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四章 樹洞
「凡事皆有代價，想要在這個世界活下去，想要獲得超出常人的能力，必然要有所付出。」江望回頭，指著那群在不遠處對他虎視眈眈的教眾：「他們付出的代價是什麼？只是壽命？那他們在治好病後為什麼不離開？
是像你說的那樣不能離開，還是你不讓他們離開？」
這女人說的話前後矛盾。
治療阿樂的時候說，阿樂如果回到病城更容易感染疾病死亡。
昨天偷襲他們那二十多個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教眾去病城打工養活他們這群蛀蟲，他們憑什麼離開？
「災變前，像阿樂這個年紀的小孩都會去學校上學，從五六歲開始，一直到二十多歲，有些人甚至會在學校里待到三十多歲。
憑藉他們自己的力量，能夠在不勞動的前提下安安穩穩在學校學習嗎？
他們能安穩學習，根本原因是因為他們的父母幫他們承擔了脫產學習的代價。
在這裡也一樣。」
女人突然伸出手，拉住江望的胳膊。
胡承宇在遠處看著也，被女人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差點就手抖把信息發送出去了。
「看過這個房子了吧？那我帶你去看別的東西，這片土地真正的秘密。」
這女人的手勁還挺大，捏得江望胳膊生疼。
江望沒有反抗，順著女人的力道朝前走去，心裡迅速權衡著利弊。
越是靠近，眼前的樹木給人的感覺越有壓迫感。
直到這個時候，江望才看清了梧桐樹的「枝條」到底是什麼東西。
樹幹的紋理仿佛人類的皮膚，整體呈現深棕色，仿佛這顆樹已經到了遲暮之年，垂垂老矣。
樹枝則像極了人類的手臂，骨節分明，一條又一條交織在一起，組成了碩大的樹枝。
樹葉有點像一團團糾纏在一起的頭髮，顏色以黃綠色為主，從外觀上看，也是梧桐葉的模樣。
隨著女人的靠近，梧桐樹的枝條揮舞得越是強烈。
遮天蔽日的樹枝從天空鋪散開來，最後在江望他們面前停下，只留下一道只容兩個人通過的小徑。
梧桐樹在歡迎他們。
江望有些遲疑起來。
他走南闖北那麼久，在荒野上見識過許許多多奇形怪狀的怪物，眼前的梧桐樹在江望認知中的詭異程度也名列前茅。
樹不像樹，反倒像人。
樹幹的中心位置蠕動著，一個洞穴的輪廓漸漸顯露出來。
江望他們在洞口停下。
女人不再拉著江望的胳膊，只回頭看了一眼：「不是想知道這片土地的特殊嗎？一切的源頭就在你面前。
你剛才詢問的所有問題，也能在裡面找到答案。」
女人認真盯著江望：「你，敢進來嗎？」說罷直接邁開步子走了進去。
洞口的光一陣蕩漾，江望無法透過洞口那層「膜」看到裡面的景象。
江望站在洞口遲疑了幾秒，他回頭看見呂昂他們檢查完房間朝著這邊趕過來。
梧桐樹的枝條垂下，阻攔他們的前進腳步。
江望突然笑了一聲。
如果他死在這裡，清理局必定會來人。
到時候，清理局下發的陣亡撫恤沒準就夠江心治病了。
再說了，他江望什麼離譜怪物沒見過？區區一顆梧桐樹嚇不倒他。
更重要的是，他是真的對這個地方的秘密感興趣啊。
江望朝著呂昂他們打了個手勢，毅然決然踏進樹洞。
「媽的，老江是幾個意思？他是不是叫咱們動手？」胡承宇看著江望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頗為不善地朝著四周看了一眼。
似乎早就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氣了。
呂昂興奮勁下去之後整個人都顯得很疲憊。
「等他出來再說，咱們在這裡等半個小時，沒看見人就動手。
一棵樹而已，向清理局求援，輕鬆把它推平。」
……
惡臭！
比垃圾場濃烈百倍的惡臭。
鼻子聞不到除了惡臭以外的任何味道。
仿佛置身於無數腐爛發霉的屍體中心，周圍全是腐爛流膿的膿瘡，膿液、腐肉、霉變的藥劑的味道交織在一起，幾乎讓江望窒息。
