天的統計報告還沒送上來，我猜測，不會低於五百。
如果情況繼續惡化，在一個月以內，西區將化作一片死域。如果你們要找的韓玥是傳染源，並且真的在這裡，找到她，能少死很多人。」
他停頓了一下。
「我不管你們的任務是什麼，我只管這裡少死幾個人。」
江望沉默了片刻，把文件夾收進防護服側袋。
「謝了。」
指揮官肅然道：「中心區很危險，臨時指揮所也抽不出多餘力量幫助你們，我代表西區居民感謝你們做出的奉獻。
一路順風！」
他舉起右手敬了個禮。
姿勢不太標準。
好像是災變前的某種禮儀。
……
走出指揮中心時，大約才下午一點。
西區的灰紅色天空顯得越發濃稠，空氣中的絮狀物在陽光中緩慢漂浮，折射出一種病態的橙紅色光芒。
胡承宇蹲在門口，看見江望出來，立刻站起身：「怎麼樣？」
他已經接受了自己在隊伍中的定位。
當好一個稱職的打手就行了，做決策，交給江望更好。
「有線索。」江望把指揮官給的巡邏記錄分享給眾人：「中心區域，有人看見韓林在囤貨。」
「中心區域……」呂昂看著地圖上被圈出來的位置：「那裡是疫情最嚴重的地方，猴痘病鬼的孵化率起碼比邊緣位置高兩到三倍。」
「那就更要去了。」江望說：「韓林他們藏身在那裡，就是篤定我們不敢深入。」
甚至，他都劍走偏鋒，選擇進入西區，而不是待在更加安全的邊境。
郭佳開口道：「我們在疫區中心戰鬥，防護服是個大問題。密封狀態下，異能的釋放會被限制，如果遇到大規模病鬼群，我們可能撐不住。」
「我去找指揮官申請一些武器，自動步槍都會用嗎？」
步槍的威力肯定是比手槍更強的。
這種管制品，平時連清理員都申請不到。
呂昂三人點頭。
「今晚先休整。」江望做了決定：「明天一早進入中心區。趁白天，多爭取一點視野。」
他們來指揮中心前已經各自經歷了幾場戰鬥，已經開始疲憊了。
現在是下午一點，如果到中心區還要花好幾個小時，這意味著他們只有兩三個小時的時間用於搜索，到了晚上，呂昂將完全淪為拖累。
他們還不得不在危險的中心區域過夜。
太危險。
江望選擇了最穩妥的做法。
沒人反對。
指揮中心給他們安排了一張空置的臨時板房，狹小的空間裡擺著四張行軍床，也是很多年的老古董了。
角落裡堆著幾箱礦泉水和壓縮餅乾，牆上的鐵皮被風吹得咣當作響，縫隙里滲進來的空氣帶著消毒水和腐爛的混合氣味。
江望坐在床上，摘下防護面罩，肺里的火焰被主動催發，把滲入的病菌燒成灰燼。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灰白色的煙霧在昏暗中散開。
為了保險，在疫區睡覺都是要穿上防護服的，江望花了點時間把房間內的病菌清理乾淨，用膠帶把房間裡每一個縫隙封住。
「前半夜脫了防護服睡覺，儘量恢復精力。後半夜穿上防護服，給房間通通風，免得悶死在這裡面。」
「那就謝謝隊長啦。」郭佳大大方方脫下防護服，在床上翻了個身，很快就沉沉睡去。
呂昂坐在對面，正彎腰處理腳後跟的傷口，紗布上洇出暗紅色的血跡，江望側頭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老江。」胡承宇躺在行軍床上，雙手枕在腦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你說韓林到底圖什麼？帶著一個隨時能爆發的傳染源到處跑，換成我，我當初都不會帶著她離開醫院。」
「那是你妹妹嗎？」江望問。
胡承宇愣了一下：「不是。」
「那你就不會懂。」
胡承宇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也是。」
……
夜裡，江望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還年幼，在獵城某個地下室里躲躲藏藏。
母親躺在地上，呼吸微弱，不知道多少天沒吃東西了，餓得像一具會呼吸的骨架。
父親用槍抵著自己的額頭，眼裡噙著淚：「兒子，不要怪爸爸，你看，你媽都快餓死了……」
砰的一聲槍響，夢境轟然破碎。
江望猛地睜開眼睛。
板房裡一片漆黑，外面的風停了，四周安靜地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聽著自己的心跳聲，沉穩而有節奏，肺里的火焰靜靜地燃燒著，似乎這團火還在燒，他就不會死。
江望翻了個身，沒有叫醒任何人。
……
第二天一早，江望從軍需官那裡成功申請到了四支自動步槍。
M16突擊步槍，射速最高能達到每分鐘九百發，有效射程600——800米。
槍身保養得不錯，每個人配備了四個備用彈夾，在火力充足的情況下，足夠把病鬼撕成碎片。
「走吧。」
四人穿過臨時指揮所設立的消殺區域，正式踏入西區中心。
越往裡走，街道上的景象就越觸目驚心。
牆面上的黴菌已經完全覆蓋了原本的塗料，形成一層灰綠色的厚痂，那些皰疹狀的菌落變得更大、更密集，有些已經破裂，暗黃色的膿液順著牆壁往下流。
空氣中的絮狀物比邊緣區域密集了三倍不止，它們附著在路燈杆上、捲簾門上、廢棄車輛的擋風玻璃上，層層堆積，像是整條街都蒙上一層厚厚的蛛網。
每隔幾十米，就能看見屍體。
大部分屍體已經炭化，那是被噴火器處理過的痕跡。
少數幾具沒有被及時處理的，已經開始出現異常的膨脹和變形，體表浮現出膿皰的雛形。
「他們在拖延時間。」呂昂的聲音很沉重，「清理員的人數不過五六百，他們要封鎖街道，處理病鬼，採集樣本送到醫院，甚至還要安撫西區原本的居民。根本忙不過來。
最好的方法就是優先處理重點區域，邊緣地帶能拖就拖。」
江望是外來者，沒在病城經歷過瘟疫，不太了解具體流程，他問道：「病城的瘟疫一般是怎麼解決的？」
「找到源頭，或者找到足夠多的樣本，醫院那邊研製出特效藥，工廠開足馬力生產。
從最邊緣的隔離網開始一點點消殺，慢慢縮小疫區，把沿途遇到的病鬼往深處趕，讓感染程度較淺的居民及時用藥，重症患者送去醫院，沒救的及時消殺。
等到疫區縮小至中心區的時候，確認裡面已經沒有活人了，要麼讓清理員集體出動消滅病鬼，要麼用熱武器硬推。」
瘟疫到了最後，空氣中的病菌能輕鬆淨化，但病鬼必須先殺死，才能淨化。
江望明白呂昂的意思。
這種打法，本質上是用時間和空間換生命，等最後的中心區域也被壓縮到極致，裡面活著的人，基本上也被放棄了。
他們越過地上的屍體，加快腳步往前趕。
忽然，江望聽見求救聲。
「救命……」
一個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從街道另一側傳來。
緊接著是病鬼的咆哮聲和凌亂的槍響。
忽地，隔壁街道的一棟大樓轟然倒塌。
怒罵聲、槍炮聲，瞬間就在耳邊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