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三章 樂園
梧桐樹下。
一些紅磚砌成的板房錯落在周圍，大概圍成一個圈。
江望他們像是被押送的犯人，在眾人的簇擁下一步步靠近。
江望能看到房子裡的居民一個個走出來，就站在自己的房子面前，手裡拿著各式武器。
看得出來，健康教把他們保護得很好，除了幾個健康的成年男性手裡握著槍以外，其他人手中的武器多半都是剪刀、水果刀之類的東西。
「大哥哥，你是來殺我們的嗎？」
有個小男孩仰起頭，看著江望。
他的母親急忙拉住孩子的手臂，把他護在身後。
「不要殺我們好不好，在這裡生活很幸福，我媽媽以前總是痛，在床上打滾，還讓我用剪刀殺了她。
我，我不敢，但我們現在過的很好。」
男孩抹著眼淚，泣不成聲。
在末世長大的孩子，總是要早熟一點，他們從記事以來就被有意識地灌輸生存知識，即便只有七八歲的年紀，也能從周圍大人的行動中看出這個小小的地方正在面對什麼。
江望的視線挪了過去。
男孩仰著頭，任由眼淚從臉頰滑落。
「你要殺就殺我吧，不要對叔叔阿姨們動手。
我可以跟你們走，我年紀還小，可以幫你幹活，可以幫你掙錢。」
他的母親用手捂住男孩的嘴，自己則不住地顫抖著。
在這裡生活的日子很幸福，幸福到她這個帶著孩子的單身母親都覺得這是一個虛幻的夢境，生怕有人伸出手指輕輕一戳，就把這個幻夢戳破。
江望看見了女人臉上的疤痕。
有些疾病，即使痊癒了也會在患者身上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仿佛是在提醒他們應該要更加珍惜來之不易的生命。
以及，這種痛苦隨時有可能捲土重來。
江望他們在最近的房子前站定。
這群對於江望來說幾乎稱得上「手無寸鐵」的居民齊齊攥緊手裡的武器。
江望邁出一步。
「停下！」有男人厲聲叫道。
男人的左腿幾乎全部萎縮，兩隻眼睛一大一小，大的那隻已經瞎了，在臉頰上留下深邃的孔洞。
江望看向女人：「你想讓他們全部死在這嗎？我不是什麼壞人，不想對普通人動手，但他們主動攻擊，性質可就變了。」
女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她本來就在猜測江望他們到底會怎麼面對眼前的情況。
沒想到他們選擇了最讓她意外的一種。
「諸位聽我說，他們是病城裡的清理員，你們都很熟悉的。
他們來這裡只是為了找人，不會對我們不利，更不會摧毀這裡。」
方才的男人聲音顫抖著，沒有後退一步：「我剛才分明聽見了槍聲。」
「這是一場誤會。」江望表情認真，試圖通過表情增加說服力。
男人的表情掙紮起來，問道：「你們要找的人叫什麼名字？」
「是個女人，叫韓玥，她還有個哥哥，叫韓林。昨天晚上，他們跟著垃圾車來過這裡。」
「沒有這個人，你們走吧。」
呂昂輕輕撫摸著身上的傷勢，試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興奮：「這位女士，你們嘴裡有一句實話嗎？我記得你剛才說的原話是，韓玥已經離開了，但是這位卻說沒見過韓玥這個人。
我們到底應該相信誰？」
女人輕聲說道：「維護自己的朋友，有什麼不對呢？」
「那還是讓我們進去看一看，方便說一說這顆梧桐樹的特殊之處嗎？我能隱約察覺，你治病的異能似乎來自於這顆樹。」呂昂輕鬆說著自己的猜測，卻遺憾地沒有在女人臉上看到自己想看到的表情。
秘密被戳破的人，表情應該恐懼，或者刻意掩蓋的平靜。
這個女人的表現平靜過頭了。
「請。」女人伸手示意，同時對著居民高聲說道：「這幾位清理員只是想最後確認一下韓玥是否真的走了，如果情況屬實，他們會離開，不會影響到我們。」
居民們個個神情憋屈，卻還是主動讓開一條路。
江望他們無視居民似乎要噴出火的眼神，朝著裡面走去。