江望睜開眼睛。
眼前的景象讓他難以理解。
樹洞不大，大概就相當於一個普通客廳大小。
「天花板」上懸掛著幾十個臟器。
心肝脾肺腎都有。
而且每一個臟器的狀態都不一樣，有的長滿腫瘤，有的潰爛流膿，有的幾乎焦黑，往下滴著膿水。
腳下的「地板」則是一張巨大的臉，眼睛的位置是兩個凹陷的空洞，嘴巴微張，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爛牙，臉皮上滿是膿瘡和各種癬，幾乎爬滿整個角落。
踩在上面的觸感柔軟而溫熱，就像踩在活人的皮膚上一樣。
江望還看見支撐樹洞的「骨頭」，也是形態猙獰，顏色從慘白到灰黑不等，每一節都顯示著不同的病變。
「這是……」江望遲疑著問道。
「如你所見，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事情是沒有代價的。
健康教的人，包括剛才的阿樂，他們的疾病不是被治癒了，而是被轉移了。
為他們承擔代價的，就是這顆梧桐樹。我叫它樹神
健康教內有些人能去病城工作，是因為樹神持續為他們承擔後果。
但樹神是有極限的，所以不是每個受到樹神恩惠的人都能自由出入。
樹神一旦死亡，他所承擔的，必定會原封不動返還到患者身上。」女人輕輕撫摸著地上的膿瘡，神情悲憫。
江望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治病後的阿樂折壽的原因，大概率是你口中的樹神需要她的壽命維持自身平衡。
而健康教其他人無法離開的原因。」江望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什麼詞語形容更加準確。
「樹神與健康教眾是共生關係，教眾全部死亡，樹神沒有為他提供生命力的血包，他會死亡。
樹神一旦死亡，教眾也會集體暴斃。
只是我想不通，樹神為什麼要吸納疾病。
完全無意識的行為，還是被你們操縱了？
總不至於是出於好心吧？」
江望笑了笑。
女人選擇把江望帶到這裡來，自然沒有繼續隱瞞的想法，她乾脆到江望吃驚。
「因為樹神的根本就是疾病。
只有疾病才能讓它生長，但疾病對於樹神來說，就像疾病和病城人的關係一樣，只不過樹神能承受得更多，而且還能主動把別人的疾病轉移到自己身上。」女人把雙手按在地板上那張臉的額頭上，那張臉上的膿瘡似乎微微蠕動了一下。
「聽起來就像是這樹神的異能就是轉移疾病一樣，至於承受能力，或許是因為種族不同、體型不同帶來的差異。」江望一本正經地分析著。
「我還是想不通你把我帶到這裡來的理由，既然你都那麼坦誠了。甘願把最大的秘密都給我看，為什麼不說說韓玥和韓林的下落？韓玥身上的疾病到底被治癒沒有。」
這是江望的任務，也是他唯一在意的事。
女人口中的樹神就算馬上枯萎，能影響多少個人？
健康教的教眾撐死了也就兩百出頭。
整個病城有多少人？
憑關係，江望和健康教教眾今天才見過面，昨天被襲擊也算的話，就算兩天。
憑數量。
不好意思，病城完勝。
抓緊時間找到韓玥，搞清楚她身上的疾病，才是最要緊的。
女人恢復了那副平淡表情：「我之前已經回答過你的問題了，韓玥的確來過這裡，但是她們很快離開了，我不知道他們的下落。
韓玥身上的疾病並沒有被治癒。」
女人的情緒變得驚恐起來：「樹神承受不住她身上的疾病。在我喚醒樹神想要吸收她的疾病時，我發現樹神的軀幹迅速變得透明，被風輕輕一吹就破碎了。
我只能暫停這一過程。
韓玥的疾病沒有被治癒，但在樹神的恩賜下，她的病情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控制。」
江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答應你，不會向清理局上報這個地點。代價是，你們要停止在病城的一切行動。」江望轉身準備離開，臨了還不忘補充一句：「打工除外。」
