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七章 猴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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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經深了。

  四個人坐在清理局附近一家還在營業的麵館里,老闆是個臉上長滿肉瘤的中年人,動作麻利,沒多問什麼。

  胡承宇還是對之前那個問題耿耿於懷。

  「那韓林一直帶著韓玥四處跑,從醫院到垃圾場,又從垃圾場到西區,他憑什麼一點事沒有?」

  麵館老闆把四碗熱騰騰的面端上桌。

  「先吃吧。」呂昂從旁邊抽出筷子,慢條斯理地吃著:「等進了西區,就吃不上幾頓熱飯了。」

  在封鎖解除之前,他們是不能離開西區的。

  換句話說,他們的任務的確與西區瘟疫無關,但既然進了疫區,輔助解決瘟疫從任務變成了義務。

  如果他們的猜測有誤,在封鎖解除之前,韓玥的事他們暫時也插不上手了。

  江望猛吃了兩大口面,停下筷子。

  這個問題,他居然從來沒認真思考過。

  從任務簡報開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韓玥身上,沒有人問過,為什麼韓林沒被感染。

  「要麼,韓林已經被感染了,只是還沒有發病,或者他在強撐。」

  「或者。」呂昂也放下筷子,慢慢說道:「也許韓玥身上的病,感染條件比我們想的苛刻,比如必須接觸體液,或者別的什麼。

  醫院給韓玥治病,抽血、驗尿之類的操作不會太少。

  韓林只要注意一點,就不會被感染。」

  胡承宇點著頭,這兩種說法都很有道理。

  他也不多糾結。

  一切問題的答案,在找到韓玥的時候都能得到解答。

  「明天一早,咱們就進入西區,今晚跟想告別的人告個別,順便把防護服準備一下。」江望吃完後擦擦嘴,和隊友約定好會合的時間和地點後各自散去。

  ……

  「什麼!你要去疫區?」江心原本窩在沙發上看一本破爛的維修手冊,聽見江望的話後直接從沙發上蹦了起來:「為什麼?你知不知道病城的瘟疫有多可怕?」

  瘟疫在任何地方、任何時間都是恐怖的,在病城更是如此。

  它都不能用簡單的災難來形容。

  那些漂浮在空氣中的病菌裹成團,肉眼可見,像沙塵暴一樣。

  「我已經決定好了,明天一早,我的隊友們會等我。」江望脫下外套,整個人癱在沙發上。

  江心走過來扯著他的耳朵:「你忘記你答應過我的事了?等我的病治好,咱們就離開這個地方。你要是出了問題,我還活不活了?」

  聽了這話,江望心底一暖,聲音也變得溫柔起來:「那個叫韓玥的,和你身上的病十分類似,把她找到,能增加你治病的概率。」

  一種全新的疾病,在治療過程中必然要經歷無數試錯,最開始醫治那幾個,說不好聽點就是小白鼠,下場不會太好。

  江望不會讓江心去當小白鼠的。

  他寧願就這麼熬著,只送一些江心的血液樣本給醫院研究,買一些昂貴的藥物控制病情,也不願意把江心送進那間堆滿管子的病房。

  韓玥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病沒治好不說,還發生了異變。

  「我可以等,我了解我的身體,我可以繼續等下去,我不信這個世界除了病城以外沒別的地方能治病了。

  哥!

  我們走吧。」

  江心的語氣近乎哀求。

  江望的肺癌也開始惡化了。

  半個月以前,江望咳嗽的時候會咳出血,江心親眼看見的。

  肺癌能治癒嗎?

  還是在病城的催化下異變後的肺癌。

  「想離開這座城市,沒那麼簡單的。」江望嘆息道。

  病城人腦子都有病?在自己的身體情況惡化之後不選擇離開,反而去垃圾場苟活?

  誰不知道自己的疾病迅速惡化的原因就是因為這座城市?

  病城幾乎不限制進城的荒野人,但城內的居民想要出城必須層層審核,是因為什麼?

  那個女人說的一點沒錯,病城的目的是控制病情,把患者的疾病維持在某個區間。


  讓人感受痛苦,卻不至於立刻死去。

  病城就像一個培養皿,病城人是培養皿里的細菌,病城人要做的,就是用疾病為薪柴,讓這座城市繼續屹立在災變後的土地上。

  病城幾乎不限制進城的荒野人,但城內的居民想要出城必須經過層層審核,為什麼?

  這座城市的電力從未斷過,雖說大部分電器已經不能用了,能用的只有電燈和公共運輸,可幾乎不會斷電,別的城市可遠遠沒有這個條件。

  病城周圍沒有任何發電站,電力從何而來?

  病城的城區不算大,大概就災變前一個縣城大小,城區內不是工廠就是居民房,看不見農田和養殖場。

  食物從何而來?