剛才還衝他們開槍的教眾，此時卻不得不攔住那些準備衝過來的居民，免得江望他們突然動手。
這幾個清理員的表現讓他們感到恐懼。
如果爆發衝突，他們可能會死不少人。
江望他們一間房子一間房子看過去。
這裡的居民數量不多，房子也不多，全看一遍也不會花太多時間。
實際上，江望已經相信了女人的話，韓玥恐怕已經離開了。
那麼韓玥的病已經被治好了嗎？
還有抓捕一個健康人的必要嗎？
檢查過程中，江望隨意問道：「昨天襲擊我們的那群人呢？我好像沒在人群中看見他們。」
「我說過了，他們負責在病城工作，為我們提供物資。」
「他們還真是有良心，在病城養活自己就已經很不錯了，居然還負擔了一群不生產的人。他們之中有清理員嗎？」
女人臉上浮現一抹感慨：「任誰在死亡邊緣走了一遭都會對恩人心懷感激的。他們從疾病中掙脫出來，這輩子都不想面對和疾病相關的東西，他們寧願去鞋廠一天工作十二個小時，也不願面對病鬼。至於他們的的異能，只是因為想在病城生活離不開疾病罷了。」
意思就是清理局沒有他們的人。
江望心裡嗤笑一聲。
這話能騙別人，騙不了江望，他在荒野漂泊那麼久，稱得上見多識廣。
想要獲得一個城市的異能，心裡至少要稍微認可這個城市的規則。
江心為了治病而來，從底子裡就排斥病城的規則，所以江心到現在都沒有獲得病城異能。
江望為了在病城掙錢為江心治病，雖然覺得病城的規則有點邪門，但還是勉強接受下來，在得病的同時獲得了異能。
如果說健康教派到病城工作的人真的有捨己為人的決心，女人的說法倒也合理。
只是江望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相信一群好不容易從痛苦中掙脫出來的人會為了別人再次面對痛苦。
更何況他們還主動襲擊了清理員。
說他們沒有別的想法，江望怎麼也不相信。
「襲擊我們的理由呢，我沒記得我們招惹過你們。」
「為了掩護韓玥，應該不難猜，韓玥和韓林，包括王崇，都是我的朋友，我們在荒野上結伴生活了很久。
直到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摧毀了我們的定居點，我們才不得不選擇離開。
事實上，我們曾經去過好幾個城市，只是那些城市的入住條件，要麼十分苛刻，普通人很難達到，要麼代價沉重到難以接受。」女人伸手把鬢角垂落的髮絲撩到耳後，神態和語氣中充滿了惆悵和回憶。
這個時候，江望才覺得眼前的女人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自以為是的「救世主」。
「看來，病城看似寬厚的入住條件，也讓你們無法接受。」江望檢查完面前的房間，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這裡的房子簡單地令人髮指，一個房間裡沒有幾件家具，一眼就能看出來裡面有沒有住人。
「是的，剛開始的時候我們和大部分不得不來到這裡的病城人一樣，以為只需要染上某種小病，然後維持這種狀態就好。
誰知道在病城待的時間越久，感染疾病的概率也會越大。
就算是一個輕微感冒，最終也大概率異化成某種不知名的疾病，輕易帶走患者的生命。」
女人的表情微變，似乎回憶起什麼恐怖的事情。
江望檢查房間的速度越來越快，很快，眼前僅剩下一間小平房，把江望和梧桐樹分割開。
氣氛越來越凝重。
江望知道，在檢查完最後一個房間之後，大概率還是會動手。
女人也知道江望他們不可能放棄。
所以女人在做最後的嘗試。
如果一切順利，健康教將會擁有四個清理員教眾。
「你不覺得，這裡很像一個樂園嗎？
就像災變前那樣，人與人之間沒有矛盾和衝突，活著的人都很珍惜來之不易的生命，願意為了別人奉獻一切。
最關鍵的是沒有疾病的困擾，不再痛苦。」女人的表情肅穆起來，像是在描繪什麼神聖的場景。
江望咂咂嘴：「確實挺誘人的。