「等等。」女人在他身後說。
江望沒有停下腳步。
「清理局要幫助我們，樹神快枯萎了。」
是像你說的那樣不能離開，還是你不讓他們離開？」
這女人說的話前後矛盾。
治療阿樂的時候說，阿樂如果回到病城更容易感染疾病死亡。
昨天偷襲他們那二十多個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教眾去病城打工養活他們這群蛀蟲，他們憑什麼離開？
「災變前，像阿樂這個年紀的小孩都會去學校上學，從五六歲開始，一直到二十多歲，有些人甚至會在學校里待到三十多歲。
憑藉他們自己的力量，能夠在不勞動的前提下安安穩穩在學校學習嗎？
他們能安穩學習，根本原因是因為他們的父母幫他們承擔了脫產學習的代價。
在這裡也一樣。」
女人突然伸出手，拉住江望的胳膊。
胡承宇在遠處看著也，被女人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差點就手抖把信息發送出去了。
「看過這個房子了吧？那我帶你去看別的東西，這片土地真正的秘密。」
這女人的手勁還挺大，捏得江望胳膊生疼。
江望沒有反抗，順著女人的力道朝前走去，心裡迅速權衡著利弊。
越是靠近，眼前的樹木給人的感覺越有壓迫感。
直到這個時候，江望才看清了梧桐樹的「枝條」到底是什麼東西。
樹幹的紋理仿佛人類的皮膚，整體呈現深棕色，仿佛這顆樹已經到了遲暮之年，垂垂老矣。
樹枝則像極了人類的手臂，骨節分明，一條又一條交織在一起，組成了碩大的樹枝。
樹葉有點像一團團糾纏在一起的頭髮，顏色以黃綠色為主，從外觀上看，也是梧桐葉的模樣。
隨著女人的靠近，梧桐樹的枝條揮舞得越是強烈。
遮天蔽日的樹枝從天空鋪散開來，最後在江望他們面前停下，只留下一道只容兩個人通過的小徑。
梧桐樹在歡迎他們。
江望有些遲疑起來。
他走南闖北那麼久，在荒野上見識過許許多多奇形怪狀的怪物，眼前的梧桐樹在江望認知中的詭異程度也名列前茅。
樹不像樹，反倒像人。
樹幹的中心位置蠕動著，一個洞穴的輪廓漸漸顯露出來。
江望他們在洞口停下。
女人不再拉著江望的胳膊，只回頭看了一眼：「不是想知道這片土地的特殊嗎？一切的源頭就在你面前。
你剛才詢問的所有問題，也能在裡面找到答案。」
女人認真盯著江望：「你，敢進來嗎？」說罷直接邁開步子走了進去。
洞口的光一陣蕩漾，江望無法透過洞口那層「膜」看到裡面的景象。
江望站在洞口遲疑了幾秒，他回頭看見呂昂他們檢查完房間朝著這邊趕過來。
梧桐樹的枝條垂下，阻攔他們的前進腳步。
江望突然笑了一聲。
如果他死在這裡，清理局必定會來人。
到時候，清理局下發的陣亡撫恤沒準就夠江心治病了。
再說了，他江望什麼離譜怪物沒見過？區區一顆梧桐樹嚇不倒他。
更重要的是，他是真的對這個地方的秘密感興趣啊。
江望朝著呂昂他們打了個手勢，毅然決然踏進樹洞。
「媽的，老江是幾個意思？他是不是叫咱們動手？」胡承宇看著江望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頗為不善地朝著四周看了一眼。
似乎早就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氣了。
呂昂興奮勁下去之後整個人都顯得很疲憊。
「等他出來再說，咱們在這裡等半個小時，沒看見人就動手。
一棵樹而已，向清理局求援，輕鬆把它推平。」
……
惡臭！
比垃圾場濃烈百倍的惡臭。
鼻子聞不到除了惡臭以外的任何味道。
仿佛置身於無數腐爛發霉的屍體中心，周圍全是腐爛流膿的膿瘡，膿液、腐肉、霉變的藥劑的味道交織在一起，幾乎讓江望窒息。
江望睜開眼睛。
眼前的景象讓他難以理解。
樹洞不大，大概就相當於一個普通客廳大小。
「天花板」上懸掛著幾十個臟器。
心肝脾肺腎都有。
而且每一個臟器的狀態都不一樣，有的長滿腫瘤，有的潰爛流膿，有的幾乎焦黑，往下滴著膿水。