  這個城市,的確有太多謎團。

  「不簡單也要離開,離開這座城市,沒準身上所有病灶都會消失。你敢去西區,以後你買回來的藥我一粒都不會吃!」江心氣憤地別過頭去。

  「你……咳咳咳……」江望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白天異能用過度了,肺有點承受不住。

  江望伸手捂住嘴,咳嗽完之後指縫全是黑色濃稠的血。

  江心慌了,剛才還在賭氣,現在卻急急忙忙去廚房倒熱水。

  「哥,我們走吧……」江心的眼睛已經發紅了。

  她實在想不出繼續留在這裡的理由。

  他們在荒野、在獵城,失去的親人還少嗎?

  那些叔叔伯伯、嬸嬸嫂嫂,不是在獵城的時候為了一口吃的反目成仇自相殘殺,就是在離開獵城之後死在荒野。

  失去親人的滋味,他們已經體會過無數次,再經歷一次又怎樣呢?

  可對於江望來說,這唯一的親人就是把他定在人間的錨,如果連接他和這個世界的唯一聯繫都被斬斷,他會瘋的。

  江望安慰著江心:「我只是想要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你不用擔心。

  我敢摸怪物的屁股,敢一個人進入荒野的黑暗,敢一個人偷偷摸進獵城的獵殺者工會,就是因為我好奇啊。

  病城這麼扭曲,藏著的秘密肯定更多,所以我也會好奇啊。

  你讓我按捺住我心中的好奇心,還不如殺了我。」

  江望笑了一下,肺部傳來的疼痛讓他的笑容看起來有些扭曲。

  江心還欲再說:「哥……」

  江望伸手打斷道:「放心,我經歷過那麼多危險,每一次都活下來了,這次也不會例外。」

  江心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什麼也沒說,轉頭走進雜物間,拿起扳手狠狠搗鼓那輛報廢摩托。

  江望用手帕擦拭掉指縫的血跡,看著窗外的夜色深深嘆了口氣。

  這個世界,活下去太難。

  每一個希望,都要全力以赴,才能爭取到手。

  ……

  第二天一早。

  江望他們在西區的隔離網邊回合。

  通往西區的地鐵全部停運,他們只能在最近的地鐵站下車,剩下的路只能靠走。

  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消毒水氣味。

  周圍有許多工作人員在噴消毒劑,薄薄一層蓋在半空。

  適合胡承宇的防護服不多,他的腫瘤在這種時候很礙事。

  清理局為他量身定製了一套防護服。

  其餘人也裹著厚厚的防護服,從頭到腳包的嚴嚴實實,看起來很滑稽,如果不是幾人的身高有明顯差異,江望差點分不清誰是誰。

  呂昂在防護服面罩上貼了一層特殊濾膜。他的夜盲症在暗處幾乎全盲,面罩不能影響他的視力。那兩把短刀則用特質的腰帶綁在腰上,很容易就能拿到。

  郭佳的防護服最貼身,受防護服的影響,她無法掩飾系統性硬化病對她造成的影響,動作看起來十分僵硬,像一隻木偶。

  隔離網前,江望幾人分別出示了證件。

  「清理員?」看門那個工作人員有些疑惑,據他所知,清理員們似乎在昨天就已經進入疫區了。

  其他幾個生活區孵化的病鬼暫時由治安官們接管。

  能消滅儘量消滅,不能消滅就想辦法限制病鬼的活動,等清理員們空出手再去解決。


  現在還有清理員在外面,可真是稀罕事。

  「有證件還不夠嗎?還是說這種時候還會有人願意進疫區找死?」江望的話語很直接。

  想要不被迫回答更多廢話,這種時候就該強硬。

  「夠了夠了。」工作人員急忙起身,神色間滿是欽佩。

  眼前這幾個人大概在休假,或者受傷了在休息。

  可聽到病城有難還是毅然決然趕赴前線,這是何等的奉獻精神?

  工作人員肅然起敬。

  「行了,別多廢話,把基本資料給我們看看,順便把門打開。」江望暫時在隊伍中擔任起了隊長的角色。

  在昨天之前,呂昂擔心隊友是豬,有意無意地站在領導者的地位上發言。

  昨天過後,呂昂發覺隊友還是挺聰明的,而且江望展現出來的能力很讓人安心,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把江望當成隊長。

  畢竟他打架的時候沒有理智,隊長恰恰需要理智。

  工作人員在一大堆武器中翻出幾頁薄薄的紙。

  這些武器明顯不限於手槍,大部分都是自動步槍,江望甚至還看見了幾支RPG。

  除了防範可能衝擊隔離網的病鬼以外,這些武器的最大作用其實是防止疫區裡的居民往外逃。

  不止地上能看見的地方,地鐵站、下水道,能封鎖的都封鎖,不能封鎖或者封鎖之後難以恢復的設施,就派人把守。

  「這是西區疫情的基本情況,你們看一下,如果需要更詳細的,裡面的指揮中心有。」

  江望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資料一看,開頭部分寫著:

  猴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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