但你親眼見過災變前的世界嗎？
而且，你的教眾真的是自願奉獻一切的嗎？」
一些紅磚砌成的板房錯落在周圍，大概圍成一個圈。
江望他們像是被押送的犯人，在眾人的簇擁下一步步靠近。
江望能看到房子裡的居民一個個走出來，就站在自己的房子面前，手裡拿著各式武器。
看得出來，健康教把他們保護得很好，除了幾個健康的成年男性手裡握著槍以外，其他人手中的武器多半都是剪刀、水果刀之類的東西。
「大哥哥，你是來殺我們的嗎？」
有個小男孩仰起頭，看著江望。
他的母親急忙拉住孩子的手臂，把他護在身後。
「不要殺我們好不好，在這裡生活很幸福，我媽媽以前總是痛，在床上打滾，還讓我用剪刀殺了她。
我，我不敢，但我們現在過的很好。」
男孩抹著眼淚，泣不成聲。
在末世長大的孩子，總是要早熟一點，他們從記事以來就被有意識地灌輸生存知識，即便只有七八歲的年紀，也能從周圍大人的行動中看出這個小小的地方正在面對什麼。
江望的視線挪了過去。
男孩仰著頭，任由眼淚從臉頰滑落。
「你要殺就殺我吧，不要對叔叔阿姨們動手。
我可以跟你們走，我年紀還小，可以幫你幹活，可以幫你掙錢。」
他的母親用手捂住男孩的嘴，自己則不住地顫抖著。
在這裡生活的日子很幸福，幸福到她這個帶著孩子的單身母親都覺得這是一個虛幻的夢境，生怕有人伸出手指輕輕一戳，就把這個幻夢戳破。
江望看見了女人臉上的疤痕。
有些疾病，即使痊癒了也會在患者身上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仿佛是在提醒他們應該要更加珍惜來之不易的生命。
以及，這種痛苦隨時有可能捲土重來。
江望他們在最近的房子前站定。
這群對於江望來說幾乎稱得上「手無寸鐵」的居民齊齊攥緊手裡的武器。
江望邁出一步。
「停下！」有男人厲聲叫道。
男人的左腿幾乎全部萎縮，兩隻眼睛一大一小，大的那隻已經瞎了，在臉頰上留下深邃的孔洞。
江望看向女人：「你想讓他們全部死在這嗎？我不是什麼壞人，不想對普通人動手，但他們主動攻擊，性質可就變了。」
女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她本來就在猜測江望他們到底會怎麼面對眼前的情況。
沒想到他們選擇了最讓她意外的一種。
「諸位聽我說，他們是病城裡的清理員，你們都很熟悉的。
他們來這裡只是為了找人，不會對我們不利，更不會摧毀這裡。」
方才的男人聲音顫抖著，沒有後退一步：「我剛才分明聽見了槍聲。」
「這是一場誤會。」江望表情認真，試圖通過表情增加說服力。
男人的表情掙紮起來，問道：「你們要找的人叫什麼名字？」
「是個女人，叫韓玥，她還有個哥哥，叫韓林。昨天晚上，他們跟著垃圾車來過這裡。」
「沒有這個人，你們走吧。」
呂昂輕輕撫摸著身上的傷勢，試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興奮：「這位女士，你們嘴裡有一句實話嗎？我記得你剛才說的原話是，韓玥已經離開了，但是這位卻說沒見過韓玥這個人。
我們到底應該相信誰？」
女人輕聲說道：「維護自己的朋友，有什麼不對呢？」
「那還是讓我們進去看一看，方便說一說這顆梧桐樹的特殊之處嗎？我能隱約察覺，你治病的異能似乎來自於這顆樹。」呂昂輕鬆說著自己的猜測，卻遺憾地沒有在女人臉上看到自己想看到的表情。
秘密被戳破的人，表情應該恐懼，或者刻意掩蓋的平靜。
這個女人的表現平靜過頭了。
「請。」女人伸手示意，同時對著居民高聲說道：「這幾位清理員只是想最後確認一下韓玥是否真的走了，如果情況屬實，他們會離開，不會影響到我們。」
居民們個個神情憋屈，卻還是主動讓開一條路。
江望他們無視居民似乎要噴出火的眼神，朝著裡面走去。
剛才還衝他們開槍的教眾，此時卻不得不攔住那些準備衝過來的居民，免得江望他們突然動手。