腳下的「地板」則是一張巨大的臉，眼睛的位置是兩個凹陷的空洞，嘴巴微張，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爛牙，臉皮上滿是膿瘡和各種癬，幾乎爬滿整個角落。
踩在上面的觸感柔軟而溫熱，就像踩在活人的皮膚上一樣。
江望還看見支撐樹洞的「骨頭」，也是形態猙獰，顏色從慘白到灰黑不等，每一節都顯示著不同的病變。
「這是……」江望遲疑著問道。
「如你所見，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事情是沒有代價的。
健康教的人，包括剛才的阿樂，他們的疾病不是被治癒了，而是被轉移了。
為他們承擔代價的，就是這顆梧桐樹。我叫它樹神
健康教內有些人能去病城工作，是因為樹神持續為他們承擔後果。
但樹神是有極限的，所以不是每個受到樹神恩惠的人都能自由出入。
樹神一旦死亡，他所承擔的，必定會原封不動返還到患者身上。」女人輕輕撫摸著地上的膿瘡，神情悲憫。
江望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治病後的阿樂折壽的原因，大概率是你口中的樹神需要她的壽命維持自身平衡。
而健康教其他人無法離開的原因。」江望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什麼詞語形容更加準確。
「樹神與健康教眾是共生關係，教眾全部死亡，樹神沒有為他提供生命力的血包，他會死亡。
樹神一旦死亡，教眾也會集體暴斃。
只是我想不通，樹神為什麼要吸納疾病。
完全無意識的行為，還是被你們操縱了？
總不至於是出於好心吧？」
江望笑了笑。
女人選擇把江望帶到這裡來，自然沒有繼續隱瞞的想法，她乾脆到江望吃驚。
「因為樹神的根本就是疾病。
只有疾病才能讓它生長，但疾病對於樹神來說，就像疾病和病城人的關係一樣，只不過樹神能承受得更多，而且還能主動把別人的疾病轉移到自己身上。」女人把雙手按在地板上那張臉的額頭上，那張臉上的膿瘡似乎微微蠕動了一下。
「聽起來就像是這樹神的異能就是轉移疾病一樣，至於承受能力，或許是因為種族不同、體型不同帶來的差異。」江望一本正經地分析著。
「我還是想不通你把我帶到這裡來的理由，既然你都那麼坦誠了。甘願把最大的秘密都給我看，為什麼不說說韓玥和韓林的下落？韓玥身上的疾病到底被治癒沒有。」
這是江望的任務，也是他唯一在意的事。
女人口中的樹神就算馬上枯萎，能影響多少個人？
健康教的教眾撐死了也就兩百出頭。
整個病城有多少人？
憑關係，江望和健康教教眾今天才見過面，昨天被襲擊也算的話，就算兩天。
憑數量。
不好意思，病城完勝。
抓緊時間找到韓玥，搞清楚她身上的疾病，才是最要緊的。
女人恢復了那副平淡表情：「我之前已經回答過你的問題了，韓玥的確來過這裡，但是她們很快離開了，我不知道他們的下落。
韓玥身上的疾病並沒有被治癒。」
女人的情緒變得驚恐起來：「樹神承受不住她身上的疾病。在我喚醒樹神想要吸收她的疾病時，我發現樹神的軀幹迅速變得透明，被風輕輕一吹就破碎了。
我只能暫停這一過程。
韓玥的疾病沒有被治癒，但在樹神的恩賜下，她的病情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控制。」
江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答應你，不會向清理局上報這個地點。代價是，你們要停止在病城的一切行動。」江望轉身準備離開，臨了還不忘補充一句：「打工除外。」
「等等。」女人在他身後說。
江望沒有停下腳步。
「清理局要幫助我們，樹神快枯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