這幾個清理員的表現讓他們感到恐懼。
如果爆發衝突，他們可能會死不少人。
江望他們一間房子一間房子看過去。
這裡的居民數量不多，房子也不多，全看一遍也不會花太多時間。
實際上，江望已經相信了女人的話，韓玥恐怕已經離開了。
那麼韓玥的病已經被治好了嗎？
還有抓捕一個健康人的必要嗎？
檢查過程中，江望隨意問道：「昨天襲擊我們的那群人呢？我好像沒在人群中看見他們。」
「我說過了，他們負責在病城工作，為我們提供物資。」
「他們還真是有良心，在病城養活自己就已經很不錯了，居然還負擔了一群不生產的人。他們之中有清理員嗎？」
女人臉上浮現一抹感慨：「任誰在死亡邊緣走了一遭都會對恩人心懷感激的。他們從疾病中掙脫出來，這輩子都不想面對和疾病相關的東西，他們寧願去鞋廠一天工作十二個小時，也不願面對病鬼。至於他們的的異能，只是因為想在病城生活離不開疾病罷了。」
意思就是清理局沒有他們的人。
江望心裡嗤笑一聲。
這話能騙別人，騙不了江望，他在荒野漂泊那麼久，稱得上見多識廣。
想要獲得一個城市的異能，心裡至少要稍微認可這個城市的規則。
江心為了治病而來，從底子裡就排斥病城的規則，所以江心到現在都沒有獲得病城異能。
江望為了在病城掙錢為江心治病，雖然覺得病城的規則有點邪門，但還是勉強接受下來，在得病的同時獲得了異能。
如果說健康教派到病城工作的人真的有捨己為人的決心，女人的說法倒也合理。
只是江望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相信一群好不容易從痛苦中掙脫出來的人會為了別人再次面對痛苦。
更何況他們還主動襲擊了清理員。
說他們沒有別的想法，江望怎麼也不相信。
「襲擊我們的理由呢，我沒記得我們招惹過你們。」
「為了掩護韓玥，應該不難猜，韓玥和韓林，包括王崇，都是我的朋友，我們在荒野上結伴生活了很久。
直到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摧毀了我們的定居點，我們才不得不選擇離開。
事實上，我們曾經去過好幾個城市，只是那些城市的入住條件，要麼十分苛刻，普通人很難達到，要麼代價沉重到難以接受。」女人伸手把鬢角垂落的髮絲撩到耳後，神態和語氣中充滿了惆悵和回憶。
這個時候，江望才覺得眼前的女人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自以為是的「救世主」。
「看來，病城看似寬厚的入住條件，也讓你們無法接受。」江望檢查完面前的房間，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這裡的房子簡單地令人髮指，一個房間裡沒有幾件家具，一眼就能看出來裡面有沒有住人。
「是的，剛開始的時候我們和大部分不得不來到這裡的病城人一樣，以為只需要染上某種小病，然後維持這種狀態就好。
誰知道在病城待的時間越久，感染疾病的概率也會越大。
就算是一個輕微感冒，最終也大概率異化成某種不知名的疾病，輕易帶走患者的生命。」
女人的表情微變，似乎回憶起什麼恐怖的事情。
江望檢查房間的速度越來越快，很快，眼前僅剩下一間小平房，把江望和梧桐樹分割開。
氣氛越來越凝重。
江望知道，在檢查完最後一個房間之後，大概率還是會動手。
女人也知道江望他們不可能放棄。
所以女人在做最後的嘗試。
如果一切順利，健康教將會擁有四個清理員教眾。
「你不覺得，這裡很像一個樂園嗎？
就像災變前那樣，人與人之間沒有矛盾和衝突，活著的人都很珍惜來之不易的生命，願意為了別人奉獻一切。
最關鍵的是沒有疾病的困擾，不再痛苦。」女人的表情肅穆起來，像是在描繪什麼神聖的場景。
江望咂咂嘴：「確實挺誘人的。
但你親眼見過災變前的世界嗎？
而且，你的教眾真的是自願奉獻一切的嗎？」